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辭職表章 (1 / 1)
北京周延儒府小客廳內。
溫體仁隔著小茶几對周延儒說道:“宮中傳出訊息,昨日咱們倆出宮以後,皇上對徐應元大發雷霆。”
周延儒點頭笑道:“表面上是對徐應元,實際上是對孫承宗、張國紀他們。”
溫體仁卻說:“周閣老高興得太早了。周皇后幾句話,就把皇上說得回心轉意。”
周延儒神情轉陰:“這個周皇后不早不遲,偏偏趕在這個時候面見皇上,其中大有蹊蹺。”
溫體仁:“我聽說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張嫣關係密切。”
周延儒:“肯定是張國紀他們背後做了手腳,鼓動周皇后為他們說情。”
溫體仁眼珠一轉:“周閣老,眼下局勢對你非常不利。”
周延儒:“此話怎講?”
溫體仁:“紫禁城內有周皇后和懿安皇后替孫承宗說話,紫禁城外有張維迎、張國際、朱純臣同孫承宗呼應,用不了多少時日,內閣首輔的位子就歸孫承宗了。”
周延儒頓時如坐針氈,便站起來來回踱步。
溫體仁卻看著他,不再做聲。直到看見周延儒額頭冒汗,才開口說:“首輔大人莫慌,下官倒有個主意。”
周延儒急忙說:“溫閣老請講。”
溫體仁:“明日早朝,首輔大人就說得到建州叛匪內部傳來的訊息,皇太極正厲兵秣馬,很快就要攻打錦州,以報河北失敗之仇。”
周延儒心領神會:“皇上得到這個訊息,肯定要過問錦州防務。”
溫體仁緊接著說道:“下官就積極建議,火速派孫承宗趕赴遼東前線。”
周延儒:“孫承宗離開京城,張國紀、張維迎等人就沒了主心骨。”
溫體仁:“周閣老就可以穩坐釣魚臺。”
二人會心地笑起來。
北京孫承宗宅邸內。
門外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高喊:“聖旨下,孫承宗接旨!”
紅霞陪著孫承宗從客廳裡走出來,跪倒在院子正中。
徐應元在前,兩個年輕太監在後,三人走進院子。
徐應元看了看孫承宗,便展開聖旨,朗聲讀道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建州叛匪又蠢蠢欲動,謀我大明江山社稷,擾我大明黎民百姓。輔臣孫承宗,經營遼東多年,屢建大功。朕命孫承宗整裝就道,急赴錦州,殲滅頑匪,再建功勳。欽此。”
孫承宗有些發呆,徐應元小聲催促:“孫閣老,接旨吧。”
紅霞在旁邊也推了推孫承宗。
孫承宗這才對徐應元說:“徐公公,請你回奏皇上,孫承宗身患疾病,不堪重任。”
徐興元有些著急:“孫閣老,你想抗旨?”
孫承宗趕忙回答:“孫承宗不敢。”
徐應元:“你先接下聖旨,有什麼想法再明白回奏。”
徐應元帶著兩個太監走了。
孫承宗雙手託著聖旨走進小客廳,先把聖旨放在八仙桌正中小檀木架上,再走到旁邊的茶几邊坐下,陷入沉思。
紅霞立在她身旁等了一會兒,才問:“先生打算怎麼辦?”
孫承宗恨恨不已:“這是周延儒、溫體仁見一時搬不倒我,又怕我久在京城威脅他們的地位,生出的一條毒計。”
紅霞恍然大悟:“剛才我還費勁琢磨這道聖旨的由來——是不是遼東形勢吃緊了?還是先生高明。”
孫承宗:“若是叛匪真有行動,復宇他們早就該有急報。周、溫體仁這點兒鬼域伎倆,豈能騙我?我實在是身心疲憊,早就想歸隱林下。”
紅霞眼睛一亮:“歸隱林下?太好了。”
孫承宗:“你馬上研墨,我這就寫辭職奏摺。”
夜,北京周延儒宅邸小客廳內。
溫體仁滿面含笑走進來,根本不顧周延儒正躺在木榻上閉目養神,大聲說道:“看來周閣老是身心通泰呀!”
周延儒睜開眼問道:“何以見得?”
溫體仁:“周閣老面容平和,身姿舒展,呼吸均勻,難道不是身心通泰?”
周延儒笑著起身:“溫閣老真是觀察細緻,洞鑑人心。”
溫體仁:“今天是下官半月來最舒暢的日子,所以耳聰目明。”
周延儒:“為什麼?”
溫體仁:“周閣老這是明知故問。”
周延儒笑道:“再說說也無妨嘛。”
溫體仁:“咱們最近針對孫承宗的一連三招都沒奏效,可偏偏蒼天不負苦心人,他自己在接到聖旨之後,卻遞上了辭職奏摺,這不是頭腦發昏往槍口上撞嗎?”
周延儒:“查遍大明王朝二百多年來的歷史,有幾個臣子敢在接到聖旨之後,上折辭官?”
溫體仁:“不要說當今皇上性情剛強,就是平和寬容的君主,也斷斷不會饒恕這種忤逆之舉。”
周延儒:“這回孫承宗是自己站在了萬丈深淵的邊上,只需咱們輕輕往下一推,他就粉身碎骨了。”
溫體仁哈哈大笑:“明日早朝,下官先告他個抗旨不遵之罪。”
周延儒立即介面說道:“我再告他個擁兵自重、威脅主上之罪。”溫體仁:“這一回,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辯駁不清。”
周延儒:“張維迎他們這些武夫,滿心想幫他,也說不到點子上。”
夜,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坐在御座上喘著粗氣,站在一旁的徐應元使勁低頭盯著地面。
忽然,崇禎大喝一聲:“徐應元,把孫承宗的辭職奏摺拿過來。”
徐應元低聲說道:“那本奏摺,惹得皇上生了這麼大的氣,別再看了。”
崇禎奮力一拍書案:“你敢抗旨?”
徐應元立即跪倒在地,連連叩頭:“奴才不敢,奴才不敢。”
周皇后從後殿走出來,拿過旁邊桌子上的奏摺,走到崇禎身邊攤開,輕聲說道:“皇上請看。”
崇禎抬頭看看周皇后,用手指重重地點著奏摺說道:“皇后,你看看,這是一個臣子該對皇上說的話嗎?”
周皇后搖搖頭:“後宮不得干政。”
崇禎賭氣拿起奏摺再看,只看了一眼,便把奏摺扔得老遠,大聲喊道:“徐應元。”
徐應元應聲答道:“奴才在。”
崇禎:“傳旨錦衣衛,明日一早拿問孫承宗。”
徐應元驚呆了,瞪大眼睛看看崇禎,又看看周皇后。
周皇后也是一驚,但立即鎮定下來。
崇禎一拍書案:“徐應元,你敢抗旨?朕剮了你!”
周皇后說道:“徐應元,你先下去。”
徐應元趕緊退出去。
崇禎扭過身子,指著周皇后問道:“你,你敢幹政?”
周皇后:“臣妾不敢,只想讓皇上先靜一靜。”
崇禎不好再發作,仰坐在書案上,閉著眼睛喘粗氣。
周皇后走過去,伸出手來,慢慢的替崇禎撫摸胸口。
周皇后的手法很輕柔,功夫不大,崇禎的氣息平和多了。
周皇后輕聲問:“皇上,感覺好點了嗎?”
崇禎沒睜眼睛,嗯了一聲。
周皇后繼續問:“皇上,明日你真想拿問孫承宗?”
崇禎含混地答道:“剛才、剛才是氣話。”
周皇后輕輕一笑:“臣妾也知道,皇上心裡明鏡高懸。”
崇禎睜開眼睛:“孫承宗是大明開國二百多多年來,少見的文武全才,‘上馬擊狂胡,下馬草軍書’,世世代代多少有志之士的報國情懷,在他身上得以展現。”
周皇后:“像這樣不世出的人才,皇上應該重用才是。”
崇禎:“朕總覺得,孫承宗從心裡跟皇兄更近一些。”
周皇后:“孫閣老悉心侍奉泰昌爺父子讀書多年,倍感親切,這也是人之常情。皇上大可不必斤斤計較。”
崇禎:“朕是天子,當容天下一切難容之事。只是有時對孫承宗做不到完全信任。”
周皇后:“那也無妨,擇其善者而從之。”
崇禎:“這次遼東軍情緊急,朕下旨命他速回前線,他卻上奏摺辭職。這是藐視君王,朕完全可以辦他大不敬之罪。”
周皇后一驚,緊張地盯著崇禎。
崇禎微微苦笑:“可惜現在朝中文武大臣,還真難找出一人替代孫承宗出鎮遼東。”
周皇后鎮定下來,說道:“皇上可以與孫承宗深談,也許他有苦衷,不好向皇上表白。”
崇禎:“明日,與周延儒、張維迎他們談談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