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承宗患病(1 / 1)
夜,孫承宗宅小客廳內。
紅霞神色黯淡地對孫承宗敘說著。
紅霞說完了,已經是淚流滿面。
孫承宗仰坐在椅子上,連連搖頭嘆息:“都是我害了元素,都是我害了元素。”
紅霞連忙拿出手巾擦乾眼淚,走到孫承宗身邊安慰他:“先生,你不要過於自責。都是那個皇帝,聽信讒言,嫉妒功臣。”
孫承宗立即斥責她:“不要胡說!”
紅霞看看孫承宗,扭頭走了。
孫承宗坐在椅子上,耳邊卻不停地轟響著:“漢奸賣國賊,打呀,砸呀!漢奸賣國賊,打呀,砸呀!”
停了一會兒,孫承宗自言自語:“難道,這就是我們赤膽忠心、為國為民應得的下場?”
孫承宗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,掙扎著站起來,步履蹣跚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。
白天,孫承宗宅小客廳內。
小客廳一角,點著一隻小火爐,爐子上正燉著砂鍋,鍋裡熬著中藥。
紅霞走過來,拿著筷子慢慢攪動中藥,她的面前瀰漫著霧氣。
外面有人敲門,紅霞走出去。
功夫不大,紅霞微笑著在前面帶路,身後緊跟著張國紀。
紅霞:“張國丈是貴客,請上座。”
張國紀笑道:“紅霞姑娘跟著孫閣老在官場呆久了,學會說話了。”
紅霞:“張國丈快別提什麼官場,孫先生這些天可是厭惡透頂了。”
張國紀看了看角落裡的藥鍋,問道:“孫閣老真病了?”
紅霞:“傷心過度,鬱悶成疾。”
張國紀:“孫閣老一向體魄健壯,袁崇煥之死對他打擊太大了。他在臥室裡嗎?我去看看。”
紅霞點點頭。
孫承宗宅臥室內。
張國紀推門進來。
孫承宗一見,立即掀開被子就要下床。
張國紀緊走幾步,按住孫承宗的肩膀,連連說道:“別動,別動,好好躺著。”
孫承宗只好重新躺下。
張國紀給孫承宗蓋蓋被子,又回身搬了一個凳子,放到病榻旁邊,自己坐下。
孫承宗問:“張兄怎麼來了?”
張國紀:“聽說承宗兄積勞成疾,特地過來看看。”
孫承宗搖搖頭:“不是積勞成疾,是鬱悶成疾。”
張國紀:“袁崇煥死得太冤,不要說他是承宗兄一手培養提拔,就是我這個局外人也是傷心不已。”
孫承宗:“元素雖然去世十多天了,但每每想起,便心如刀絞。”
張國紀:“大明朝廷明文規定,外戚不準干政,朝中事我不便過多置喙。可是我想來想去也想不通,當今皇上為什麼一定要置袁崇煥於死地?”
孫承宗:“你我是至交,現又在私室,說幾句犯禁的話料也無妨。不少人都說,周延儒、溫體仁是袁崇煥之死的罪魁禍首,他們是隻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張國紀:“其二是什麼?”
孫承宗:“是當今皇上的個性和權術。”
張國紀:“當今皇上的個性是什麼?”
孫承宗:“皇上與先帝,雖是親兄弟但性格截然不同。一個是猜忌刻薄、察察為明,一個是寬容體諒、處事平和。”
張國紀:“承宗兄到底是兩代帝師,一語中的。”
孫承宗一笑:“這一語要傳出去,孫某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張國紀:“法不傳六耳,承宗兄還信不過我嗎?”
孫承宗:“當然相信你。”
張國紀:“跟承宗兄說實話吧,我今天是受張皇后委託,來探望孫閣老的。”
孫承宗一聽此言,立即就要起身下床。
張國紀不解,問道:“承宗兄想幹什麼?”
孫承宗:“下床叩拜皇后娘娘的天恩。”
張國紀:“免了吧,免了吧。這屋裡又沒有外人,別講那些俗禮。”
孫承宗只好作罷,重新躺下,隨即問道:“皇后娘娘有什麼吩咐?”
張國紀:“張皇后不放心你的身體,想來親自探問卻又不方便。”
孫承宗:“區區小恙,不值得皇后娘娘掛懷。”
張國紀:“承宗兄,張皇后不單是不放心你的身體,更不放心遼東軍事和國家命運。”
孫承宗:“張皇后本該在後宮頤養身體,卻還要為國事操心,實在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恥辱。”
張國紀:“皇后知道,袁崇煥之死對你的打擊太大,一再囑咐我勸你節哀保重。”
孫承宗:“袁崇煥和我的關係是小事;如此勞苦功高,卻被凌遲處死,令遼東將士齒冷心寒才是大事。”
張國紀連連搖頭嘆息:“當今皇上怎麼就容不下一個袁崇煥呢?”
上午,孫宅小客廳內。
孫承宗站在小客廳門口,衝著大步走進來的張維迎、朱純臣拱手施禮:“二位公爺駕臨,令蓬蓽生輝呀!”
張維迎、朱純臣趕緊拱手還禮:“孫閣老太客氣,我們這兩個武夫可擔當不起。”
孫承宗左手拉著張維迎,右手拉著朱純臣,走到八仙桌前,請他們在兩邊的太師椅上坐穩,自己坐到旁邊作陪。
紅霞領著一個丫鬟上來布茶,然後悄悄退下。
張維迎:“聽說孫閣老身體欠安,我們倆便前來探望。”
孫承宗拱手道:“有勞二位公爺,我的身體無大礙。”
朱純臣直通通地說:“都是被周延儒、溫體仁那夥狗東西氣的。”
張維迎:“咱們這個萬歲爺,也是一點兒也不給孫閣老留面子。”
孫承宗搖頭嘆氣:“事到如今,本官也真是有點兒心灰意冷。”
朱純臣:“生氣歸生氣,孫閣老可不能洩氣。”
張維迎:“朱公爺,俗話說看人挑擔不吃力,你沒到過遼東前線,體會不出孫閣老的甘苦。可以說關寧錦防線一磚一石的壘砌、一兵一卒的成長、一刀一槍的淬鍊、一物一車的構造都沉浸著孫閣老的心血。”
張維迎越說越沉痛,朱純臣越聽越嚴肅。
張維迎:“外人都知道袁崇煥是孫閣老的學生,其實孫閣老對他比親生兒子還親。”
孫承宗長長嘆了一口氣:“唉,我本打算把平生所學,全部傳授給袁崇煥,讓他好好報效國家。天妒英才,天妒英才呀!”
張維迎:“不是老天嫉妒,而是奸佞嫉妒。周延儒、溫體仁這幫混蛋,除了在皇上面前阿諛奉承,還會什麼?你們在遼東干得越好,越反襯出他們的無能。”
孫承宗:“朝中有奸佞不可怕,可怕的是皇上不能識別忠奸。”
張維迎:“咱們這位萬歲爺其實聰明得很,誰忠誰奸,大概他心裡一清二楚,只不過是分別利用罷了。”
孫承宗盯了張維迎一眼:“張公爺慎言。”
張維迎卻有些不管不顧:“當今皇上還是信王的時候,我們倆往來頗為密切;可是他登基之後,就有意疏遠我。孫閣老,你說這是為什麼?”
孫承宗:“這倒不難理解,《論語》裡有這樣一句:“事君數,斯辱矣。其中的數是屢次的意思,說的是你若經常伴隨在皇上身邊,離自己招致羞辱就不遠了。”
張維迎:“周延儒、溫體仁他們呢?”
孫承宗輕蔑地笑笑:“估計張公爺能看到他們的下場。”
朱純臣:“別說周延儒、溫體仁了,說說咱們往下該怎麼辦?”
孫承宗:“本官是身心俱疲,萌生退意。”
張維迎大吃一驚,朱純臣目瞪口呆。
停了一會兒,張維迎遲疑地問:“孫閣老真打算告老還鄉?”
孫承宗:“不走還等什麼?袁崇煥就是前車之鑑。”
張維迎:“袁崇煥怎麼能同孫閣老相比?他只不過是個七品知縣,被孫閣老賞識提拔,才一步一步做到遼東督師;孫閣老卻是榜眼出身的兩代帝師,出將入相,挽救大明朝廷於危亡之際。”
孫承宗搖搖頭:“比起岳飛和徐達來,本官的功業只不過是九牛一毛。他們倆可都沒得善終。最近十數個日日夜夜,袁崇煥受刑的慘狀,縈繞於懷揮之不去,十分痛苦。”
孫承宗把張維迎、朱純臣送出大門外。
兩個侍從牽過兩匹高頭大馬,張維迎、朱純臣翻身上馬,與孫承宗拱手道別。
大門旁邊,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靜靜看著道別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