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放出困獸（1 / 1）
永平城原縣衙大堂內。
范文程坐在椅子上敘述完了。
圍坐在范文程身邊多爾袞、李永芳、多鐸、阿敏，個個情緒激動，恨恨不已。
多鐸首先開口罵道：“這個老孫頭子真不是個東西，雙方還沒交戰，竟然把我們看作俘虜了。哪天犯在我的手裡，先捅他三百刀再說。”
范文程：“十五爺，罵人、放狠話都不管用，還是靜下心來商量一下怎麼打破眼前的困局。”
多爾袞隨即說道：“範先生言之有理。”
李永芳想了一下，問道：“範先生以為，明軍的主攻方向在哪裡？”
范文程立即回答：“從大炮佈置的數量來看，當然是在東門。”
李永芳：“十四爺和我都這樣認為。”
多爾袞：“這是明擺著的事。”
李永芳：“範先生，請你考慮一下，咱們不能再坐困愁城，應該設法突圍。”
阿敏立刻贊成：“應該突圍，不能死守在這裡。”
范文程問：“十四爺和十五爺的意見呢？”
多爾袞：“我贊成突圍。”
多鐸：“我也贊成。”
范文程說：“既然大家都同意突圍，奴才也沒有異議。既然明軍把主攻方向定在東門，咱們就避實擊虛，全軍從北門突破包圍圈，繞道蒙古返回瀋陽。”
李永芳：“突圍是我先提出來的，我打頭陣責無旁貸。”
多鐸不甘示弱：“我打頭陣，我打頭陣！”
多爾袞卻說：“我是全軍主將，當然是我打頭陣，大家都不要爭了。”
范文程：“大清將士都知道十四爺，有萬夫不當之勇，由他打頭陣，更容易把咱們大家帶出包圍圈，就這樣定吧。何時突圍呢？”
多爾袞思量了一下，才說：“明天準備一天，後天二更行動。”
范文程說：“十四爺，這個時機選得好，二更天，正是守軍人困馬乏的時候。”
拂曉，永平城外明軍大帳內。
孫承宗從帥椅上站起來，提高聲調說道：“剛才各位將軍各抒己見，提了很多有力的措施，本官將擇其善者而從之。遼東叛匪從遵化、遷安撤進永平已經三天，咱們不能眼看著他們在裡面休養生息。”
祖大壽說：“昨天，范文程想來個緩兵之計，被孫閣老當場揭穿，回去以後可能有所舉動。”
馬世龍：“咱們就給他個以快打慢。”
孫承宗：“仰仗各位大力，此前將遼東叛匪從遵化、遷安逼進永平；此後，要將他們消滅在永平。眾將聽令！”
祖大壽、馬世龍等二十幾個將領立即肅立拱手：“末將在。”
孫承宗：“原定計劃不變，片刻之後，大炮開始轟擊；一個時辰之後，四門開始攻擊。望各位努力殺賊，為朝廷建功立業。”
祖大壽等人同聲應道：“努力殺賊，建功立業！”
拂曉，永城城原縣衙後堂內。
多爾袞正在床上酣睡。
忽然，堂外傳來驚天動地的大炮聲。
多爾袞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站起來，厲聲喝道：“來人！”
兩個侍衛跑進來，多爾袞一邊穿戴盔甲一邊吩咐：“孫承宗開始攻城了，快去招集各位將領。”
多爾袞話音剛落，范文程、李永芳已經走進後堂。
范文程顧不上禮節，略顯焦躁地說道：“十四爺，咱們慢了一步。”
多爾袞咬了咬牙：“無妨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”
范文程稍稍定下神來，說道：“李額附，傳令下去，按原先安排，各自死守城門。”
李永芳拱手應道：“遵命。”
李永芳走了。
多爾袞已經披掛整齊，手抓大刀對范文程拱了拱手：“請範先生穩坐大堂，我去東門禦敵。”
范文程也拱拱手：“奴才聽得炮聲猛烈，十四爺多多保重！”
拂曉，永平東門城樓。
多爾袞一登上城樓，便見城門樓子被炸塌了一個角，幾個垛口也被炸燬，幾十個兵丁龜縮在垛口下不敢抬頭，還有十幾個橫七豎八的兵丁倒臥在血泊中。城外的大炮，不停地轟鳴著飛過來，又有十幾個兵丁慘叫著倒下了。
活著的兵丁一見多爾袞上來，立即哀求：“十四爺，炮火太猛了，往下撤吧！”
多爾袞把大刀往地上一頓，厲聲喝道：“敢言撤兵者，立斬不饒！”
兵丁們不敢出聲了。
多爾袞毫不畏懼，提著大刀俯身在垛口上向外觀察。
還沒等多爾袞看個清楚明白，幾發炮彈就在他身邊炸開，一個正白旗佐領飛跑過來，一下子趴在多爾袞身上。
硝煙散去，正白旗佐領頭上後背上血流如注，當場死亡。
多爾袞抱著正白旗佐領失聲痛哭：“好兄弟，你是替我死的！”
兵丁們都流下了眼淚。
又是一陣猛烈的炮火，集中轟向城門東側。剎那間，一段十幾丈長的城牆轟然倒塌。
一個兵丁高喊著：“十四爺快看，城牆塌了！”
多爾袞拄著大刀站起來，獰笑著說：“他們要攻城了，你們要害怕，就趕快逃命。十四爺一個人在這兒頂著！”
兵丁們卻慷慨激昂地高喊：“堅決與十四爺共存亡！”
多爾袞寬慰地一笑：“好兄弟，跟我來！”
一大隊兵丁，邁著堅毅的步伐，跟著多爾袞走下城樓。
永平城東門外。
祖大壽率領著兩萬關寧鐵騎兩萬步兵，吶喊著衝到東門外。
祖大壽勒住戰馬，指著城門左右城牆上兩個十幾丈長的大缺口說道：“孫閣老穩操勝券，一眨眼工夫，就給咱們炸開了兩扇大門。先放箭，再衝進去，找多爾袞算賬。”
步兵們齊聲響應，擺好盾牌陣，弓弩手便不停地在盾牌陣後面放箭。剎那間，箭簇如遮天蔽日的飛蝗，射向城牆缺口和城樓。
躲在城樓垛口和城牆缺口堅守的清兵，稍一露頭便身中數箭，慘叫著倒下。
祖大壽一揮寶劍，大吼一聲：“跟我衝！”
祖大壽一馬當先，後面的騎兵步兵吶喊著，湧向城牆缺口。
永平城東門缺口。
多爾袞看到，大批明軍將士如潮水一般從缺口處湧進，立即高舉大刀，大喝一聲：“勇士們，報效大清皇上的時刻來到了，跟他們拼！”
清軍將士齊聲應道：“拼啦！拼啦！”
多爾袞揮舞大刀催馬向前，清軍將士瘋狂地高喊著緊隨其後。
城牆缺口越來越近了，多爾袞左掄右砍，一連幹掉了幾個明軍士兵。
多爾袞左右的將士們齊聲高呼：“十四爺威武！十四爺威武！”
多爾袞越戰越勇，一個力劈華山，衝著一個明軍士兵的頭頂砍去。
明軍士兵明知道躲不過去了，緊張地閉上了眼睛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只見祖大壽從斜刺裡衝過來，一伸大槍擋了多爾袞的大刀一下。
多爾袞刀下的明軍士兵，趁此機會就地一滾，逃過一劫。
多爾袞定睛一看，認出是祖大壽，立即高叫：“來得正好，省得十四爺到處找你。”
祖大壽冷笑一聲，大聲喝道：“多爾袞，你跑不了啦！”
多爾袞在馬上略微一扭身，橫刀一掄，直接掃向祖大壽的脖頸。
祖大壽身子往後猛一仰，躲過了多爾袞致命一刀。
多爾袞左右的將士們又齊聲高呼：“十四爺威武！十四爺威武！”
多爾袞此時有些洋洋得意，衝著祖大壽高喊：“來來來，十四爺與你大戰三百回合！”
不料，祖大壽已趁機從馬鞍橋上抽出三眼銃，飛快地挺身前傾衝著多爾袞的馬頭橫掃過去。只聽多爾袞的坐騎慘叫一聲，人立而起。
多爾袞猝不及防，從馬上摔下來。
祖大壽正要挺槍刺去，卻見幾個多爾袞的護衛，舉著盾牌死死擋在他前面。
祖大壽往旁邊一撤，高聲下令：“三眼銃，射！”
早已做好準備的一排關寧鐵騎，端著三眼銃衝過來，兩輪齊射過去，多爾袞身邊的將士倒下大半。
多爾袞見勢不妙，大喝一聲：“馬來！”
一個護衛立即牽過另一匹馬，多爾袞飛身上馬，正要整隊再戰，卻見李永芳飛騎到來。
只聽李永芳湊近多爾袞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十四爺，明軍炮火太猛，西門、南門已被攻破，範先生下令突圍。”
多爾袞懊惱地大喝一聲：“後隊變前隊，撤！”
看著大隊清軍士兵整齊有序地後撤，祖大壽身旁的一個軍官問：“總兵大人，追不追？”
祖大壽：“集合整隊，攻擊前進。”
明軍將士正在整隊，孫承宗騎著馬來了。
祖大壽神色一變，迎上去問道：“這兒太危險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孫承宗一笑：“有你們在，我怕什麼？”
祖大壽：“多爾袞剛才還氣勢洶洶，現在狼狽逃竄。”
孫承宗：“本官料定，他是逃向北門，因為西門南門已被我大軍攻破。”
祖大壽：“我帶四萬大軍繞到北門堵截。”
孫承宗搖搖頭：“不必，東西南三路大軍，一起壓向北門即可。”
祖大壽不解地望著孫承宗，正想開口，卻聽孫承宗接著說道：“兵法雲，窮寇勿追。你看剛才多爾袞的大隊人馬，撤退得整齊有序，顯然是早有預案。如果他們做困獸之鬥，我方將傷亡慘重。關寧鐵騎還有更大使命，暫且放多爾袞他們一條生路吧。”
祖大壽憤憤不平：“太便宜他們了。”
孫承宗：“咱們的當務之急，是救出袁崇煥。”
祖大壽眼睛一亮：“末將明白。”
永平城北門大街。
多爾袞站在一張八仙桌上，神色堅毅地講話：“大清國的勇士們，十幾萬明軍士兵已經攻進永平城，十四爺不想讓你們拋屍異鄉，要帶你們殺開一條血路，回到老家去。”
清軍士兵齊聲高呼：“謝十四爺！謝十四爺！”
范文程跳上八仙桌，從容說道：“這次明軍是勝在炮火上，若是捉對廝殺，他們佔不了上風。俗話說，一人拼命十人難擋。緊跟十四爺拼命向前，咱們都能活著回家。”
清軍士兵又齊聲高呼：“拼命向前！活著回家！”
兩扇高大的城門，吱吱呀呀地開啟了。
多爾袞大刀一揮，高聲喝道：“跟我衝！”
大隊清軍士兵齊聲吶喊著，如潮水一般湧出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