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大軍回防(1 / 1)
北京德勝門外清軍大帳內。
多爾袞興沖沖地跑進來,對仰坐在虎皮帥椅上閉目養神的皇太極叫道:“八哥,八哥,祖大壽撤了!”
皇太極猛地坐直身子,問多爾袞:“撤向哪裡?”
多爾袞:“具體目標不知道,反正是向東撤了。”
皇太極大喜:“太好了,召集將領議事。”
片刻,范文程、代善、濟爾哈朗、嶽託、碩託、阿達禮等將領來了;又稍等了一會兒,阿敏、莽古爾泰、多鐸等將領也來了。
皇太極見人都到齊了,立即說道:“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,祖大壽領兵東撤了!”
代善等人立即歡呼起來:“好,好!勝利在望了!”
皇太極一揚手,眾人立即安靜下來。
皇太極:“把大家請來,就是想商議一下,下一步該怎麼辦。”
莽古爾泰直通通地說:“還商議什麼?抓緊攻打廣渠門、德勝門呀!”
皇太極笑道:“五哥總是這麼著急。”
多鐸:“八哥,你不是常說軍情急如火嗎?咱們集中全部力量,攻擊廣渠門;也許等不到天黑,就能打進去。”
皇太極:“嗬,老十五有長進,懂得集中兵力攻其一點了。”
多鐸:“我的主意不好嗎?”
皇太極:“好,但還不是最好。”
范文程介面道:“奴才以為,現在對北京最好是圍而不打;分出兵力來,佔據周圍城池,建立咱們的立腳點。”
阿敏:“前兩天,北京城上有強弓硬弩、大炮鳥銃,外有遼東軍隊馬步精銳,咱們拼命攻擊;現在北京城沒外援了,怎麼倒不打了呢?”
皇太極:“咱們不強攻北京,崇禎就不會遷怒於袁崇煥而自毀長城,祖大壽就不會一氣之下舉兵東撤,京城內外就不會人心渙散,一箭三雕的好事,何樂而不為?”
范文程:“咱們攻打北京,別指望一戰而下。大家想想,二百多年,誰曾經打進了北京?”
大家都無語。
范文程:“想當年,明英宗被俘,幾十萬大軍土崩瓦解,也先大兵壓境,形勢比現在危機多了。結果呢,也先還不是被于謙打得丟盔卸甲狼狽逃竄?北京城固若金湯,外敵想打破它,難,難!”
莽古爾泰氣哼哼地指著范文程說:“你這是長什麼什麼氣,滅什麼什麼風!”
好多人使勁兒忍住不笑,范文程微笑不語。
皇太極卻大聲說:“範先生說得對!北京城被朱明精心修建多年,想攻破它難上加難。咱們在北京外圍建立據點,北京城內的人心就會更亂,咱們才能亂中取勝。”
多爾袞:“皇上說得對!”
代善:“範先生出了個好主意。”
皇太極提高聲音喊道:“眾將聽令!”
代善等人立即站整齊應道:“在!”
皇太極:“莽古爾泰圍困廣渠門,濟爾哈朗圍困德勝門。代善率兵攻打遷安,阿敏率兵攻打永平,多爾袞率兵攻打灤城。”
代善等人齊聲應道:“遵命!”
大路旁大槐樹下。
孫承宗繼續對祖大壽說:“第一,你太不瞭解皇上的個性。皇上既不像他的父親光宗那樣柔弱、慈愛、寬厚,也不像他的兄長熹宗那樣散漫、狂躁、直白,而是一個剛愎自用、猜忌苛刻、陰柔多變、察察為明的少見的君主。皇上不相信不重用任何人,即使是在他入繼大統上起了決定性作用的張皇后、英國公和我。現在看來皇上信用周延儒、溫體仁,也絕不會長久。第二,金無足赤人無完人,一國之君對待臣子首先得寬容。孟子告齊宣王曰:‘君之視臣如手足,則臣視君如腹心;君之視臣如犬馬,則臣視君如國人;君之視臣如土芥,則臣視君如寇仇。’袁崇煥固然有許多毛病,但他卻是大明朝近百年來少見的將才,更是當今極為稀缺的勇於任事之才。城外強敵環伺,突然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統兵大將,皇上此舉,實在匪夷所思!但皇上內心,不知道多麼為自己的英明剛毅而歡欣鼓舞!第三,大明朝廷規制,歷來是以文制武,究其實質,是怕武將造反。從根本上看,對文官更苛刻,真是視如土芥。比方說,對於謙、夏言、胡宗憲、張居正等等,越是才高學富者下場越慘,概莫能外。但對像你這樣的軍官世家,如今又有兄弟子侄族人眾多在軍中的,只要不是謀逆大罪,則格外容忍。君如此待臣,怎麼能讓臣視君如腹心呢?只能讓文臣戰戰兢兢,武將專橫跋扈。第四,誠如諺語所云,愛之適足以害之,你率兵東撤之舉,本意是救元素,豈不知恰恰是把他推向絕路。你想想,以皇上的個性,見到你們幾萬大軍為了袁崇煥,不顧身家性命幾近於舉旗造反,他還不妒忌死?袁崇煥必死無疑!”
祖大壽一聽,猛地站起來捶胸頓足,嚎啕大哭起來:“袁督師,都是祖大壽害了你!”
孫承宗也落淚了。
祖大壽突然不哭了,恨恨地說:“既然皇上如此刻薄寡恩,老子乾脆就真反了!”
孫承宗大罵:“糊塗!混賬!”
祖大壽愣了。
孫承宗:“復宇,你不能一錯再錯!現在皇上要懲罰,也只是懲罰元素一人;你若真反了,就不知道皇上要懲罰多少人了!內亂一起,皇太極趁機進攻,又得有無數生靈塗炭,你想過沒有!”
祖大壽一屁股坐在地上,又嚎啕大哭起來。
孫承宗站起來,坐到祖大壽身旁蹲下,流著淚撫摸著他的肩膀說:“復宇呀,為了元素少受折磨,為了元素家人的安全,為了廣大百姓,聽本官一句勸吧。”
祖大壽擦了擦滿面淚水,說道:“閣老,你說吧,祖大壽聽著。”
孫承宗:“帶上你的兵馬,回防廣渠門。”
祖大壽低下頭,想了好大一會兒,才抬頭說道:“孫閣老苦口婆心一番教訓,祖大壽算是想明白了。但是,我手下將士對袁督師情深意厚,怕是很難接受。”
孫承宗:“復宇,只要你想通了,咱們倆齊心合力,準能說服大家。”
大路旁高坡上。
祖大壽與孫承宗並肩站在高坡上。
祖大壽高聲喊道:“全體整隊,聽孫閣老訓話!”
全體將士面向孫承宗整齊肅立。
孫承宗和藹地看著大家:“將士們東奔西走,為國殺敵,實在辛苦,請受孫承宗一拜!”
孫承宗深深一躬,十分虔誠。
所有官兵立即行持槍禮答謝。
孫承宗直起身來大聲說道:“將士們此番從廣渠門東撤,是激於袍澤之情,孫某更是發自肺腑地佩服大家。因為孫某曾經是大家的頂頭上司,而大家要救的頂頭上司袁督師,又是孫某一手提拔起來的、最器重的學生。大家可能還不知道,為了救袁督師,孫某多次與陷害他的奸佞大臣爭吵,也多次向皇上陳述袁督師的冤屈。這樣一說呀,孫某不僅與大家有袍澤之情,而且有共同理想和願望——解救袁督師。套用佛家的一句俗話說,就是和尚不親帽兒親。”
全體將士一起鬨笑起來。
等大家的笑聲停了,孫承宗又加上了一句:“孫某剛才說得不準確,咱們呀,和尚也親帽兒更親!”
全體將士鬨笑得更熱情更長久。
笑聲停了,孫承宗接著說道:“孫某雖然理解佩服大家的行動,但絕不贊成!為什麼?因為大家的行動,不僅救不了袁督師,而且會把他推向絕路!請大家靜靜地想想,作為大明軍人,為了救援上司,竟然公開違抗聖命、丟棄防地,皇上、大臣怎麼評價此事?作為大明天子,會在這樣的威脅之下改變主意嗎?那些想陷害袁督師的奸佞,會放棄這個最有利的藉口嗎?”
吳三桂立即跳起來高喊:“他們不放袁督師,咱們就真的攻下廣渠門,砸開鳥詔獄,救出袁督師!”
一些軍官和士兵立刻起而響應:“攻下廣渠門,救出袁督師!”
隊伍亂了,又有一些軍官和士兵狂呼起來:“攻下廣渠門,救出袁督師!”
孫承宗見狀,唰地一聲拔劍在手,橫在左頸上,高聲呼道:“弟兄們,關寧錦防線是孫承宗一手建立,所有軍人是孫承宗一手訓練,所有軍官是孫承宗一手提拔。如今,你們竟然不顧大局,反抗朝廷,置袁崇煥及其家人性命安全於不顧,陷孫承宗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絕境,孫承宗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?倒不如死了痛快,也好在黃泉路上與袁崇煥為伴!”
到底是祖大壽年輕手快,一把死死拉住孫承宗的手,又順勢奪過了孫承宗的寶劍。
所有將士都嚇呆了。
祖大壽怒喝一聲:“親兵隊!”
幾十個彪形大漢立即出列齊聲答應:“在!”
祖大壽:“把吳三桂綁了,再敢鼓譟,擾亂軍心,立即就地正法!”
幾個大漢手腳麻利地把吳三桂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跟著吳三桂鼓譟鬧事的軍官士兵,面面相覷,不敢出聲。
孫承宗沉痛地說:“弟兄們,若論對袁督師的感情,孫某比你們任何人都深。孫某知道詔獄就是人間地獄,恨不能立馬將袁督師救出來。但是,眼下國家多難,一著不慎,滿盤皆輸呀!”
吳襄在隊伍中大聲道:“孫閣老,你是袁督師的恩師,也是我們大家的老長官。你說吧,我們都聽你的!”
孫承宗:“回防廣渠門,為國立新功,營救袁督師!”
吳襄、何可綱立即帶頭高喊:“為國立新功,營救袁督師!”
將士們齊聲響應:“為國立新功,營救袁督師!”
祖大壽下令:“回防廣渠門!”
大路上的隊伍,立即後隊變為前隊,浩浩蕩蕩向西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