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二十罪狀(1 / 1)
北京溫體仁住宅客廳內。
四個文武官員先後走進客廳,紛紛向溫體仁拱手道賀:“給溫閣老道喜。溫閣老剷除了心頭大患,可喜可賀。”
溫體仁故作驚訝,問道:“各位大人走錯門了吧?溫某有什麼喜事?”
吏部尚書閔洪學笑道:“孫承宗多年來一直與溫閣老作對,現在皇上免了他的職,難道不值得道賀。”
五軍營參將曹鼎不以為然地說:“孫承宗多年來,以文韜武略超群、通曉邊彊軍事著稱。可是他連個大淩河也守不住,溫閣老略施小計,就讓他坐了冷板凳。實在是大快人心。”
給事中陳啟新諂媚地說:“溫閣老現在是次輔,以溫閣老的韜略,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升任首輔的。”
溫體仁聽到此言把臉一沉,嚴肅地說:“周延儒閣老首輔當得好好的,這種話若是傳出去,他怎麼看我?”
三千營副將王穎笑嘻嘻地說道:“溫閣老太小心啦,周延儒純粹是個書生,百無一用。”
閔洪學說道:“周延儒能夠入閣,能夠升任首輔,還不都是靠著溫閣老的錦心繡口。”
溫體仁又自負又小心地說道:“不能這樣說。周閣老是萬曆年間的狀元,當今皇上一直非常欣賞他的道德學問。他當首輔是順理成章的事兒。”
陳啟新:“溫閣老太謙虛了。這些年整治錢謙益、袁崇煥、錢龍錫、孫承宗。哪一次不是靠溫閣老的翻天妙手?周延儒只會寫一些酸文假醋的文章,騙一騙入世不深的讀書人罷了。”
溫體仁笑了一笑:“各位打住吧,防備隔牆有耳。各位不妨跟我到小書房裡,隨便談談。”
四個人齊聲應道:“遵命。”
溫體仁住宅小書房在小院的角落裡,位置十分隱蔽。
小書房內的佈置十分簡單雅緻。
溫體仁指了書桌旁的幾把椅子說道:“各位隨便坐吧。”
閔洪學:“以下官看來,溫閣老的位置也該升一升了。”
溫體仁:“怎麼升?升到哪裡去?”
陳啟新:“自然是升任內閣首輔大臣嘍。”
溫體仁:“這可是天大的事情,不要亂講。周閣老深受當今皇上賞識重用,我能在他手下當好副手,已經心滿意足了。”
閔洪學:“今天登門的這幾位大人,都是溫閣老的心腹,咱們不妨實話實說。下官反倒認為,現在天時地利人和,都在我們這一邊。”
溫體仁:“此話怎講?”
閔洪學:“孫承宗遭此一劫,東林黨也罷清流派也罷,清流派也罷,差不多都像霜打了的茄子。”
曹鼎:“張維迎、朱純臣等功臣世家子弟也像當頭捱了一棒,正是我們大顯身手的時候。”
溫體仁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:“怎麼顯示你們的身手啊?”
閔洪學:“我們幾個多多聯絡言官,讓他們輪流上折,不停地揭發周延儒的問題。”
溫體仁故作驚訝地問道:“周閣老有那麼多問題嗎?”
陳啟新:“可以說是罄南山之竹,書罪無窮;決東海之波,流惡難盡。”
溫體仁笑著連連搖頭:“言重了,言重了。他周延儒作惡再多,也比不上武則天。”
陳啟新也意識到自己過甚其辭了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反正是他至少有五大罪狀。”
溫體仁:“哪五大罪狀?仔細說說。”
閔洪學不甘示弱,搶先說道:“下官與陳大人合計過多次,周延儒五大罪狀如下:“第一,不能齊家,縱容宗族子弟橫行鄉里,巧立名目霸佔良田、欺壓良民。第二,濫用職權,將自己的哥哥周素儒以冒牌錦衣衛身份封為千戶,提拔自己的親戚孫元華、張廷拱為官,把自己的親戚周文宇任命為副總兵。第三,起居生活極端奢糜腐華,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,聲色犬馬無所不精。”
陳啟新又飛快地閔洪學的話頭:“尚書大人忘了最重要的一條,就是他曾經與閹黨三大首領之一馮銓為生死之交。當年閹黨的所有倒行逆施都與周延儒有關。其實這一條可以列為他的第一大罪狀。”
溫體仁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閔洪學見陳啟新受到了溫體仁的賞識,立即搶著說道:“周延儒還有一個更大的罪狀就是把國家才掄才大典視為兒戲,殿試的時候上下其手,把自己的姻親陳於泰提拔為新科狀元。”
閔洪學的話立即引起溫體仁的重視,馬上追問道:“此事我早有耳聞,證據確鑿嗎?”
閔洪學答道:“千真萬確。”
溫體仁思索了一下說道:“好,把陳大人說的列為第一大罪狀,先總結成四大罪狀。陳於泰之事暫且不提,到關鍵時刻,由老夫親自向皇上提出。”
閔洪學立即逢迎道:“溫閣老真是高明老道。”
溫體仁:“閔陳二位大人可以聯絡十幾位言官,分成四撥聯名上折,每一個摺子只談一個重點。”
閔陳二人連連點頭稱是。
溫體仁又對兩個武將說:“二位將軍可以在軍營裡多方調查,看一看他還有什麼不法行為,及時報來。”
王穎、曹鼎立即拱手答道:“遵命。”
北京孫承宗住宅小客廳內。
孫承宗正與坐在一旁的紅霞說些家常閒話,忽然看見家人領著錢謙益不慌不忙地走進來。有些意外地問道:“受之,你怎麼來了?什麼時候進京的?”
錢謙益走近孫承宗,立即跪下行叩拜大禮,口中稱道:“弟子錢謙益給恩師請安。”
孫承宗趕緊向前雙手扶起錢謙益:“受之,你年齡也大了,不要行此大禮。”
錢謙益:“一日為師,終生為父。弟子幾年未見恩師很是想念。”
孫承宗:“快坐下喝茶,坐下。”
紅霞端過一碗茶來,輕輕放在錢謙益面前,悄聲問:“柳姐姐身體可好?”
錢謙益:“有勞紅霞姑娘掛念,她挺好。”
紅霞悄悄退下。
錢謙益:“前些日子在家鄉聽到恩師回京城閒住,弟子心中十分掛念,所以儘快趕來探望。”
孫承宗淡然一笑:“也沒算閒住白拿國家俸祿,現在正修纂《熹宗實錄》。”
錢謙益:“以恩師的經天緯地之才,卻坐在翰林院裡寫文章,真是國家的巨大損失。”
孫承宗:“不要這樣說,先帝對我有天高地厚之恩,將他的豐功偉績流傳後世,也是我應盡的責任。”
錢謙益連連點頭:“恩師是至誠君子,對人對事總愛往好處想,是弟子的榜樣。”
錢謙益呡了一口茶,又說:“弟子這兩天在京城見了幾個朋友,聽到了許多訊息,願意向恩師說說。”
孫承宗點了點頭。
錢謙益:“聽說溫體仁組織了幾十個言官輪番上折,彈劾揭發周延儒四大罪狀、十大罪狀,甚至有的羅列了二十大罪狀。”
孫承宗有些意外:“溫體仁怎麼組織人彈劾周延儒呢?他們兩個不是一直狼狽為奸嗎?”
錢謙益:“恩師‘狼狽為奸’這個詞用的太傳神了,他們一個狼一個狽,互相利用時抱成一團、前呼後擁;有利益衝突時,便要咬個你死我活。”
孫承宗點點頭:“我明白了,當初陷害袁崇煥、錢龍錫,排擠我,他們是各有所需。現在溫體仁想取代周延儒成為首輔,便挖挖空心思陷害他。”
錢謙益:“周延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孫承宗:“周延儒骨子裡還是一個讀書人,溫體仁卻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奸佞之徒。我倒願意周延儒多當一段時間首輔,若是溫體仁當了首輔,國家大事很難預料。”
錢謙益:“朝中的東林諸公和其他正派官員都有此意。恩師可有什麼辦法幫周延儒一把?”
孫承宗:“若有適當機會,我會說幾句公平話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外,閔洪學把陳啟新拉到一邊,悄聲說道:“今天正好是溫閣老和孫承宗當值,你趕快催著通政使把彈劾周延儒的奏摺送上來。”
陳啟新一拱手:“遵命。”
閔洪學又囑咐了一句:“多找幾個咱們的人跟著。”
乾清宮偏殿內,通政使帶著陳啟新等幾個文官抱著幾摞奏摺走進偏殿,跪倒在地奏報:“啟稟皇上,陝西道御史餘應桂、戶科給事中馮元飈、四川道侍御史路振飛,一齊猛烈彈劾周延儒貪權納賄、結黨營私、品行卑汙、欺君誤國,實乃奸雄中之渠魁。臣恭請御覽。”
崇禎看了看通政使和陳啟新抱著的幾十本奏摺,略感意外,但仍然平靜地說:“呈上來。”
王承恩走下臺階,拿了兩趟才把幾十本奏摺放在龍書案上,排了厚厚的兩大摞。
崇禎隨手拿過一本奏摺,看了幾眼便深色凝重起來。又拿過一本細看,只看了一個開頭便有些怒意。抬頭問侍立一旁的溫體仁:“這些奏摺你都看過?”
溫體仁:“臣與通政使都看過。”
崇禎:“你以為他們所彈劾的四大罪狀、十大罪狀,是否屬實?”
溫體仁:“臣估計也不盡屬實,但言官有風聞言事的職責,皇上聖明,自有辦法一一落實。”
崇禎扭頭又問侍立在另一邊的孫承宗:“孫閣老怎麼看此事?”
孫承宗說道:“言官風聞言事,是祖宗定下的規矩。但不能否認其中有好事之徒,譁眾取寵、造謠生事、攜私攻擊、擾亂朝綱之嫌。”
溫體仁非常不以為然:“在孫閣老看來這些人上奏是無事生非?”
孫承宗淡然一笑:“溫閣老多心啦,下官並無此意。只是說當前官場風氣不正,難免有人故意擾亂朝綱。”
崇禎問道:“按照孫閣老的意思應該怎麼辦?”
孫承宗說道:“請皇上直接給刑部、督察院下令,讓他們按照奏摺所言分門別類,派專人逐一認真調查、核實,然後再向皇上奏報。”
溫體仁還想再說話,卻見崇禎皇帝一擺手說道:“就按照這個意思,孫閣老找刑部、督察院去安排吧。”
孫承宗有些猶豫,崇禎緊接著問道:“孫閣老難道有什麼顧慮?”
孫承宗說道:“臣與周閣老歷來政見有些不合,若是插手此事,恐怕落人口實。”
崇禎:“就憑孫閣老剛才說的這幾句話,足以證明孫閣老心底無私天地寬。朕相信你,大膽去辦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