第174章 閱軍之議(1 / 1)
山海關督師行轅小客廳內。
紅霞拿著聖旨,翻來覆去細讀上面的文字。
孫承宗仰坐在椅子上,望著房頂發呆。
紅霞氣憤地把聖旨向桌子上一扔,恨恨地說道:“先生原先常說,無論以什麼最壞的惡意來揣度魏忠賢一夥,都不算過分。我還有些不理解,這一回彈劾,我才切實領教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。”
孫承宗低沉地說:“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,寧願‘山河破碎風飄絮’,不惜讓百姓‘身世浮沉雨打萍’”。
紅霞不解地問:“難道皇上就看不穿他們的心思?”
孫承宗:“皇上從小在溫柔富貴鄉中長大,面對的都是阿諛奉承的太監宮女,哪裡知道人心是如何險惡呢?聰明的守成君主,能從書本和師傅教導中,獲取一些知識就算不錯。皇上受先帝牽累,讀書較少,所以客氏、魏忠賢之流很容易操縱他。”
紅霞問:“先生打算怎麼辦?”
孫承宗長嘆一聲:“唉,真讓老夫左右為難。按說皇上與我有師生之情,也是瞭解信任我的,所以才把十幾萬大軍交到我手中,答應我足兵足餉便宜行事;我應該拼死報效。可是看聖旨上的語言,又對我抱有懷疑,讓我明白回奏,這簡直是對我人格的侮辱;我若繼續戀棧,還會有更大的侮辱接踵而至。”
紅霞賭氣地說:“乾脆咱們不當他這個督師,回到高陽老家讀書耕田,倒也其樂融融。”
孫承宗:“無官一身輕,走吧!”
孫承宗話音剛落,袁崇煥等四人就闖進小客廳,亂紛紛說道:“恩師,督師,孫閣老,你不能走!你不能走!”
袁崇煥緊緊抓住孫承宗的雙手說道:“恩師,袁崇煥跟隨您這幾年,受教良多。正要以此報效國家,為恩師爭光,恩師怎麼能走呢?”
祖大壽也向前抓住孫承宗的胳膊,誠懇地說:“錦州城經過一場血戰,才修建得固若金湯。這都是你的心血澆灌出來的,你怎麼忍心丟下就走呢?”
梅之煥激切地說:“孫閣老,梅之煥已成為閒雲野鶴,是受你的感召重新踏入大千世界,你走了,我怎麼辦?”
趙率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膝行幾步到孫承宗跟前,眼含熱淚說:“孫督師,趙率教這條命是你從屠刀下救出來的,你的大恩大德我還沒有報答,你不能走!”
祖大壽、梅之煥也像趙率教一樣跪倒在地,齊聲說道:“你不能走!”
袁崇煥沉思一會兒,又說:“恩師,你想過沒有,這次突然有這麼多人彈劾你,背後肯定是魏忠賢一夥密謀策劃。”
孫承宗點點頭:“你說得有道理。”
袁崇煥分析:“他們明明知道恩師清正廉明,為什麼硬要說恩師貪冒軍餉呢?他們明明知道恩師與皇上師生情深,為什麼硬要說恩師尾大不掉呢?依學生看來,他們反覆鼓譟,就是要攛掇著皇上下一個明白回奏的聖旨,讓恩師自己萌生去意。”
梅之煥接著說:“孫督師自己主動辭職,不正好中了他們的奸計!”
祖大壽:“孫督師,祖大壽是遼東人,要站在遼東百姓的立場上說幾句話。”
孫承宗:“祖將軍請講。”
祖大壽:“遼東這塊土地,是我們遼東各族人民世世代代生長的地方,這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浸潤著我們的血汗。叛匪努爾哈赤依仗武力,要把這一切收歸己有,我們雖然不答應,但是沒辦法。孫督師來了,把我們組織起來、武裝起來,保護自己的土地家園,我們打心眼裡感激你!你要是走了,難道再讓努爾哈赤隨意屠殺遼東百姓嗎?”
孫承宗看著這夥晚輩如此慷慨激昂、熱情挽留,被深深打動了,禁不住涕淚縱橫,一手抓住祖大壽,一手抓住趙率教,顫聲說道:“孫承宗與各位情同手足,幾年來一起流血流汗,丟下你們去享清福於心不忍呀!都起來都起來,咱們共同商議個辦法,對付閹黨。”
梅之煥:“他們所列十大罪狀,最重要一條就是貪墨軍餉,咱們針鋒相對,讓皇上派人來逐營清點人數。”
袁崇煥:“逐營清點他們也不會相信,乾脆咱們將隊伍齊聚錦州,讓他們一次點清。”
祖大壽問:“為什麼要齊聚錦州?”
孫承宗解釋道:“若齊聚山海關,萬一叛匪突然來攻錦州、寧遠,咱們就被動了。”
祖大壽:“袁大人想得真周到。”
袁崇煥:“這都是跟恩師學的。大軍齊聚錦州,叛匪就不敢輕易進攻寧遠、山海關。咱們甚至可以懇請皇上駕幸錦州,檢閱大軍。”
孫承宗吩咐袁崇煥:“元素兄,你就代我起草奏摺,逐條駁斥所謂十大罪狀。”
袁崇煥:“好。”
燕京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魏忠賢帶領顧秉謙、魏廣微跪在天啟面前。
天啟有些驚異,問:“魏大伴,你們為什麼長跪不起?”
魏忠賢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,說道:“孫承宗在明白回奏的摺子裡,態度十分傲慢,語言十分魯莽。對十大罪狀逐條駁斥,甚至狂妄奏請聖駕親臨錦州親自檢閱大軍。”
天啟笑笑:“吾師生性耿直,你們給人家羅列十大罪狀,還不允許人家發發牢騷?”
顧秉謙:“孫承宗的牢騷是衝著皇上發的!”
天啟不在意:“吾師衝著朕發幾句牢騷,也可以理解嘛。”
魏廣微:“孫承宗請皇上駕幸錦州親自檢閱大軍,居心叵測。”
天啟:“朕以為,孫承宗無私無畏,才敢請朕親閱大軍,正好點清軍隊人數,不是好事嗎?”
魏忠賢:“萬歲爺太善良,不僅沒有害人之心,連防人之心也沒有。常言道,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;況且萬歲爺是萬乘之尊,怎麼能輕易去往邊關?”
天啟:“朕久居深宮太煩悶,趁此機會開開眼界也不錯。”
顧秉謙:“孫承宗現在正是牢騷滿腹之時,萬一有小人攛掇,起了異心怎麼辦?”
天啟上下打量顧秉謙幾眼,說道:“顧閣老,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怪想法?吾師會對朕有異心?真是天大的笑話!好啦,你們都起來,以後誰也不準再提這個話題。”
顧秉謙、魏廣微尷尬地站起來。
魏忠賢卻仍然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說:“老奴多年服侍皇上,皇上一粥一飯都是老奴精心料理,老奴就是搭上自己性命,也不願意萬歲爺有一丁點兒危險。萬歲爺要是堅持前往錦州閱軍,就請現在賜死老奴,免得老奴整天提心吊膽。”
天啟被魏忠賢的態度語言所感動,語調和緩地說:“好了,好了,魏大伴起來吧,朕不去閱軍啦。”
魏忠賢爬起來,仍然抽泣了一會兒,才漸漸停止。
顧秉謙趁機說:“是不是讓孫承宗回京面聖,皇上與他當面細細交談,也許能搞清一些誤會。”
魏忠賢立即附和道:“顧閣老的提議很好。”
魏廣微:“臣附議。”
天啟:“朕再考慮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