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弊端叢生（1 / 1）
北京都察院大門口。
一個書辦從角門裡扛著掃帚出來，正要打掃門前空地，忽然發現左側大門上貼著一張白紙，紙上正中寫著幾個大字——京都防亂公帖，下面還有許多小字。
書辦湊上前看著小字，不知不覺念出聲來：“闖賊大兵壓境，不日就要攻城。又派許多細作，拉攏官員內應。尚書贈銀十萬，大將贈玉一桶。總兵參將副將，子女玉帛都送。御史要想救國，趕快逐個查清。”
書辦趕快扔下掃帚，揭下公帖，從角門裡跑進都察院。
北京紫禁城內閣值房內。
溫體仁拿著幾張《京都防亂公帖》，放在書案上，招呼旁邊的孫承宗、閔洪學：“二位閣老都來看看，這是吏部、都察院、兵部、戶部、大理寺，今晨在衙門口發現的東西。”
閔洪學拿起一張唸了一遍，氣憤地說：“成何體統？成何體統？”
孫承宗看了看說：“真假難辨，不必在意。”
溫體仁卻說：“這些東西不僅在各大衙門口有，街市上也許會有。恐怕會引起朝野人心騷動。”
此時，張縉彥走進內閣值房，閔洪學便遞給他一張看。
張縉彥看完之後，神情有些不自然，但也沒說什麼。
溫體仁說：“是不是讓都察院、大理寺徹查一下？”
孫承宗：“危機時刻，再糾纏此事，恐怕人心更亂。”
閔洪學：“還是請皇上定奪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手拿一張《京都防亂公帖》，邊看邊往前走。
在兩旁站立的溫體仁、孫承宗、閔洪學、張縉彥、張維迎、朱純臣等二十幾個文武大臣，都斂氣禁聲。
崇禎忽然停住腳步，揚起手中的《京都防亂公帖》怒不可遏地說：“你們都看看，都看看，我大明的國家柱石，都幹了些什麼？”
文武大臣們都不敢說話。
崇禎指著溫體仁問：“溫體仁你說，怎麼辦？”
溫體仁一臉正氣地說：“應該徹查，查出來重辦。”
閔洪學等人立即響應：“徹查，重辦。”
孫承宗卻說：“皇上應該暫時放下此事。”
崇禎立即盯著孫承宗，問：“你這是什麼話？難道應該放過這些大奸大惡嗎？”
孫承宗沉穩地回答：“當然不能放過，但暫時不能大張旗鼓地追究。眼前的大局，是抵抗賊寇圍攻北京。況且，這份防亂公帖，也許是敵人捏造出來，引誘我們自亂陣腳的。難道，我們能夠根據這些沒名沒姓沒具體所指的空頭指控，把所有的尚書、總兵、參將、副將，通通抓起來嚴刑拷問？”
崇禎逐漸冷靜下來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孫閣老所說很有道理，這事以後再議。”
在場的文武大臣，立時鬆了一口氣。
崇禎趁勢說道：“朕希望文武百官，忠於國家，忠於職守，同仇敵愾，團結起來狠狠打擊賊寇。大勝之後，朕一定論功行賞。”
文武大臣齊聲呼道：“皇上聖明。”
崇禎忽然高興地說：“朕知道，大家近日為國操勞十分辛苦，決定賞賜與會每人御酒十壇、燕翅席一桌，帶回家去，與家人共同享用。
文武大臣們都開心地笑了，稍微一停又齊聲高呼：“謝皇上厚賞。”
崇禎說道：“內閣輔臣留下，其餘早早回家。”
大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偏殿。
等大臣們走完了，孫承宗向崇禎拱手奏道：“臣昨日視察一遍城防，總體狀況不錯。但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。”
崇禎：“孫閣老請講。”
孫承宗有些焦急地說：“所有守城將士，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。他們的家人，可都等著這些餉銀吃飯、穿衣呢。”
崇禎轉過頭，看了看溫體仁。
溫體仁立即說：“戶部所存現銀不多，日前又撥了一批，購置軍用物資、賑濟河南陝西災民，所剩寥寥無幾，不得已拖欠一時。”
孫承宗：“一拖三個月，士兵們會怎麼想？他們出來當兵吃糧，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保衛國家；可是當他們想到自己的家人在餓肚子、在忍受風寒，還能安心扛槍站崗放哨嗎？”
崇禎：“實在是萬不得已。”
孫承宗：“若在平時，軍隊長官們還能搪塞一氣；現在馬上就要打仗，若是士兵中間有不法之徒鼓譟起來，那可怎麼得了？”
崇禎：“孫閣老的擔心很有道理，朕與溫閣老再想想辦法，儘量早日解決此事。”
北京孫承宗宅邸小客廳內。
孫承宗一進門，就看見張維迎、朱純臣、張縉彥反客為主站起身來迎接他，便笑著問：“三位不在家裡陪著親人們，享受皇上賞賜的御酒宴席，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麼？”
張縉彥卻反問：“孫閣老有沒有向皇上反映，守城將士欠餉的問題？”
孫承宗點了點頭。
張縉彥急切地問：“皇上說怎麼解決？”
孫承宗卻又搖了搖頭：“不容樂觀。”
張縉彥洩氣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張維迎氣鼓鼓地說：“末將聽說，皇傢俬庫的銀子存了許多，都有不少發黴的。值此關鍵時刻，皇上怎麼就捨不得拿出來一點兒？”
孫承宗正色道：“道聽途說，不足為憑。”
朱純臣卻說：“這可不是道聽途說，是一個專管皇傢俬庫的掌事太監，親口對我說的。”
孫承宗嘆了一口氣：“唉，咱們總不能去跟皇上當面對質吧？”
張維迎：“咱們這位皇上，看起來生活也十分簡樸，不像嘉靖、萬曆皇爺那樣營造宮室、鋪張浪費。可是，該花的錢不花，更容易壞大事。”
孫承宗不願意就此事深究下去，便說：“有些事咱們管不了，不說也罷。”
朱純臣：“此時此刻，末將還真沒有心思回家享受御酒、燕翅席。”
孫承宗忽然說：“眼下，咱們解決不了守城將士的餉銀問題，乾點兒力所能及的事也不錯。”
張維迎問：“什麼是力所能及？”
孫承宗：“咱們四個人，今夜各自帶著皇上賞賜的御酒、燕翅席，再加上一些酒、肉、菜，分別到德勝門、永定門、東直門、西直門城樓上，與守城將士同樂一番，你們以為如何？”
朱純臣首先表態：“好主意，末將贊成。”
張維迎、張縉彥也隨聲附和：“贊成，贊成。”
夜，北京德勝門城樓。
德勝門城樓上燈火輝煌。
紅霞陪著孫承宗慢慢走上城樓樓梯。
守軍頭領趙參將一見孫承宗走過來，趕忙小跑著迎上去，躬身拱手問安：“孫閣老大安。天這麼晚了，你老人家怎麼來了？”
孫承宗笑道：“意外得了幾罈好酒，想來和弟兄們分享。”
趙參將一聽有好酒喝，立即笑著招呼守城將士：“兄弟們，孫閣老給咱們送好酒來了。”
將士們亂紛紛地說：“有好酒喝了，謝謝孫閣老，還是孫閣老想著咱們。”
紅霞招呼著兩個僕人，陸續搬過來三十小壇酒和許多蔬菜、熟肉。
趙參將趕快指揮幾個士兵，在城樓房間東側支起了一張大案子，將酒、肉、菜、碗、筷一一擺上。
趙參將吩咐士兵：“弟兄們，一半兒人留在前頭密切注視賊寇動向，其餘的到後面來喝酒。過一會兒再輪換過來。”
士兵們笑嘻嘻地應道：“趙將軍的主意，公平合理。”
趙參將端起一罈酒一看，上面貼著的封簽上，赫然印著“御酒”兩個大字，便咧開大嘴笑道：“孫閣老說是好酒，果然是好酒。末將這一生啊，僅僅喝過兩次御酒。”
孫承宗笑道：“那這回就算第三次嘍。御酒只有十小壇，你可不能貪杯，要給那一半弟兄們留一半兒。”
趙參將趕忙連連點頭：“當然，當然。”
將士們逐漸圍過來喝酒吃肉，歡聲笑語迴盪在夜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