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誰守西北(1 / 1)
北京紫禁城御花園內。
崇禎和周皇后分別披著貂皮大氅,並排踏著厚厚積雪,緩緩走進御花園。十幾個宮女太監,悄無聲息跟在他們身後。
御花園裡,各種樹木和各種低矮花叢都是銀裝素裹,襯得高高的藍天更加湛藍。
周皇后悄聲說:“皇上每天起五更睡半夜埋頭政務,哪裡有片刻松閒。御花園掌事太監跟臣妾說過許多次,今年的臘梅,開得格外嬌豔,無論如何要請萬歲爺來賞鑑,不然臘梅們真是白開了。”
崇禎笑笑:“這些奴才還真是會說話,也難為他們一片忠心,時刻想著讓朕忙裡偷閒放鬆一下。皇后說的臘梅在哪裡?”
皇后往左前方一指:“就在前面。”
崇禎放眼望去,真是一片奼紫嫣紅,在白雪的映襯之下嬌豔欲滴。
崇禎正要邁開大步,走向前細細觀賞,卻見王承恩從側面匆匆忙忙走來。
周皇后生怕王承恩破壞了崇禎賞花的心情,悄悄地直衝王承恩擺手。卻不料崇禎低喝一聲:“你不要多事,讓王承恩過來。”
周皇后只得後退一步,眼看著王承恩走過來。
王承恩正要跪下行禮,卻聽崇禎說:“不要囉嗦,有事趕快說。”
王承恩只好躬身說道:“啟奏皇上,闖賊李自成已經攻陷西安殺了秦王,並建國稱號,隨即派三十萬賊兵,攻略寧夏、蘭州等地。”
崇禎大怒:“孫傳庭在哪裡?”
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:“奴才已經查明,闖賊攻破潼關後,孫傳庭自知罪孽深重,已經自殺。”
崇禎大罵:“廢物,通通是廢物。耗費了朝廷多少銀錢物資,都打的什麼仗?傳旨,內閣輔臣先商議對策,午後聚集乾清宮偏殿,君臣商討決策。”
崇禎顧不得再理周皇后,轉身走了,丟下週皇后一個人在雪地裡發呆。
紫禁城內閣值房內。
溫體仁坐在中間的椅子上,孫承宗、閔洪學、張維迎、朱純臣等文武大臣分別坐在兩邊。
溫體仁:“皇上命王公公傳旨,讓內閣輔臣商議對付西北流賊的策略。本官特地請來張、朱二位公爺,給咱們出出主意。請大家先說說自己的看法。”
張維迎略帶調侃地說:“溫閣老是內閣首輔,應該首先發言。”
溫體仁大度地說:“應該集思廣益。”
張維迎這才說道:“既然溫閣老虛懷若谷,末將就先說兩句。別看流賊氣勢洶洶,幾十萬大軍佔了西安,繼續流竄至寧夏、蘭州,其實是一夥烏合之眾。”
溫體仁提醒張維迎:“張公爺可不要輕敵,孫傳庭是文武全才,與流賊纏鬥十幾年,最後還是兵敗自殺。”
張維迎毫不為意:“孫傳庭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,拗不過監軍太監的恐嚇督促,才輕易派兵出關作戰,著了流賊的道兒。若是換了我,謹守潼關天險,流賊便無計可施。”
孫承宗:“張公爺說得有道理。”
溫體仁故意激將:“那就請張公爺掛帥出征西北如何?”
張維迎:“只要皇上同意,末將義不容辭。”
閔洪學小聲提醒溫體仁:“這十幾年來,北京城的防務一直是張公爺總領,恐怕皇上不會輕易同意張公爺出征。”
張維迎:“若是這樣,末將倒可以推薦一個人,掛帥出征。”
溫體仁急切地問:“人選是誰?”
張維迎輕鬆回答:“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,就是孫閣老。”
溫體仁不以為意:“孫閣老正埋頭《熹宗實錄》的編纂,出京退敵恐怕不合適。”
朱純臣問溫體仁:“溫閣老作為內閣首輔,應該知道孰輕孰重吧?”
孫承宗說道:“若是溫閣老覺得孫某還有可用之處,孫某便請纓殺敵。”
朱純臣說道:“當年是溫閣老一力堅持,讓洪承疇掛帥出征東北,結果他兵敗投降。若是讓孫閣老出鎮東北,滿蒙叛匪怎麼會如此猖狂?”
溫體仁滿臉尷尬。
孫承宗緩和地說道:“過去的事,就不要再糾纏了。還請溫閣老儘快定奪。”
溫體仁不陰不陽地說:“還是請皇上定奪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坐在龍椅上,有些煩躁不安地低頭思索。
過了一會兒,崇禎抬起頭來問在旁邊站著的溫體仁:“張維迎和朱純臣,出身武將世家又多年掌兵,既然他們都推薦孫承宗掛帥出征,想來是合適的。溫閣老為什麼就是不同意?”
溫體仁謙恭地說:“皇上也許還記得,當年為什麼要把孫承宗從東北前線撤回來。”
崇禎似有所悟,但仍然示意溫體仁說下去。
溫體仁:“若派孫承宗率兵去西北剿匪,戰事順利與否都令人擔憂。”
崇禎不解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溫體仁顯示出一片公忠體國之情:“戰事順利,孫承宗的威望便空前高漲。也許他一方面居功自傲,一方面記恨自己此前不被重用,若生出二心,恐非朝廷之福。戰事不順利,朝臣難免不斷攻訐,他若生出異心,定成朝廷之患。”
崇禎似乎恍然大悟:“看來孫承宗還是不能重用。”
溫體仁躬身說道:“全憑皇上聖裁。”
崇禎:“讓文武大臣們進來吧。”
溫體仁走出偏殿,一會兒工夫,就領著孫承宗等人走進偏殿。
崇禎等文武大臣朝拜完畢,便開口道:“今日請各位大臣前來,專議西北剿賊派誰率兵前往。請各抒己見。”
張維迎毫不猶豫地說:“臣推薦孫承宗前往。”
朱純臣立即響應:“臣附議。”
溫體仁只好硬起頭皮說道:“臣有異議。”
崇禎:“溫閣老請講。”
溫體仁:“行伍之中最講究袍澤關係,若派孫閣老前往,他手裡可有信任依賴之將士?”
崇禎問:“孫閣老對溫閣老的異議有什麼想法?”
孫承宗回答:“若蒙皇上差遣,請調派兩萬關寧鐵騎,跟隨臣赴西北剿賊。”
閔洪學誇張地說:“關寧鐵騎一共才有四萬多,抽出來兩萬,朝廷還要不要東北?”
孫承宗輕鬆地反問:“前些時日,溫閔二位閣老還力主放棄寧遠,怎麼今日忽然如此重視東北?”
閔洪學一時語塞。
孫承宗接著說:“臣以為,留下兩萬多關寧鐵騎,固守寧遠沒有問題。萬一叛匪襲擊寧遠,山海關還有幾萬大軍,隨時可以增援寧遠。況且滿蒙叛匪,新立幼主內部不穩,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張維迎說:“皇上,孫閣老深謀遠慮料敵如神,又屢建功勳,就派他去西北剿賊吧。”
朱純臣:“若是流賊在寧夏、蘭州一帶得逞,再回馬山西、河北,京師危矣。”
閔洪學橫下一條心,有些蠻橫地說:“照二位公爺看來,孫閣老不出馬,大明江山就保不住了?”
張維迎恨恨罵道:“閔洪學,你這是嫉賢妒能!”
溫體仁見張維迎不管不顧咆哮朝堂,不敢再頂撞,便衝著崇禎躬身說道:“請皇上聖裁。”
崇禎略帶怒意地說:“西北剿賊之事,改日再議。退朝。”
夜,薊州總兵府後堂內。
頭髮花白、面色紅潤的薊州總兵馬世龍,身穿一身便服,與手下七個同樣身穿便服的將軍,圍坐一個圓桌邊喝酒。
馬世龍和藹地問:“各位兄弟,今天這幾壇二鍋頭喝得怎麼樣?”
帶些酒意的幾個將軍七嘴八舌嚷嚷:“過癮,夠勁,再來兩壇更好。”
馬世龍笑著說:“還想再喝呀,二鍋頭可真沒了,孫閣老只送來了這四壇。”
邢參將嘟嘟囔囔:“孫閣老忒小氣了,也不多送點兒,讓弟兄們喝個痛快。”
馬世龍笑罵道:“你這個酒鬼,孫閣老就靠那點俸祿過日子,能給咱們送四壇酒,知足吧。”
李副將問道:“不年不節的,孫閣老怎麼想著給咱們送酒?”
沒想到馬世龍嘆息道:“孫閣老聽說咱們拖延著不願意派兵增援西北,所以派紅霞姑娘給咱們送酒,請咱們一定體諒朝廷的難處,儘快派兵。”
邢參將問:“紅霞姑娘來了?怎麼不和大家見見面,都是老熟人。”
邢參將話音剛落,紅霞推開後門進來,笑著說道:“既然大家願意見我,我就進來和大家聊聊。”
軍官們七嘴八舌讓座讓酒。
紅霞坐在馬世龍身邊,輕聲說道:“我確實不能喝酒,陪著大家說說話。”
李副將:“紅霞姑娘,我們這些當兵的,說話從來不會拐彎抹角,請紅霞姑娘回去跟孫閣老直說,若是朝廷派孫閣老掛帥出征西北,我們二話不說,水裡火裡一同去。若是派別人,我們不伺候。”
紅霞委婉地說:“李將軍這話不妥當,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流賊在西北肆虐,至於跟誰去那不重要。反正都是為了國家、為了老百姓打仗。”
王副將梗著脖子瞪著眼說:“跟誰去打仗還真不一樣,比方說我們原來跟著孫閣老在東北,經常打勝仗;後來跟著洪承疇去東北,就差點兒把命丟了。”
邢參將惱怒地說:“我們早就聽說了,英國公、成國公大力推薦孫閣老掛帥去西北剿匪,皇上和溫體仁他們推三阻四。皇上既然不心疼自己的土地和百姓,我們也犯不著為了別人去冒險。”
馬世龍提醒邢參將:“不要亂說話。”
邢參將仍然說:“我們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孫閣老提拔起來的,跟著他出兵打仗,我們沒二話。溫體仁這幫混蛋嫉賢妒能,有本事讓他們帶兵去西北好了。”
馬世龍正色道:“弟兄們的心思,紅霞姑娘也明白了,回去就跟孫閣老實話實說。大家散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