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紅粉知己（1 / 1）
內鄉縣城集市。
集市上人頭攢動，但有不少衣衫襤褸的叫花子挨門挨戶乞討——有敲著牛胯骨唱喜歌的，有敲著木梆子唱河南曲劇的，也有扯著嗓子不成腔調哀嚎著討錢的。
有好心的店家，扔出一兩個小錢，打發走叫花子；也有不耐煩的店家，端出一盆髒水來胡亂潑灑。
被潑溼衣服的叫花子們，胡亂罵著跑遠了。
李巖帶著年輕僕人李立信馬由韁，看著集市上這麼多叫花子，忍不住搖頭嘆氣。
李立忽然指著遠方高處說：“公子請看，那個穿紅衣服的女繩伎功夫果然厲害。”
李巖問：“你怎麼知道她厲害?”
李立答：“昨天在客店裡，我就聽小夥計說過，繩伎紅娘子在內鄉方圓幾百里名氣可大了。耳聽為虛，眼見為實，公子不妨去看看。”
李巖催馬向前，走到人圈子外面跳下馬來，把韁繩交給李立，自己擠進人圈子裡，仔細觀看女繩伎表演。
只見兩根兩丈多高的立柱，隔開五六丈遠筆直地立在地上，兩根立柱端部繃緊一根細繩，像弓弦一樣。
一個綠衣女子，穿著繡花鞋，矯健地三兩下就爬上立柱，一躍而起，端端正正站在細繩上，來回輕巧走動著，如履平地。
下面圍觀的人不住地叫好。
忽然，又有一個紅衣女子，踩著一尺多高的木屐，躍上細繩。
圍觀的人群一見，立即指指戳戳地喊：“紅娘子來了，紅娘子來了。”
只見綠衣女子退回一邊，紅衣女子穿著木屐，來回在細繩上走動，輕盈靈巧如仙鶴一般。
圍觀的人群鼓掌叫好。
忽然，綠衣女子衝著紅衣女子迎面走來，擋在中間，不讓紅衣女子透過。
但見紅衣女子凌空一躍，翻過綠衣女子頭頂，又端端正正地踩在細繩上。
圍觀的人們，爆發出雷鳴般的喊聲：“紅娘子是仙女，紅娘子是仙女！”
紅娘子跳下細繩，拿起一個籮筐，慢慢走動著向圍觀的人群討錢。
圍觀的人們一見來討錢了，大部分人一鬨而散，只有幾個人，掏出一兩個小錢，扔到籮筐裡。
紅娘子看著籮筐裡少得可憐的幾個小錢，搖頭嘆氣。
紅娘子走到李巖面前，李巖毫不猶豫的掏出五兩銀子，輕輕放到籮筐裡。
紅娘子一見，十分感動地躬身道謝，連聲說道：“謝謝客官，謝謝客官。”
內鄉悅來客店大堂內。
李巖信步走進來，小夥計走向前來恭敬地打招呼：“李公子回來啦？”
李巖微笑著點點頭，正要穿過大堂，向自己的房間走去，卻看見紅娘子坐在一邊。
李巖正猶豫著該不該打聲招呼，卻見紅娘子微笑著走過來輕聲說道：“原來客官也住在這家店裡。”
李巖明白了，笑著說：“原來，姑娘也住在這家客店啊。”
小夥計過來問：“李公子怎麼認識紅娘子？”
李巖說：“我是她的看客呀。”
小夥計說：“二位還真是有緣分，乾脆你們到李公子的上房裡，我沏一壺好茶，端兩盤乾果，你們坐下來仔細聊一聊。”
紅娘子爽快地答應著：“好呀，好呀。”
悅來客店李巖的豪華房間內。
天色越來越暗，小夥計進來，點著了房間內幾座燭臺上的紅蠟燭，客房內立即明亮起來。
小夥計看了看桌上的兩盤乾果，已經吃掉了一大半；拿起茶壺晃了晃，知道茶水已經很少了，調皮地笑著說：“看來二位是相談甚歡哪。”
紅娘子笑著輕輕拍了一下小夥計的頭頂：“你這個小傢伙，懂得什麼叫相談甚歡？”
小夥計反唇相譏：“你自己才多大，敢叫我小傢伙？”
紅娘子笑道：“我都十八歲了，比你整整大四歲，叫你小傢伙還委屈了你？”
小夥計笑著走出去。
李巖嘆口氣說：“真想不到姑娘的身世如此悽苦，性格還如此爽朗。”
紅娘子：“雖然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誰，而且從八歲起，就被人賣來賣去；直到十四歲才在養父母身邊安定下來，學了一點本領。但是我總不能整天哭喪著臉，那不成了人見人厭。”
李巖說：“姑娘現在這個樣子挺好，人見人喜。”
李巖又嘆了一口氣說：“我現在就高興不起來。”
紅娘子安慰他說：“李公子本來是好心好意救濟災民，反倒落了個明明有家歸不得。不過好心人終歸有好報，等饑民熬不住到別處去討飯，公子便可以回家過太平富貴日子。”
李巖：“借你吉言，但願如此。”
內鄉縣城集市。
李巖信步來到小河邊的柳蔭下，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歇息。無意中看到河中的一對對鴛鴦戲水、交頸纏綿，耳邊頓時迴響起湯夫人溫柔體貼的聲音，禁不住又搖頭嘆氣。
忽然李立從遠處跑來，氣喘吁吁地對李巖說：“公子跟我來。”
李巖問：“跟你去幹什麼？”
李立指著遠處的一群人說：“那兒有兩個唱大鼓的，又說又唱熱鬧得很。”
李巖：“說唱的什麼？”
李立：“我聽了幾句，大概是什麼魯提轄怒打鎮關西。”
李巖不耐煩地說：“不去，不去，無聊文人胡編亂造些快意恩仇的故事，徒亂人意。世間事哪有那麼簡單，讓人聽了可笑。”
李立又鼓動他：“要不然公子再去看看紅娘子的表演？”
李巖精神一陣：“她這麼早就出來表演了？”
李立：“紅娘子真是可憐，年紀輕輕的賣藝賺錢，要養活十來口人呢。”
李巖：“過幾天有空再去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