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金鐘山上(1 / 1)
夜,洛南縣石門寨牛老漢家。
李自成看了看在路口放哨的親兵,轉身對田見秀說:“看來牛老漢對咱們的身份懷疑了。”
田見秀:“這是遲早的事。”
李自成:“眼下咱們還真是無處可去。”
田見秀:“這裡山深林密,人煙稀少,我倒覺得可以多住些時日。”
李自成點點頭,又說:“怎麼才能封住這幾戶人家的口?”
田見秀:“我向牛老漢打聽清楚了,這幾戶人家都是沒見過世面、老實巴交的山裡人,與外界極少來往,官差嫌這兒荒僻,一兩年才來一次。咱們只要拉攏好他們,萬無一失。”
李自成:“恐怕不是單單靠銀子就能拉攏控制住的。”
田見秀高興了:“闖王,咱倆想到一塊了。這事我來辦。”
李自成:“看得出來,牛老漢跟你很親近。”
田見秀:“你別忘了,我也是莊稼人出身,中了秀才之後,也還是經常下地幹農活。”
李自成:“怪不得大家都說,你現在還像個老農民。”
莊稼地地頭。
田見秀、牛老漢默默無語蹲在地頭。
牛老漢忽然扭過臉瞪大眼睛,上下打量著田見秀,又遲疑地問:“你,你怎麼敢幹禍滅九族的事?”
田見秀輕鬆一笑:“我倒是想安安穩穩地中舉人、中進士,當一個為民做主的好官;但是,仇家汙衊我以文會友是聚眾造反,昏官收了他的賄賂,千方百計想置我於死地。為了活命,也為了報仇,乾脆就真地聚眾造反了。”
牛老漢:“唉,官府真是混蛋透頂,像你這麼規矩的讀書人也容不下。”
田見秀:“老人家,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向你坦白了。你若是怕受牽連,我們明天就走,走得遠遠的。”
牛老漢生氣地說:“田先生,你說的這叫什麼話?你把我當自家人,我怎麼能把你們當外人?我只有一個女兒,嫁到山外。現在家裡只剩下我孤老頭子,我怕什麼?實話告訴你吧,石門寨現在這五戶人家四家姓牛,他們都是我的晚輩;另外一家是我們牛家的親戚,這裡我說了算。你們踏踏實實住下,萬一官府追究,大不了我跟著你們跑得遠遠的。他們幾家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,也能混過去。”
田見秀笑著說:“老人家,夠朋友。我們現在人少,住在石門寨沒問題,以後人多了怎麼辦?”
牛老漢想了想:“有一個好地方,保管你們滿意。”
商州金鐘山。
田見秀攙扶著牛老漢下了馬。
牛老漢招呼剛下馬的李自成、高一功、劉宗敏等人:“你們看,這就是金鐘山。傳說很久以前,一個農民在山中掘地,得到黃金爵鍾一樽,光彩奪目一塵不染,所以這座大山就叫金鐘山了。我年輕時打獵採藥常來這兒。
牛老漢帶領大家慢慢爬上山。
牛老漢站在高處,指點著介紹:“此地離石門寨七十多里,在商州城西麻街嶺東段,距州城十七八里。金鐘山是東南走向,大約二十多里,山東邊是富水河,河兩岸地勢開闊,大約有幾百畝。山北有一山埡,大約七八丈高。從富水河仰望,可見山勢險峻,主峰突兀,似蒼鷹捕食。東西南三面,無路可通,要攀援,須由西向南迂迴至一叢竹林後,有一條小路,再攀爬上去,山頂寬闊,可容納幾千人。大家看那棵古松,高踞峰頭,多有氣魄。”
李自成連聲稱讚:“太好了,太好了。這是老天爺讓牛大爺給咱送來的練兵場、宿營地。”
高一功、劉宗敏都說:“謝謝牛大爺,謝謝牛大爺。”
牛老漢擺著手說:“別謝我,這是闖王爺有造化。”
田見秀:“闖王,前兩天我和牛大爺先來看過一次,回去後我仔細檢視過地圖。這兒西可接熊耳訊息,瞭解西安明軍動向;北可扼麻街,斷六百里商於古道;並觀洛南入大荊、板橋之敵動靜;東出構峪,可在舉手之間圍坐州城;南視南秦川,可遙觀山陽入商之敵。此地山勢崔嵬,視野開闊,居高臨下,俯瞰四方,適於建立大營。”
李自成:“就在此地建立營寨,接納回來的弟兄。一功去南原潼關一帶,田大哥去陝西河南交界處,聯絡失散的弟兄;我和宗敏在此修建營寨。”
劉宗敏:“人手太少。”
李自成:“放心吧,慢慢就多了。”
烈日下,李自成、劉宗敏正揮汗如雨,與十幾個親兵搬石頭砌屋牆。
一個親兵看李自成熟練地擺弄一塊石頭,三下兩下就安放得十分妥帖,笑問:“闖王,你怎麼還會壘石頭?”
李自成答道:“你這個娃兒,大概還不知道我從小放羊、放馬、當驛卒、當兵,什麼活兒都幹過,什麼苦都吃過。”
劉宗敏:“娃兒,好好跟著學吧,咱們闖王,本事大著呢。”
親兵:“劉總爺,聽說你還當過鐵匠?”
劉宗敏傲氣地說:“是啊,等咱們搭起鐵匠棚子,劉總爺給你打兩把大刀使使。”
親兵:“我可見過劉總爺在兩軍陣前,騎在烏騅馬上揮舞大刀,來去如飛。劉總爺得教我使刀。”
劉宗敏高興地說:“準備好拜師禮,我……”
劉宗敏話沒說完,一抬頭卻看見牛大爺領著顧君恩等四人爬上山來。
劉宗敏扔掉手中石塊,跑過去抓住顧君恩的雙肩來回搖晃,嘴裡喊道:“成哥,君恩回來了,君恩回來了!”
李自成跑過來,摟住顧君恩,含淚問道:“兄弟,你從哪兒來?”
顧君恩擦擦眼淚:“成哥,那天晚上,我們分兩批悄悄後撤。最後,我們幾個跑到南山裡東躲西藏,等官軍退了,就輾轉到河南地面兒,打聽不到你們的訊息,就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蟄伏了些天,聽說有人在收攏起義軍,冒險出來看看,竟然見到田大哥,他就安排我們到這兒來找你。”
李自成盯著顧君恩說:“兄弟,黑了,瘦了,吃大苦了!”
顧君恩含淚笑道:“你們安然無恙,兄弟再苦也值。”
劉宗敏高聲說道:“別光顧說話呀,我去弄兩個菜,搬一罈酒,咱們兄弟痛痛快快喝一場。”
李自成指著劉宗敏笑道:“你這個傻小子,就會找理由喝酒。”
大家都哈哈大笑。
金鐘山上窩棚內。
黑暗裡,李自成、顧君恩並排躺在草堆裡。
李自成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顧君恩乾脆坐起來點著馬燈,說道:“成哥,反正睡不著,坐起來說會兒話。”
李自成也坐起來,說:“君恩,我反覆在想,咱們就窩在這大山裡當一輩子山大王?”
顧君恩斬釘截鐵地說:“那不行。”
李自成:“張獻忠、劉國能他們都投降了,聽說羅汝才、袁時中也在湖廣一帶同官軍接洽投降。難道震驚天下的十三家七十二營起義軍,真的風流雲散了?”
顧君恩:“絕不會。我聽說張獻忠在湖北谷城,雖說遣散了五六萬兵馬,但還剩下兩萬多精兵,每天嚴格操練。官府多次讓他帶兵北上接受檢閱,他總是推三阻四。這像真誠投降的樣子嗎?”
李自成:“我瞭解張獻忠,他絕不會真誠投降。但他這樣做,對起義軍的影響太壞。”
顧君恩:“他在窺測時機,一有合適機會就會重舉造反大旗。羅汝才、袁時中他們都盯著他的動向呢。”
李自成輕蔑地說:“張獻忠這種反覆小人,成不了大氣候。”
顧君恩:“成哥,我知道你打心眼兒裡看不起張獻忠。但成大事者不計小隙,必須拉攏他跟咱們一起行動,不然的話,孤掌難鳴。”
李自成:“道理我都懂,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,不願意見他那副嘴臉。”
顧君恩:“人生在世,善惡太分明往往壞事。”
李自成:“我聽你的,怎麼辦吧?”
顧君恩:“從諫如流,闖王真有唐太宗的風範。等著吧,有合適機會,我先去谷城探探張獻忠的底細,再決定下一步行動。”
李自成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