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九刃加頸（1 / 1）
松山城東門外。
夏承德率領著一隊官兵，將繩捆索綁的洪承疇、曹變蛟押出城外。
皇太極帶領著范文程、多爾袞、多鐸、濟爾哈朗等大隊人馬排列整齊，虎視眈眈。
夏承德見皇太極的陣勢，眼珠一轉，便只留下兩個軍官，同自己押著洪承疇、曹變蛟往前走。
皇太極見此情景，扭頭對身邊的范文程說：“看來夏承德投降是有誠意的。”
功夫不大，夏承德等三人押著兩個俘虜，已經走到皇太極面前。
夏承德率領兩個軍官跪倒在地，口中呼道：“末將夏承德舉城向大清皇上投誠，並獻上俘虜洪承疇、曹變蛟。”
皇太極笑著攙起夏承德：“夏將軍是識時務的俊傑，快快請起，朕要重重賞賜你。”
皇太極微笑著問洪承疇：“你就是朱明薊遼總督洪承疇先生？”
洪承疇哼了一聲，扭過臉不理皇太極。
皇太極又問曹變蛟：“你就是朱明總兵曹變蛟將軍？”
曹變蛟氣哼哼地說道：“要殺便殺，少廢話！”
皇太極笑道：“看來是曹將軍是寧死不降啦，朕就成全你吧。”
皇太極一擺手，立即走過來一個軍官，拔出腰刀，只一下子就刺透了曹變蛟的胸膛。
皇太極又笑著看洪承疇。
洪承疇神色從容地說道：“要殺便殺，少廢話！”
皇太極卻輕聲細語地說：“洪先生是當今大才，朕捨不得殺你。來人吶，好好伺候洪先生，送回瀋陽修養。”
北京孫承宗宅邸客廳內。
紅霞陪著孫承宗坐在小桌旁喝茶，抬眼一看，見孫承宗神色凝重，便開口問道：“先生有什麼心事？”
孫承宗嘆了一口氣：“上午，我在內閣接到前線傳來的訊息，說是松山城已經陷入敵手。”
紅霞急忙問：“洪承疇怎麼樣了？”
孫承宗回答：“聽說是已經壯烈殉國，但沒有確切訊息。”
紅霞還想再問，卻聽門外有人喊道：“王公公駕到。”
孫承宗趕緊起身整理衣服，走到門口迎接。
只見王承恩慢慢走進客廳。
孫承宗拱手笑道：“王公公駕臨寒舍，有失遠迎，萬望恕罪。”
王承恩搖搖頭：“孫閣老太客氣了，咱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。”
孫承宗：“王公公有話請講。”
王承恩：“皇上讓咱家來跟孫閣老商量一下，想讓孫閣老寫一篇祭文。”
孫承宗：“給誰寫祭文？”
王承恩：“自然是給洪承疇總督。”
孫承宗有些不解，問道：“洪總督真殉國了？”
王承恩：“有一個從松山城逃回來的軍官說，他遠遠地看見清軍刺死了洪總督。皇上準備以王侯之禮，賜祭十六壇祭祀洪總督。”
孫承宗想了想，對王承恩說：“皇上若是命令孫某寫祭文，孫某自然奉詔；若是隻請王公公來跟孫某商量，孫某實在有些不便。”
王承恩笑著說道：“孫閣老既然不便，咱家照實回覆皇上便是。”
王承恩走了。
紅霞問孫承宗：“先生為什麼不願意給洪承疇寫祭文？”
孫承宗答：“第一，我怕洪承疇殉國的訊息不準確。第二，我推斷若是洪承疇真心殉國，當時在松山城頭縱身往下一跳便萬事皆休了，何必再被綁縛叛匪軍前。第三，洪承疇是功利心很重的人，恐怕他不會做出非常決絕的事。”
紅霞連連點頭：“先生說得有道理。”
瀋陽驛館豪華房間內。
一個清俊苗條、極像女孩兒的小廝，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房間。
收拾完了，小廝站在中間，四處打量一番，接著自己滿意地連連點頭，自我誇獎道：“幹得不錯，完全配得上洪先生這個一品大總督。”
洪承疇仍然穿著被俘時的那套衣裳，慢慢從裡間走出來，扭頭溫柔地問道：“小四兒，你自己嘟囔什麼？”
小四兒笑道：“我在誇獎自己勤快麻利，房間收拾得整潔漂亮。”
洪承疇滿懷誇讚地看著他，沒再說話。
小四兒卻問他：“洪先生，都四個多月過去了，你為什麼還穿著那套衣裳？又破又爛，雖然我把它洗得乾乾淨淨，但早就不能遮風擋寒了。現在天氣漸漸涼了，大清皇上賞給你許多華麗衣服、名貴皮袍，你為什麼不穿呢？”
洪承疇答道：“這套是大明皇上賞給我的官服，我到死都不會脫下來。”
小四兒還想再說什麼，忽然外邊有人高聲喊道：“大清皇上駕到，洪承疇接駕。”
小四兒有些驚慌，對洪承疇說：“皇上來了，咱們趕緊跪下。”
洪承疇不屑地說：“他是你們的皇上，與我何干？”
小四兒跪下叩頭。
洪承疇看見皇太極率領著多爾袞、多鐸、范文程等十幾個文武官員走進房間。
皇太極笑著問：“洪先生，這一段時間休養得如何？”
洪承疇扭頭不理他。
多鐸勃然大怒：“洪承疇你是個敗軍之將，還在這兒裝什麼清高？趕快跪下接駕，不然我一刀砍了你。”
洪承疇身子一挺，厲聲說道：“洪承疇是大明皇上的忠臣，豈能衝著叛匪頭子下跪？”
多鐸的臉漲得通紅，拔出刀來橫在洪承疇的脖子上，恐嚇道：“再罵，老子就剁爛了你。”
其餘幾個將軍也拔出刀來，橫在洪承疇的脖子上。
洪承疇冷眼一看，自己的脖子四周橫著九把腰刀，便從容一笑：“砍吧，砍吧，各位的大刀一揮，洪某的魂魄就飛回了北京，依偎在大明皇上身旁。”
皇太極把臉一沉，厲聲喝道：“多鐸，你們想幹什麼？都給我退下。”
多鐸等人見皇太極真發了脾氣，趕緊抽回腰刀，悻悻地走出客廳。
皇太極從容地說：“都是朕管教不嚴，這幾個兄弟年輕氣盛，洪先生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。朕回去啦！範先生在這兒陪陪洪先生。”
皇太極從容地走出客廳。
范文程從懷中掏出一包茶葉，笑著說道：“這是我專門派人到北京採購來的，正宗的武夷山大紅袍。聽說洪總督是福建人，很喜歡喝武夷山大紅袍。小四兒，快到外面，把我帶來的那一罈山泉水拿進來。洗乾淨手，給洪先生烹茶。”
小四兒勤快地答應著，手腳麻利地搬進一罈山泉水，在紅泥小碳爐上坐上水壺燉水，又三下五除二沖洗小茶碗、小茶壺。
范文程一邊看著小四兒忙活，一邊同洪承疇說閒話：“洪先生是哪一年中的進士？”
范文程見洪承疇沒有興趣和他談話，便自嘲地笑道：“在洪先生面前，範某十分慚愧，讀了許多年書，才勉強中了個秀才。”
洪承疇見范文程說話小心客氣，不好意思再板著臉，便隨口說：“讀書人常說，秀才本是宰相根苗。範先生若在中原刻苦讀上些年書，未必不能取得功名，便能夠以自己的才學，報效大明朝廷。”
范文程笑道：“範某哪裡有洪先生這樣的好運氣。”
二人談話之間，洪承疇很有些心不在焉。聽見院子裡樹枝上的小鳥吱吱喳喳亂叫，洪承疇卻禁不住有些神往，走到門口，望著樹上的小鳥出神。
范文程看在眼裡，禁不住會心地一笑。
過了一會兒，小四兒把茶水端上來，斟好了以後，雙手端給洪承疇。可是一不小心，茶水濺出來一點兒，滴在了洪承疇的衣服上。
洪承疇一見，趕緊掏出手帕，連連擦拭衣服。
小四兒連連道歉：“奴才真沒用，洪先生恕罪。”
洪承疇卻體貼地說：“不怪你，不怪你，都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范文程一揮手：“小四兒，洪先生沒怪你，下去吧！”
小四兒有些依依不捨地慢慢退出去。
洪承疇滿眼眷戀，盯著小四兒漸漸遠去的俊俏身影。
范文程看在眼裡，頓時有些明白了二人之間微妙複雜的感情，禁不住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