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明正典刑(1 / 1)
夜很深了,商丘驛站客房內。
魏忠賢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悄悄抬起頭,看看監視他的四個兵丁都睡著了,便輕手輕腳起身,站在炕頭上,抽下腰中的長腰帶,試了幾次,才搭過房梁,繫好死扣,雙手抓住腰帶,伸進脖子試了試。
此時,汪文奇正戳破窗戶紙向房中觀看,一見魏忠賢要上吊自殺,立即大喊大叫起來:“快來人,魏忠賢要自殺!”
汪文奇一邊喊著,一邊猛擂窗欞。
屋中的一個兵丁首先被驚醒,發現魏忠賢已經把自己掛在房樑上,立即抽刀砍斷腰帶,魏忠賢重重地掉在地上。
另外三個兵丁都醒了,趕緊七手八腳扶起魏忠賢,試了試他的鼻息,還有呼吸。
一個兵丁狠狠地踢了魏忠賢一腳,罵道:“你活著害了無數人,死了還想連累老子們,真你孃的可恨!”
一個兵丁端來一盆涼水,澆醒了魏忠賢。
一個兵丁開啟房門,把汪文奇叫進屋來盤問:“你是什麼人?來幹什麼?”
汪文奇從容答道:“我是汪文言的親弟弟,家兄因為反對魏忠賢,受盡折磨而死。我本想親手剮了魏忠賢,為家兄報仇,聽到聖旨判他凌遲處死,便想罷手。但擔心他詭計多端,逃脫懲罰,便暗中監視他的行動,還真被我碰上了。”
一個兵丁嘆息說:“人算不如天算啊!”
汪文奇指著魏忠賢罵道:“老閹狗,你記住,我就是汪文言的弟弟汪文奇,是替所有受害人報仇來的。本想親手一刀一刀剮了你,又覺得讓全燕京城的人看著你千刀萬剮更解恨。老子先走了,在燕京城等著看你受刑!”
刑部差官過來了,一見現場情形,立即把四個兵丁每人踢一腳,破口大罵:“一群混蛋,差點兒斷送了老子的前程!記住,回到燕京之前,都給我小心當差,再出差錯,老子先砍了你們的腦袋!”
刑部差官又指著魏忠賢罵道:“老閹狗,老子一路上對你夠客氣了,想連累老子吃官司?有你的好果子吃!”
差官又吩咐道:“弟兄們,以後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給他披枷帶鎖!”
四個兵丁齊聲應道:“是!”
燕京菜市口。
十字路口中心的行刑臺上,魏忠賢、魏良卿、魏良卿幾歲的兒子、侯國興都被綁在柱子上,面如死灰,等著接受凌遲之刑。
行刑臺四周,是人山人海的看客,他們都帶著一臉喜慶等著午時三刻到來。
忽然,汪文奇跳上行刑臺,大聲喊著:“各位父老鄉親,我是被魏忠賢害死的汪文言的弟弟汪文奇。”
等著執刑的幾個錦衣衛,抬眼看看汪文奇,想把他轟下臺去。
監刑官一擺手制止了他們。
臺下的看客興奮地仰起臉來看著汪文奇。
汪文奇:“魏忠賢的滔天大罪,大明臣民人人皆知,我就不再多說。我只是想告訴大家,魏忠賢不光是十惡不赦的壞人,他還是一個膽小如鼠的孬種。就在宣讀了將他凌遲處死的聖旨之後,他想上吊自殺,逃脫應得的懲罰。大家說說,該不該讓他逃脫?”
臺下吼聲如雷:“不該!不該!”
汪文奇得意地說:“說時遲那時快,我一腳踹開房門,大聲喊醒差官,將他救下來。”
一個小夥子大聲問道:“你為什麼要救他?”
汪文奇趾高氣揚地說:“我不是救他,我是幫他!幫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零受這三千三百五十六刀。”
臺下鬨然大笑。
汪文奇:“每天三百五十六刀,連受十天以後再死,解恨,解恨呀!”
突然,號炮響了。
監刑官高喊:“時辰已到,剮刑開始!”
魏忠賢等幾個人已經嚇昏了。
汪文奇一下子跪在臺上,仰天長嘯:“兄長,兄弟給你報仇了!”
臺下的人齊聲高喊:“好!好!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坐在椅子上,問坐在繡墩上的孫承宗:“對組織新內閣一事,孫閣老有什麼想法?”
孫承宗:“內閣諸臣,是皇上的臂膀,用誰,怎麼用,都應由聖心獨斷。”
崇禎:“孫閣老不妨談些想法,提供給朕作參考也好。”
孫承宗:“臣就斗膽說說,皇上姑妄聽之。”
崇禎點了點頭。
孫承宗:“大明祖制,選拔內閣成員,先由朝廷各方面推薦。最後將所有入選人的名字,寫在小紙條上,放進金瓶裡,由皇上親手抽籤決定,謂之枚卜。這種方式,有一定的合理性,但也有很大的偶然性。”
崇禎問:“為什麼?”
孫承宗:“因為中籤者,不一定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崇禎:“但這種方法顯示天意,避免人事紛爭。”
孫承宗拱手道:“請皇上恕臣直言,有些時候,這種方法近乎拿國家大事當兒戲。”
崇禎看著孫承宗不語,眼神中透出信任與懷疑的矛盾。
崇禎想了一會兒,問:“孫閣老覺得禮部尚書周延儒、禮部侍郎溫體仁怎麼樣?”
孫承宗稍停一下,答道:“臣與這二人打交道很少,瞭解不深。只知道他們學問都不錯,人也比較幹練,在朝臣中立場比較中立。”
崇禎點了點頭,又問:“孫閣老了解錢謙益嗎?”
孫承宗爽快答道:“錢謙益是臣的門生,臣對他相當瞭解。他學識淵博,文才風流,只是處理政務的能力稍遜於風騷。”
崇禎笑道:“難得孫閣老評論起自己的門生來,也是如此公允,真有古大臣之風。”
孫承宗誠懇地說:“皇上謬獎,臣只是據實而言。”
崇禎感慨地說:“若我大明臣子,都有孫閣老這般胸襟,國家大事就好辦多了。朕想請孫閣老出任內閣首輔,咱們君臣聯手共振朝綱。”
孫承宗推辭道:“臣德薄才淺,難以勝任。”
崇禎:“孫閣老一再推辭,到底何意?”
孫承宗:“臣記得上一次已經向皇上說明原因了,確實是肺腑之言。再說,臣性情過於剛直,首輔必須善於調和陰陽。臣實難勝任,請皇上鑑諒。”
崇禎:“那就請孫閣老推薦一人為首輔。”
孫承宗沉思一下,說道:“天啟朝首輔韓爌,忠貞勤勉,能力超群,處事公正,在朝廷中威望很高,只因魏忠賢多方打壓而辭職。可請他回來主持內閣。”
崇禎欣然同意:“就依孫閣老之意,任韓爌為首輔。但孫閣老也要大力協助他。”
孫承宗:“臣遵旨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韓爌、孫承宗率領文武大臣向坐在龍椅上的崇禎叩拜。
崇禎:“眾卿平身。”
孫承宗出列奏報:“經臣與三法司再三核准,列名欽定逆案的魏忠賢黨羽共有朱童蒙等五十九人,擬判處絞監候、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不等。臣現將奏摺呈上,請皇上御覽。”
崇禎沉著臉,接過徐應元轉呈上來的奏摺,隨便看了幾眼,問道:“據朕所知,魏忠賢逆黨,至少有二百六十二人,為什麼只判處五十九人?”
孫承宗:“魏忠賢囂張時,如顧秉謙、魏廣微、崔呈秀、許顯純等要犯,甘心認賊作父、助紂為虐,理應嚴懲不貸;朱童蒙等從犯也是喪盡天良、為虎作倀,本該依法嚴懲。但多數協從魏忠賢逆黨的官員,實在是被魏忠賢淫威所逼迫,力求自保。臣懇請皇上法外開恩,嚴旨切責一番,饒恕他們。”
韓爌也出列奏道:“孫閣老所言有理,請皇上明察。”
崇禎有些惱怒:“魏逆猖獗,勢焰熏天,固然是魏逆本人罪惡本性使然,也與眾多協從鼓譟喧譁有關。堂堂大明天下,被他們攪得一塌糊塗,豈能輕輕饒過?”
孫承宗看著崇禎因氣惱而漲紅的臉,卻毫不退讓:“皇上,聖人之教,歷來以寬仁為本。若將被迫協從魏逆的官員統統治罪,恐怕監獄要人滿為患。”
崇禎怒道:“朕就是要借魏逆一案,淨風俗而震人心,重新整理吏治。”
孫承宗:“風俗、人心、吏治的改善,絕非一朝一夕之功,要從長計議。臣懇請皇上施展如天之仁,給協從們一個自新的機會。”
韓爌:“臣贊同孫閣老的提議。”
文武百官有的朝孫承宗、韓爌投去讚佩的目光,有的卻不以為然。
崇禎決絕地說:“二位閣老不要再爭,魏逆一案,就要一一懲治這二百六十二人。你們通知三法司從嚴定刑。”
孫承宗還想據理力辯,韓爌卻使個眼色,制止了他。
孫承宗呆立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