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大功小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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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北京周延儒府中小客廳內。

周延儒、溫體仁各自手中端著一碗茶,若無其事地品嚐。

周延儒到底城府淺些,忍不住扭頭對溫體仁說:“溫閣老,今日上午在乾清宮,孫承宗為了袁崇煥之事,雖然碰了一鼻子灰,恐怕他還不死心。”

溫體仁陰險地一笑:“難道周閣老還看不出來?袁崇煥必死無疑!你我的危局不在這裡。”

周有點意外:“危局在哪裡?”

溫體仁:“孫承宗有可能升任首輔。”

周延儒大吃一驚:“這,這怎麼可能?”

溫體仁:“為何不可能?孫承宗是朝野皆知的文武全才,——論文韜,他是兩朝帝師,詩文冠絕一時,當朝名士錢謙益,還是他的學生;論武略,他只用三年多時間便收復遼東大片土地,此番不戰克灤城、四天下三城。比擬古來名將名相,毫不遜色。若有人說服皇上,升任內閣首輔,當是探囊取物。”

周延儒臉色慘白,結結巴巴地問:“溫閣老可有良策救我?”

溫體仁淡淡一笑:“關鍵還在袁崇煥、錢龍錫。”

周延儒思索半天,才拱手說道:“多謝溫閣老指點迷津,緊要關頭還需溫閣老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溫體仁:“那是自然。明天先讓御史們燒幾把火。”
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崇禎正在伏案批閱奏摺,徐應元又抱過來一大摞奏摺。

崇禎抬起頭問道:“今日奏摺怎麼這麼多?”

徐應元:“通政使剛剛送來,都是彈劾孫承宗的。”

崇禎非常意外:“為什麼彈劾孫承宗?”

徐應元:“二十多名御史幾乎眾口一詞,都彈劾孫承宗臨陣縱敵形跡可疑。”

崇禎有些惱怒:“信口雌黃,一派胡言。你去讓周延儒狠狠訓斥那些御史一頓。”

徐應元卻說:“恐怕周閣老說了彈劾奏摺會更多。”

崇禎有些疑惑地盯著徐應元。

徐應元又說:“解鈴還需繫鈴人。”

崇禎似有所悟:“傳周延儒。”

徐應元低頭躬身退出去。

功夫不大,徐應元領著周延儒走進來。

崇禎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說道:“周閣老請坐。”

周延儒:“謝皇上。”

崇禎問周延儒:“周閣老可知道御史彈劾孫承宗臨陣縱敵之事?”

周延儒:“臣知道。”

崇禎臉色一沉:“你身為首輔,為什麼不積極疏導,反而任憑他們信口雌黃,攻擊勞苦功高的大臣。”

周延儒:“御史們手握確鑿證據,口口聲聲為國除奸。”

崇禎大怒:“一派胡言!”

周延儒:“皇上,當日永平城內,圍住六萬多建州叛匪,可戰後清掃戰場,死傷叛匪才一萬多。御史們彈劾得有道理。”

崇禎厲聲命令徐應元:“傳張維迎覲見。”

徐應元走到偏殿門口高呼:“張維迎覲見!”

一會兒工夫,張維迎大步進來,跪倒在崇禎面前:“臣張維迎叩見皇上。”

崇禎抬抬手:“英國公請起,賜座。”

待張維迎坐定,崇禎問道:“英國公可知道,御史們彈劾孫承宗之事?”

張維迎義憤填膺:“簡直是信口雌黃,一派胡言。”

崇禎:“英國公根據何在?”

張維迎:“戰場之上,情況瞬息萬變。皇上既然授予孫閣老全權,孫閣老當然有權隨機應變,以防叛匪做困獸之鬥。”

周延儒:“孫承宗只顧儲存實力,是養虎遺患。”

張維迎:“周閣老既然如此高瞻遠矚,為什麼不親率大軍趕赴河北?為什麼不親率將士上陣殺敵?”

周延儒結結巴巴:“這,這叫什麼話?本官是書生,如何親率大軍上陣殺敵?”

張維迎:“你們這班書生既然不懂軍事,就不要枉自揣測信口雌黃。皇上,即使是孫閣老為了儲存實力,不與叛匪作殊死搏鬥,也是很有道理的。”

崇禎有些意外:“為什麼?”

張維迎:“目前,大明朝廷的軍中精銳,盡在關寧鐵騎。若是在這次殊死搏鬥中損傷殆盡,國家再有戰事怎麼辦?”

崇禎豁然開朗:“英國公不虧是武將世家出身,一語中的!”

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
崇禎威嚴地掃視著肅立兩旁的文武官員。

官員們立即低頭躬身。

崇禎略帶怒意地發話:“想來各位已經知道,最近有不少御史上折,彈劾孫承宗臨陣縱敵。朕經過多方探究,判定御史們是無端生事,是妒忌功臣。朕體諒御史們是為國建言,便不再深究。若再有人藉此生事,絕不輕饒。”

周延儒帶領官員們躬身應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

崇禎又問周:“內閣、司禮監表彰孫承宗的條陳擬好了嗎?”

周延儒從袖中掏出一個摺子念道:“孫承宗勤勞王事,蕩平河北,有大功於社稷。擬歲加俸銀五十兩,蔭一子為錦衣衛百戶,賜京城宅第一所。”

崇禎搖搖頭笑道:“周閣老,你們太小氣了。歲加俸銀一百兩,蔭一子為錦衣衛千戶,賜京城大宅一所;另外賞賜黃金五百兩,綾羅綢緞五十匹。著張維迎代朕親臨孫宅頒賞。”

北京孫宅小客廳內。

客廳一旁的大方桌上,放著兩盤黃金,幾十匹綾羅綢緞。

孫承宗雙手扶著張維迎的肩膀,把他讓到正座上,含笑說道:“英國公今天必須坐正位,因為你是代替皇上來頒賞的。”

張維迎有些無奈地說:“勉為其難吧。”

紅霞端過來兩碗茶,一一安置在張維迎、孫承宗面前,含笑退下。

張維迎站起身拱手說:“孫閣老,剛才是公事,現在是私情。請孫閣老正座,接受末將恭賀。”

孫承宗連連擺手,笑道:“咱們倆是同生共死、浴血奮戰的交情,那些俗禮還是免了吧。”

張維迎只好笑笑坐下,稍停一會兒,便問:“這次御史們彈劾,孫閣老怎麼看?”

孫承宗輕蔑地一笑:“周延儒、溫體仁的鬼蜮伎倆,不足掛齒。”

張維迎:“孫閣老要防備他們,一計不成再生二計。”

孫承宗笑笑:“何止是二計,八計、十計都會有的。”

張維迎有些焦慮:“怎麼辦?”

孫承宗:“不理他們,咱們的當務之急,是盡力保釋袁崇煥。”

張維迎:“孫閣老覺得此事有多大把握?”

孫承宗神色黯淡:“唉,我在袁崇煥身上投入了很大精力,他太自負、太狂妄,以致造成今天極難挽回的局面。我是為國惜才。”

張維迎:“皇上雖然年輕,卻是性情剛烈,恐怕早已起了殺心。”

孫承宗拱手道:“此番袁崇煥定是凶多吉少,但英國公無論如何也要和本官站在一起,盡人事以聽天命。”

張維迎立即肅立拱手:“末將定以孫閣老馬首是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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