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堅定不移(1 / 1)
一個僕人領著碩託和阿達裡走進箭圃,多鐸正站在離箭靶一百步的地方,練習一手三箭。
只見多鐸氣定神閒地左手握弓,右手拈著三支箭一拉弓弦,緊接著一鬆右手,“嗖嗖嗖”三支箭同時飛向靶心,均勻地釘在中間圓圈周圍。
碩託和阿達裡禁不住齊聲喝彩:“好箭法!”
多鐸扭頭問道:“二侄子、大孫子,你們倆怎麼來了?”
阿達裡笑著說:“早就聽說十五爺爺是神箭手,今天專門趕來拜師學藝。”
多鐸笑罵道:“你這小子就仗著一張好嘴,到處胡說八道。有什麼事趕快說,不要耽誤十五爺爺練箭。”
阿達裡涎著臉說:“十五爺爺也不賞個座,讓我們乾站著說呀?”
多鐸一揮手,打發走僕人,又指指不遠處的石凳石桌說道:“咱們坐到那邊說。”
三個人圍著石桌,分別坐定。
阿達裡開口說:“十五爺爺,為了咱們大清國的前途,不能讓一個六歲的孩子當皇上。”
多鐸笑道:“你小子倒是直言不諱,這是軍國大事,由不得你們亂髮議論。要單論年齡,你比我還大好幾歲呢,怎麼著?我這個郡王讓給你當?”
阿達裡又涎著臉說:“十五爺爺,你別亂調侃,大孫子是真心實意考慮國家前途。”
多鐸嚴肅起來,轉過臉來問碩託:“你們爺兒倆一大早過來,真是想和我討論國家前途?”
碩託一本正經地回答:“侄兒不敢跟十五叔開玩笑。我們確實覺得,讓六歲的福臨當皇上,大清前途莫測。”
多鐸:“你們覺得誰當皇上合適?”
回答:“當然是十四叔多爾袞合適。”
多鐸說道:“讓福臨當皇上,是八旗親貴大臣共同擬定的,恐怕很難再改。”
阿達裡說道:“事在人為。”
多鐸:“你小子鬼點子不少,你打算怎麼為?”
阿達裡:“只要十五爺爺同意,我們就可以串聯起許多人,要求重新召開議政會議,商議皇上人選。”
多鐸:“你說的這個我們都有誰?包括你爺爺嗎?”
阿達裡說:“當然。”
多鐸:“為什麼你爺爺不來找我?”
阿達裡:“時機不到嘛,他老人家也不能輕易改口。”
多鐸:“多爾袞是我的同胞哥哥,我當然最願意他當皇上,議政大臣會議上,我也提了好幾次,可正黃旗那班傢伙和濟爾哈朗總是推三阻四。”
碩託:“只要十五叔態度堅決,我們就有辦法改變。”
多鐸:“你們先活動活動再說吧。”
碩託和阿達裡得意地對視一眼,同時答應:“好。”
瀋陽代善府邸小客廳內。
代善正仰臥在搖椅上,閉目養神。
濟爾哈朗急匆匆走進來,顧不上寒暄,便站在搖椅旁,推了推代善的手臂:“二哥醒一醒。”
代善睜開眼嗔怪道:“也只有你這個老六,敢來跟我打擾。有什麼急事?”
濟爾哈朗:“二哥知道嗎?議政大臣會議才過去一天,八旗親貴大臣中就議論紛紛,說讓一個六歲的孩子,當大清皇帝十分不妥當。”
代善坐直身子問:“怎麼不妥當?”
濟爾哈朗:“大概意思是說,倘若福臨當了皇帝,咱們滿洲八旗,不要說飲馬黃河,恐怕連長城也打不進去,甚至會被朱明王朝打得七零八落,滾回老家去。”
代善一拍搖椅扶手:“都是誰這樣胡說八道?”
濟爾哈朗:“兩紅旗、兩白旗說這樣話的人不少。”
代善:“為首的是誰?”
濟爾哈朗期期艾艾地說:“是,是……”
代善發火了:“到底是誰?你快說!”
濟爾哈朗:“是你們家的碩託和阿達裡。”
代善大怒,吼叫一聲:“來人!”
四個正紅旗彪形大漢,立刻站在客廳門口,齊聲答應:“奴才在。”
濟爾哈朗趕緊抓住代善的手臂,勸說道:“二哥年紀大了,千萬不要發火,聽六弟把話說明白。”
代善一擺手,四個大漢退下了。
濟爾哈朗看了看代善,低下頭思索一會兒,似乎下定了決心,才抬起頭來,盯著代善說道:“倉促之間,有些奇談怪論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,有人竟然說二哥也改了主意。”
剎那間代善臉色大變,又粗又重喘了幾口大氣,咬牙切齒地罵道:“把我看成了反覆無常的小人,陷我於不仁不義,氣死……”
代善話沒說完,一下子仰躺在搖椅上,緊閉著雙眼呻吟。
明軍松山大營中軍帳內。
吳三桂拿著一個小紙條,興沖沖地走進來,對著正伏案觀看地圖的孫承宗說:“孫閣老,飛鴿傳來好訊息。”
孫承宗抬起頭來,問:“什麼好訊息?看把你高興的。”
吳三桂把小紙條遞給孫承宗。
孫承宗一看,笑道:“確實是大好訊息,代善、濟爾哈朗剛剛通力合作,勉強定了立福臨為帝,八旗親貴大臣卻又鼓譟起來,要求重開議政大臣會議。看來,他們一場爭鬥廝殺迫在眉睫,咱們正好趁亂攻擊錦州城。”
吳三桂:“往下怎麼辦?末將謹遵孫閣老命令。”
孫承宗:“通知各部,做好隨時攻擊錦州的準備。再派傳令官,到山海關調集兩萬精兵,駐紮在松山、杏山正南方向海邊。”
吳三桂不接,解釋:“為什麼調來精兵不包圍錦州,反而駐紮在海邊?”
孫承宗一笑:“你忘了,前一段時間,皇太極挖了三道壕溝引來海水,將洪承疇大軍分割包圍。”
吳三桂:“還是孫閣老高明,末將馬上安排。”
瀋陽代善府邸臥室內。
碩託與阿達裡小心翼翼地走進來,看見代善臉色煞白,蓋著錦被仰臥在炕上,便同時跪倒在地,膝行幾步到了炕邊,同時喊道:“阿瑪別生氣,爺爺別生氣。”
代善扭過臉來,恨恨地罵道:“兩個混賬東西,非要把我氣死你們才甘心。”
阿達裡說道:“爺爺別生氣,聽孫兒解釋解釋。要是爺爺還生氣,就乾脆請出家法,把孫兒往死裡打。這一切都和二大爺無關。”
代善厲聲喝道:“你說。”
阿達裡:“先皇駕崩,最有資格當大清皇帝的,是你老人家。你老人家若是當仁不讓,八旗將士上上下下,沒有一個人不口服心服。這天大的好處,你老人家為什麼偏偏不要呢?”
代善不屑地說:“你真當爺爺老糊塗了,你那點小心思,爺爺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阿達裡趕緊辯解:“孫兒是替咱們整個家族著想,我個人還能有什麼心思?”
代善:“哼,你的小心思是爺爺若當了大清皇上,也許很快,那頂皇冠就落到你的頭上。”
阿達裡趕緊連連叩頭,解釋道:“天地神靈作證,孫兒絕不敢那麼想。”
代善:“你不就仗勢著,爺爺最喜歡你死去的阿瑪薩哈廉嗎?所以三番五次鼓動爺爺出頭,爭奪這個皇位。後來看著爺爺實在無意爭權奪利,便轉而鼓動多爾袞當皇上,你好搶一個擁立新皇帝的大功,常保自己的榮華富貴。到底是不是?你給我從實招來!”
碩託趕緊叩頭說道:“阿瑪千萬別生氣,氣壞了身子,兒子擔待不起。”
代善罵道:“你這個混賬東西,難道就看不出來,阿達里人小鬼大,糊里糊塗地跟著他胡鬧。”
碩託:“阿達裡不完全是胡鬧,阿瑪別以為自己大公無私,別人也會大公無私。其實,濟爾哈朗不也是為了長保自己的榮華富貴,搶擁立新皇帝的大功嗎?他先想保著豪格登基,看到阻力很大,便轉而推出皇太極家一個六歲的小孩兒當皇帝。”
代善連連拍著炕說道:“不許胡說,不許胡說。”
碩託:“阿瑪請讓兒子把話說完。別人都能一心一意為自己打算,難道就該咱們家,一次一次地把皇位讓出去嗎?就算你老人家高風亮節,是不是也應該讓兒孫們瞅準機會,立一個大功呢?”
代善指著碩託和阿達裡罵道:“兩個忤逆不孝的混賬東西,我費了這麼大的勁兒,好不容易才把各方勢力攏到一塊兒,偏偏你們倆又出來搗亂,讓我這個老臉往哪擱?難道你們就不怕八旗內部殺個血流成河?”
代善衝著屋外大喊一聲:“來人!”
四個彪形大漢齊刷刷站在門口聽令。
代善吩咐:“把他們捆起來,嚴加看管,不許走出府門半步。”
夜,瀋陽豪格府邸密室內。
豪格焦躁地在密室內圍著圓桌打轉圈。
密室的門開了,正黃旗統領安達海悄悄地溜進來,跪地請安後說道:“王爺,大好訊息。”
豪格不耐煩地一擺手:“本王已經被禁足了,還能有什麼大好訊息?”
安達海神秘地說:“代善家的碩託和阿達裡,馬不停蹄地在瀋陽城內四處奔走,鼓譟重開議政王大臣會議。”
豪格驚訝地問:“他們想幹什麼?”
安達海:“想在會議上重提立多爾袞為皇帝。”
豪格忍不住向前踢了安達海一腳,狠狠地罵道:“你傳來的是什麼狗屁大好訊息?多爾袞若是當了皇帝,還不得往死裡整我。”
安達海卻涎著臉笑道:“只要能夠重新議論由誰來當皇帝,王爺就有機會,咱們兩黃旗還是堅決支援王爺的。況且其他各旗也有不少王爺的親戚朋友,他們也希望王爺能當皇上。”
豪格更生氣了:“我不能邁出府門半步,還談什麼機會?”
安達海:“奴才可以在瀋陽城內各王公大臣家中自由來往,王爺有什麼想法,奴才保證原原本本傳達。”
豪格眼睛一亮,立即伸手拉起安達海:“好奴才,我立即安排福晉和大管家,金銀珠寶你要多少就給多少。只要能把本王推上皇帝寶座,日後保證封你個親王。”
安達海鄭重說道:“奴才絕不辜負王爺的重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