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留魏驅客（1 / 1）
燕京魏宅小客廳內。
魏忠賢拿著被退回來的辭呈，笑嘻嘻地對顧秉謙說：“顧閣老，你看，新皇上還是記著咱家的好處，誠心誠意挽留咱家。”
魏廣微拿過辭呈，反反覆覆讀了幾遍硃批，才說：“話是寫得不錯，下官以為後邊一句，意味深長。”
魏忠賢：“怎麼個深長？”
魏廣微：“似是鼓勵，又含訓誡。”
顧秉謙：“帝王對臣子，免不了這種口吻，不足為奇。”
崔呈秀：“反正咱們以後都要小心從事。”
魏忠賢：“崔大人這話不錯，咱們以後不能大意，謹慎一段時間再說。”
客氏忽然冒了一句：“聽說昨晚有四個刺客闖進宮裡，要刺殺皇上。被紅霞當場殺死兩個。”
在場所有人都神情緊張起來
魏忠賢急切地追問：“另外兩個呢？”
客氏：“聽說是自殺了。”
魏忠賢神色鎮定下來：“如今你們都能自由出入我這裡，看來新皇上還是信任咱們的。眼下好好當差吧。”
客氏：“我怎麼辦？”
顧秉謙：“夫人的辭呈還沒遞上去？”
魏忠賢：“咱家想看看風頭再定。”
魏廣微：“遞吧，遞吧，皇上如果也是挽留夫人，才真是沒事了。”
過了一天，客氏哭喪著臉走進來。
魏忠賢趕快迎上去，摟著她的肩膀問：“怎麼了，我的寶貝兒？”
客氏拿出辭呈給魏忠賢看。
魏忠賢認不全上面的硃批，問：“硃批到底寫的什麼？”
客氏帶著哭腔說：“剛才我先找顧閣老看了硃批，說原先不好意思讓我回家，但我自己提出來，只好同意。”
魏忠賢腦子有點兒亂了：“新皇上到底是什麼路數啊，極力挽留我，卻順勢趕走你。真想不明白！”
客氏：“魏大傻子，你可把我害苦了！我想好了。明天我就穿著一身孝衣，到小祖宗靈前去辭行，把我儲存的小祖宗的頭髮、牙齒、指甲都在靈前燒化了，大哭一場，起身就走！”
魏忠賢一把抱住客氏，親吻了半天，才說：“我的寶貝兒，千萬別去！你那樣做，是向新皇上示威、抗議，能有你的好果子吃？走吧，悄悄地走吧，你家有良田千畝，金銀財寶無數，享不盡的福分。知足吧，有了機會我會去找你的。”
客氏幽怨地看看魏忠賢，悻悻地走了。
魏廣微進來，魏忠賢說道：“魏閣老，你一向思慮周到，幫咱家分析一下眼下局勢，新皇上到底想對咱家怎麼樣？”
魏廣微低頭想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還得想兩個法子試探試探。”
魏忠賢：“好，你去安排吧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穿著一身孝服，俯在案上翻看奏章。
魏忠賢進來。
崇禎抬頭客氣地說：“魏公公先坐吧，朕看完這兩份奏摺再陪你說話。”
徐應元搬過一個繡墩，請魏忠賢坐下，魏忠賢卻搖搖頭謙讓。
魏忠賢看著崇禎翻看完奏章，就要湊過去，說：“讓老奴給皇上收拾一下。”
崇禎向下壓了壓右手：“魏公公坐著說話。”
魏忠賢謙卑地說：“老奴是什麼人，怎能在皇上面前坐著說話。”
崇禎：“魏公公服侍過三代皇帝，朕尊重老僕，理所應當。”
魏忠賢：“老奴可不敢妄自尊大，能做皇上的一條忠犬，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崇禎：“魏公公真會說笑話。”
魏忠賢：“老奴覺得皇上初從潛邸來到大內，起居上怕有一些不便，今天專門挑選了四個宮女，讓她們伺候皇上。”
崇禎立即表現出極大的興趣：“好啊，好啊。讓她們上來，朕瞧瞧。”
魏忠賢拍拍巴掌，四個美人兒如同從雲端飄落的仙女，搖搖擺擺來到崇禎面前，納頭便拜。
崇禎笑著說：“難得魏公公想得如此周到，送來如此尤物，朕收下。怪不得大行皇帝平日多次對朕說，這大明皇宮之內，唯有魏公公最值得信賴。”
魏忠賢有些感動：“老奴何德何能，值得大行皇帝這麼誇獎。”
魏忠賢笑眯眯地走了。
崇禎一使眼色，徐應元立即帶著四個美女走進後殿。
過了一會兒，徐應元回來，說道：“皇上，奴才把她們裡裡外外都搜遍，除了腰帶裡藏著迷魂香之外，沒發現異常。”
崇禎：“什麼迷魂香？”
徐應元笑道：“只要皇上靠近她們，就不能自持，恨不能馬上上床。”
崇禎厭惡地說：“把她們先關進冷宮，不准她們接近任何人，而且要嚴密封鎖這個訊息。對外就說她們十分得寵。”
徐應元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正殿內外裝飾一新。
崇禎穩重地坐在龍椅上。
文武百官都穿著嶄新朝服跪在地上，齊聲高呼：“吾皇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”
崇禎抬一抬右手：“眾卿平身。”
文武百官站起身來，分列兩旁。
崇禎：“大行皇帝的梓宮已經奉安，軍國大事需要料理，眾卿可有急務奏報？”
一個文官出列奏報：“臣右副都御史楊所修有彈劾本章上奏。”
崇禎問：“為何不交給通政使按規制報來？”
楊所修：“事關國家體面，又怕遭受阻撓，臣只得面奏皇上。”
崇禎：“你就揀重要章節念念吧。”
楊所修朗聲念道：“兵部尚書崔呈秀、太僕寺少卿陳殷、延綏巡撫朱童蒙、工部尚書李養德，父母去世之時，均背棄倫理，未回籍守孝三年，玷汙大明官聲。”
孫承宗立即出列反駁道：“國家正是新舊更替之際，有多少軍國大政急需處理，楊所修卻隨意提出不急之務，而且胡亂罵人，實在是不識時務！”
崇禎略一思索，即怒喝道：“徐應元，將他轟出朝堂。”
徐應元走向前，對楊所修擺了擺手。
楊所修滿臉通紅，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出乾清宮。
站在文官佇列裡的崔呈秀、陳殷、李養德，都惴惴不安，臉色青一陣紅一陣。
稍微過了一會兒，陳殷、李養德同時出列，跪倒在殿中，滿面羞愧地說：“臣有違孝道，侮辱官聲，請求辭職。”
崔呈秀見狀，不得不出列，也跪在殿中，說：“臣請求辭職。”
孫承宗衝著崇禎拱手道：“皇上，目前秦西、遼東戰事正酣，兵部尚書不宜馬上換人。”
崇禎冷冷地說：“陳殷、李養德回家養老去吧。關上家門，好好讀書思過，朕就不再給予處罰了。”
陳殷、李養德叩頭謝恩，狼狽地走出乾清宮。
崇禎盯著跪在殿中的崔呈秀看了一會兒，又與孫承宗交流一下眼神，才慢慢說道：“崔呈秀德行有虧，本該允許其辭職，但國家正是用兵之際，暫且在兵部尚書任上立功贖罪。”
崔呈秀立即在地上連連磕頭，顫聲說道：“微臣叩謝皇上天高地厚之恩。”
夜，燕京魏宅小客廳內。
魏廣微興奮地對魏忠賢說：“九千歲，我……”
魏忠賢不等他往下說，立即打斷他：“我說魏閣老，這都到什麼時候了，你還一口一個九千歲，真嫌咱家死得慢啊？”
魏廣微萬萬沒想到，這回拍馬屁捱了一蹄子，趕快改口說：“下官知道了，以後還喊廠公吧。”
魏忠賢點點頭：“繼續說。”
魏廣微：“下官安排送美女、告刁狀兩手，試出皇上對廠公的態度。美女皇上欣然接受，說明皇上對廠公沒起疑心；下官讓楊所修彈劾幾個不孝之子，皇上唯獨留下崔呈秀，說明皇上對咱們這夥人還是倚重的。”
魏忠賢：“有道理，往後咱們該怎麼辦？”
魏廣微：“皇上雖然沒有惡意，但咱們不能大意，還是要小心在意。”
魏忠賢：“魏閣老深謀遠慮，通知顧秉謙、崔呈秀他們，絕不能輕舉妄動。看看風頭再說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孫承宗對崇禎說：“魏忠賢一夥真是狡猾透頂，先後兩次放風試探皇上的態度。”
崇禎：“幸虧孫閣老事前給朕提醒，臨機又及時插話，不然朕還真應付不好。”
孫承宗：“他們是一夥人渣，無法用正常人的心理來揣度。與各色人等打交道時間長了，皇上自然能應付自如。”
崇禎：“孫閣老，接下來該怎麼處理閹黨呢？”
孫承宗：“還不到時候。閹黨勢力遍佈大江南北，目前毫髮無損，只是暫時收斂一下。皇上若有舉動，他們肯定瘋狂反撲。不如想一條妙計，讓他們自己分崩離析，皇上就好下手了。”
崇禎：“孫閣老胸中丘壑萬千，定然是早就準備好錦囊妙計。”
孫承宗：“談不上錦囊妙計，有些想法說出來，僅供皇上參考。”
崇禎：“請講。”
孫承宗：“閹黨經過幾次試探，也許覺得皇上不會難為他們，但心中不一定真正踏實下來。皇上不妨先讓他們吃一顆定心丸，再讓他們吃一顆分心丸。”
崇禎眉毛一揚，示意孫承宗繼續說下去。
孫承宗侃侃而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