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皇帝探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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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午,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溫體仁義正詞嚴地向端坐龍椅上的崇禎奏道:“皇上,孫承宗犯下大不敬之罪,必須嚴懲。”

周延儒出列奏道:“溫閣老的提議是維護皇上尊嚴、國家法紀,臣附議。”

有幾個文官紛紛響應:“臣附議,臣附議。”

崇禎神色如常,問站在西側的張維迎和朱純臣:“英國公、成國公說說,該怎麼辦?”

張維迎輕蔑地掃了溫體仁一眼,調侃道:“看溫閣老的架勢,是不是認為該把孫承宗也凌遲處死?”

溫體仁看看崇禎,有些忐忑不安地說:“張公爺,下官可沒敢這麼說。”

朱純臣哼了一聲:“哼,你心裡想得也許比這更惡毒,只是拿不準皇上的心思,不敢多說吧。”

周延儒硬著頭皮說:“這是在朝堂之上,當著皇上議事,朱公爺不該胡亂揣測。”

朱純臣:“周閣老不妨談談你的高見。”

周延儒:“孫承宗這是自恃勞苦功高,趁國家有難,以辭職要挾皇上。溫閣老說他大不敬毫不為過。若說勞苦功高,大明朝的文武大臣,哪一個能比得上開國大將軍徐達?徐達侍奉太祖高皇帝幾十年,歷來謙恭謹慎。”

溫體仁介面說道:“徐大將軍受命出征,即日整裝就道,身先士卒,奮勇殺敵,立下無數汗馬功勞;徐大將軍奉命回朝,交卸兵權之後,閉門不出,在家中澆園種菜,默默然如田舍翁。”

周延儒:“孫承宗歷來以兩代帝師自居,心中驕橫無視皇上,與徐大將軍有天壤之別。”

張維迎厲聲斥責:“周延儒,你這是惡意攻擊!孫閣老多年為國家操勞,身患疾病是事實,上折辭職是無奈。”

朱純臣厲聲說道:“同樣是內閣大學士,孫閣老領兵上陣與敵人拼殺,你們卻坐在家裡吟詩作賦聽曲喝茶。一有情況便肆意攻擊,還有沒有一點良心?”

幾個文臣武將紛紛響應朱純臣:“成國公說得好,說得好!”

周延儒、溫體仁見犯了眾怒,神情尷尬,不敢作聲。

崇禎不動聲色的看了一會兒,才緩緩說道:“既然孫閣老身體患病,不如另選賢能出鎮遼東。英國公能否擔此重任?”

張維迎躬身施禮:“國家有難,末將世受國恩,本該萬辭不辭;可張維迎一介武夫,才識根本無法與孫閣老相比,恐怕辜負了皇上的託付。”

崇禎:“前些天北京保衛戰,英國公打得很好嘛!”

張維迎:“那也是孫閣老指揮有方,末將只是奉命而行。”

崇禎又仔細掃視了一遍文武大臣,才說:“明日,英國公、成國公隨朕去孫閣老府上探視,遼東軍事改日再議。”

上午,北京孫承宗宅邸。

兩排鐵甲衛士,從門外一直排到客廳門口。

客廳外,又有八個太監躬身站立。

四周鴉雀無聲。

客廳內,崇禎端坐在中間的太師椅上,右邊站著張維迎、朱純臣,左邊站著徐應元。

孫承宗穿著常服,跪在崇禎面前,口中說道:“臣孫承宗不知聖駕光臨,倉促面聖,十分惶恐。”

崇禎笑道:“不知者不怪,孫閣老請起。安排兩位國公坐下。”

孫承宗站起身來,安排張維迎、朱純臣坐下。

紅霞領著兩個僕人進來,佈置好茶水悄悄退下。

崇禎:“孫閣老多年為國操勞,很少休息。如今抱病在家,朕特意送些滋補藥品,希望孫閣老早日康復。”

徐應元一招手,四個太監便手託木盤躬身走進來。木盤上赫然放著人參、鹿茸、牛黃、枸杞等名貴藥材。

孫承宗一見,立即站起身來,剛要開口推辭,崇禎卻擺手說道:“朕知道孫閣老一向清寒度日,這些東西只是朕的一點心意,收下吧。”

孫承宗躬身施禮:“臣愧領了。”

紅霞領著三個僕人上來,接過太監們手中的木盤,躬身退下。

四個太監也悄悄退下了。

孫承宗拱手道:“蔽宅的茶水一向粗疏,皇上和二位公爺將就用些。”

崇禎卻笑道:“今日嚐嚐‘救世宰相’家的粗茶,應該別有一番風味。”

張維迎、朱純臣跟著崇禎一起掀開碗蓋兒,品了兩口茶水。崇禎、朱純臣笑笑不語。

張維迎卻調侃道:“孫閣老,是不是不捨得把好茶葉拿出來?”

孫承宗正色道:“若是你張公爺單獨來訪,咱們熟不拘禮;今日皇上駕臨,孫某敢不窮盡所有?”

張維迎卻不依不饒:“孫閣老乃當朝一品宰相,肚子裡自然能跑馬撐船,怎麼連末將的一句玩笑話都聽不出來?”

孫承宗還要爭辯,崇禎只好出來打圓場:“好啦,好啦,慰問禮物已經送上,茶水已經用過,咱們就不要繼續打擾孫閣老了。”

張維迎卻說:“孫閣老一向任勞任怨,日前貿然提出辭職,是不是心中有些委屈?今日皇上駕臨,不妨一訴衷腸。”

崇禎點點頭:“這是私宅不是公堂,有話但講無妨。”

崇禎看了看徐應元,徐應元會意,立即一擺手,院中的鐵甲衛士和侍奉太監都退出院外。

孫承宗正要起身施禮,崇禎擺手示意他坐下。

孫承宗拱手道:“臣自束髮受教,便以身許國,幾十年來從不敢懈怠。此番遼東危機,本應領旨前行,但一是身體的確有疾,二是有些心灰意冷。”

崇禎追問:“為什麼心灰意冷?”

孫承宗:“皇上少年登基,既以雷霆萬鈞之力清除閹黨,天下震動萬民興奮,無不認為大明中興有望。但清除了閹黨,朝廷仍存黨爭之風,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。”

崇禎問:“原因何在?”

孫承宗:“魏忠賢雖死,其殘渣餘孽仍未能掃除淨盡;東林黨、齊黨、楚黨、浙黨殘餘勢力仍在,暗中互相爭鬥。這些並不十分可怕,最怕的是有人打著無黨無私、不偏不倚的旗幟,暗中勾結起來一心一意謀求私利。”

崇禎臉色一沉,提高聲調問道:“當今朝堂之上,還有這等奸邪之徒?”

孫承宗點點頭。

崇禎:“都有誰?”

孫承宗停頓了一下,沒有立即回答。

張維迎卻說:“今天當著皇上的面,孫閣老不妨把心裡話都說出來,皇上自有明斷。”

朱純臣在一旁也給孫承宗鼓氣:“孫閣老受了不少那些小人的腌臢氣,都跟皇上說出來。”

孫承宗:“孫某個人受氣是小事,貽害國家前途是大事。周延儒是狀元出身的當今首輔,號稱道德文章名冠一時;溫體仁是當今次輔,時時處處標榜自己無黨無派、廉潔奉公。”

崇禎:“周延儒的文章確實寫得不錯,溫體仁也確實是清貧自守。”

孫承宗:“請皇上恕臣直言,內閣輔臣僅僅靠文章、靠清貧,是無法輔佐皇上治理天下的。作為皇上的左膀右臂,首先要有一顆大公無私之心,其次對政治、軍事、經濟均需瞭然於胸。周延儒、溫體仁寫文章說話確實能討皇上歡心,但在政治、經濟上有何建樹?特別是這次建州叛匪圍攻北京,他們作為首輔、次輔,可曾提過一條有用的建議?”

崇禎默然。

孫承宗:“特別不能容忍的是,他們利用袁崇煥的失策、錢龍錫的輕言,到處煽風點火,必欲除之而後快。恐怕下一步就輪到孫承宗了。”

崇禎立即表態:“孫閣老不必擔心,朕不會忘記你的豐功偉績。”

張維迎、朱純臣立即對視一眼,先後說道:“皇上絕不會聽信他們的讒言;皇上仍然對孫閣老信任有加。”

孫承宗立即起身躬身施禮:“皇上謬獎,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但袁崇煥、錢龍錫被奸佞所害,確實是天大的冤枉。”

崇禎臉色立即陰沉下來:“袁崇煥、錢龍錫之事,請孫閣老不要再提。”

張維迎見孫承宗意有不甘,立即搶先說道:“人死不能復生,人瘋不能再用,袁崇煥、錢龍錫之事,再說也無益。孫閣老還是說說,何日起程奔赴遼東吧。”

孫承宗見崇禎神色堅毅,便調轉話頭:“皇上既然頒下聖旨,臣雖抱病也要掙扎前往。”

崇禎神色釋然:“孫閣老公忠體國,朕心甚慰。啟程之日,朕當學皇兄當年為孫閣老牽馬墜鐙。”

孫承宗趕緊躬身辭謝:“皇上乃天下至尊,萬萬使不得,萬萬使不得。”

崇禎笑道:“孫閣老不必客氣,朕與皇兄是親兄弟,他能做得朕也做得。”

張維迎、朱純臣相視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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