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奏明實情(1 / 1)
錦州北門城頭。
孫承宗、張維迎同吳襄等幾個文武官員登上城樓。
孫承宗指著城外的一片開闊地說:“叛匪若來攻錦州,東門北門當是攻擊重點。原先此處有許多民房,為了戰略需要,本官已經命人全部拆除,居民已經妥善安置。”
張維迎有些不解地問:“東門外一馬平川,豈不更容易叛匪的騎兵攻擊。”
旁邊的一個文官解釋:“若是叛匪騎兵看到一馬平川,放心大膽、毫無顧忌地攻擊,便會遭受滅頂之災。”
張維迎略一思索,便恍然大悟,連連點頭:妙,妙。
孫承宗:“請英國公隨我來,再看一看大炮、鳥銃、弓箭射擊陣地的安排。”
張維迎看了看大炮的射擊位置和移動軌跡,又看了看鳥銃手、弓箭手的射擊位置,連聲稱讚道:“好,好。真是遠近高低各不同,立體交叉配置得太好了。”
孫承宗:“英國公不要光說好,你是武將世家出身,你多提提意見。”
張維迎想了想說道:“孫閣老聽說過武侯連發弩嗎?”
孫承宗點了點頭:“聽說此弩能一氣連發十隻短箭,近距離殺傷力很大。傳說是諸葛亮首創,唐朝時在軍隊中曾盛行一時。”
張維迎:“若是守城士兵每人配備一支武侯連發弩,敵兵近了,便能大量射殺他們。”
孫承宗拱手謝道:“張公爺一定要替孫某辦成此事,勝過送我兩萬雄兵。只是倉促之間工部到哪裡去找這麼多連發弩?”
張維迎:“孫閣老吉人自有天相。前些天,我與工部侍郎去庫房檢視,竟然有五萬套連發弩。原來是給山東、浙江備倭軍準備的,倭患已經平息,這批連發弩便沒發出去。”
孫承宗笑道:“張公爺一定要替孫某辦成此事。”
張維迎:“我一回京城,便請皇上下旨,儘快運到錦州來。”
孫承宗說道:“請英國公去看看其他幾個城門。”
張維迎擺擺手說道:“只看這一個東門,末將便心中有數了。還是去督師行轅衙門,討幾杯酒喝是正事。”
孫承宗說:“孫某是個窮官兒,若想喝好酒、吃山珍海味。還真辦不到。”
張維迎指點著嘲笑孫承宗:“昨天只喝了你幾杯酒,你便哭起窮來,太小氣了,太小氣了。”
孫承宗道:“你是貴胄子弟,我哪裡比得起你?”
在眾人的一片鬨笑聲中。孫承宗、張維迎走下城樓。
走著走著,張維迎忽然停下腳步。回頭對孫承宗說:“孫閣老,末將想去大淩河看看。”
孫承宗有些吃驚,反問道:“那裡的城池已經被皇太極徹底破壞,成了一片廢墟,還有什麼可看的?”
張維迎說:“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,看了再說。”
孫承宗想了想,回頭吩咐吳襄:“你同吳三桂點齊5000精兵,跟隨我和張公爺前去大淩河。”
大淩河城廢墟。
吳襄、吳三桂率領著五千精兵佈置好外圍警戒。
孫承宗、張維迎騎在馬上,慢慢在廢墟外面行走。
孫承宗指著一大堆廢石頭說道:“這裡原先是大淩河最重要的北城門,祖大壽曾經率領幾千兵馬,同皇太極、多爾袞打過幾次惡仗。其實,皇太極都沒有佔到便宜。若是糧餉彈藥都能得到及時補充,大淩河城到現在也會巍然屹立。”
張維迎:“糧餉彈藥真是很難運進來嗎?”
孫承宗道:“皇太極一定是受了高人指點,用深溝、高牆將大淩河圍困了三層,都如鐵桶一般。吳襄、吳三桂等猛將率領四萬兵馬,衝擊了三次,損失了很多將士,都沒有成功。”
張維迎:“也許,皇太極吃盡了孫閣老步步為營、穩步推進的苦頭,才拼了血本兒,不讓咱們築城大淩河。”
張維迎示意孫承宗走到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,悄聲問道:“末將想喬裝改扮混進敵營,接近祖大壽,探明他到底是真心投敵,還是一時權宜之計。孫閣老以為如何?”
孫承宗十分嚴肅地說:“不行,堅決不行!”
張維迎:“為什麼?”
孫承宗:“你是欽差大臣,又是世代忠良之後,怎麼能輕易深入虎穴?若是祖大壽真心投敵,你可就萬分危險了。若是出了一點兒差池,孫承宗也是罪該萬死。”
張維迎笑嘻嘻地說:“正因為我是忠良之後,為了國家大計冒點兒險也是應該的。況且祖大壽和我交情不淺,他也是個血性漢子,總不會輕易出賣我吧?我只有同祖大壽見過面之後,才能圓滿地向皇上覆命。”
孫承宗衝動地說:“請英國公以國家大局為重,不要再提此事。”
督師行轅後堂餐廳內。
五六個文武官員陪著孫承宗、張維迎頻頻舉杯。
孫承宗看張維迎喝得也差不多了,便衝著一個文官使了個眼色,那人立即心領神會,站起來拱手道:“張公爺請慢用,我等還有一些公務要去處理。”
張維迎大度地一擺手:“去吧,去吧,我再陪著孫閣老喝幾杯。”
幾個文武官員走了,餐桌旁只剩下了孫承宗、張維迎二人。
張維迎略帶酒意的說道:“孫閣老,你把別人支開,是有些機密話要對末將講,請說吧。”
孫承宗說道:“本官與英國公也算是至交了,便實話實說吧。”
張維迎:“好。”
孫承宗道:“我聽說,皇上接到大淩河失陷的訊息非常震怒,堅持要駕臨前線。此話當真?”
張維迎:“確有此事。完全是周延儒、溫體仁火上澆油所致。”
孫承宗:“為什麼又不來了?”
張維迎:“是末將與朱純臣再三勸阻。”
孫承宗:“本官知道,二位公爺是好意。一是不願意讓皇上受顛簸之苦,二是怕皇上挑出本官的諸多毛病。但說句大不敬的話,真該讓皇上來前線看看,將士們是怎樣為國辛勞的;所謂關寧錦防線的金城湯池,是怎樣一磚一石建起來的?大明王朝的忠貞之士,流汗流血都不怕,最怕的是被人曲解。”
張維迎:“孫閣老的豐功偉績,朝野人人皆知。只是周延儒、溫體仁那的等奸佞小人,心懷嫉妒、信口雌黃罷了。”
孫承宗:“只是這次祖大壽開城投降之事,本官罪不可赦。”
張維迎:“孫閣老已經盡力了。”
孫承宗:“人人都知道,祖大壽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的大將。這次卻殺死副將,率領八千將士投敵,實在是我大明朝廷的奇恥大辱;也是我孫承承宗從政幾十年的奇恥大辱。”
張維迎:“這些天,末將也反覆思量此事。祖大壽也許有難言之隱。聽說開城投降之前,已經餓死了好幾千人?”
孫承宗:“確有此事,也是本官增援不力。祖大壽是遼東軍人世家,幾代忠良。不到萬不得已,斷不會出此下策,其中隱情還要細細考察。”
張維迎:“但是皇上會不會有耐心等下去?周延儒、溫體仁會不會繼續推波助瀾?這些都至關重要。”
孫承宗:“這些問題我都想過。幸好這次皇上派英國公前來,才給孫某留下了轉圜的餘地。”
張維迎:“最好,這幾天咱們能派人同祖大壽聯絡上。”
孫承宗:“沒那麼簡單。無論祖大壽到底是什麼態度?短時間之內,皇太極都不會給他留下任何自由活動的餘地。”
張維迎:“孫閣老對祖大壽瞭解很深,能不能說說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?”
孫承宗:“從他與袁崇煥、與本官的交往來看,他絕不會是個反覆無常的勢利小人。”
張維迎:“末將怎麼向皇上彙報此事?”
孫承宗:“本官先寫一個奏摺,請英國公代為轉給皇上。”
張維迎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