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攻城不順(1 / 1)
離北京德勝門外開闊地三箭之外,佇立著一座高高的木質瞭望塔。
李自成和劉宗敏,身手矯健地爬上瞭望塔。
李自成從腰中抽出單筒望遠鏡,瞄準德勝門城樓和兩側的城牆仔細觀察。只見城樓、城牆之上,每隔十來步、二十幾步遠,便安放著一尊大炮,炮手們整裝待命。每兩尊大炮之間都站著十來個弓箭手、鳥銃手,個個鬥志昂揚。
李自成把單筒望遠鏡遞給劉宗敏,劉宗敏又看了一會兒,然後說道:“成哥,官兵們士氣很高,炮彈、鳥銃、弓箭準備得非常充分,看來還真有一場硬仗打。”
李自成問他:“怎麼樣?怕不怕?”
劉宗敏拍了拍胸膛:“這有什麼可怕的,咱們兄弟這些年硬仗也沒少打。再說,腦袋掉了碗大的疤,過二十年又是一條好漢。”
李自成笑著捅了他一拳:“傻小子,別說喪氣話,你掉了腦袋誰陪我喝酒?”
二人說笑著,爬下瞭望塔。
落地之後,劉宗敏問李自成:“什麼時候開打?”
李自成想了想,說道:“你組織一萬精兵,半個時辰之後開始攻城。讓李巖帶領兩萬兵馬在後面接應。”
劉宗敏拱手道:“遵命。”
北京德勝門城樓上。
趙參將正在城樓上來回走動巡視。
忽然,垛口後面手執望遠鏡觀察的哨兵大聲喊道:“趙將軍,有情況。”
趙參將跑過去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,果然看到遠處,農民軍的騎兵、步兵、盾牌兵、雲梯手正在集合整隊。
趙參將揚起手大聲下令:“流賊馬上攻城,弟兄們做好準備。”
片刻,趙參將發令:“火炮手,瞄準流賊騎兵,預備,放!”
只聽一片驚天動地的火炮聲響起來,城下農民軍騎兵,頓時被炸得血肉橫飛、人喊馬嘶。但仍有不少騎兵,瘋狂地向前衝。
趙參將繼續發令:“鳥銃手、弓箭手準備,放!”
接近護城河的農民軍騎兵,又中槍中箭亂紛紛倒下。
趙參將又下令:“火炮瞄準流賊的盾牌手、弓箭手、雲梯手,延伸射擊。”
又是一陣火炮轟擊,農民軍的盾牌手、弓箭手、雲梯手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遠處,騎在高頭大馬上,手執望遠鏡觀察的李自成,見大勢不妙,立即高聲發命令:“鳴金收兵!”
前方攻城的農民軍隊伍,聽到後邊響起一片鑼聲,都扭頭向後跑去。
夜,北京德勝門外農民軍大營中軍帳內,四角點著燃著幾支小蠟燭,李自成躺在床上酣然大睡。
忽然,周遇吉渾身插滿了羽箭,像一隻站立的巨大刺蝟,血流滿面,搖搖晃晃走到床前,大喝一聲:“闖賊,還我命來!”
李自成猛然坐起來,睜開眼一看,像刺蝟一樣的周遇吉,張牙舞爪站在自己床前,不停大喊:“還我命來,還我命來!”
李自成立即抽出身邊寶劍,衝著周遇吉的肩膀斜劈下去,只見周遇吉被劈為兩段轟然倒地;眨眼之間,兩段身體又合在一起,仍然張牙舞爪不停大喊:“還我命來,還我命來!”
李自成不敢再砍了,身子有些顫抖,又強自鎮定下來,對周遇吉說:“你自焚而死,卻來向我索命,真是可笑。”
周遇吉高聲怒喝:“闖賊,我手下七千將士,就殺死你七萬賊兵。你若膽敢進攻北京,前面的每一道關隘,都是你們的葬身之地。”
說完,周遇吉一支一支拔下自己身上羽箭,一一甩到李自成身上。
李自成頓時覺得渾身疼痛難忍,大叫一聲,從噩夢中驚醒,起身坐在床上低頭想了好大一會兒,才自言自語:“這個噩夢和我前些天做的噩夢一模一樣,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難道是上天再一次警告我,不能攻打北京城?”
李自成隨即大聲下令:“請牛大學士、宋軍師和李巖將軍,速來大帳。”
功夫不大,牛金星和宋獻策走進大帳。
二人剛要躬身行禮,李自成擺了擺手:“免禮,二位請坐。”
不等二人坐穩,李自成便一五一十把自己剛剛做過的噩夢述說一遍,最後十分不解地問:“本王十分奇怪,為什麼這個夢和前些天做的那個夢,一模一樣?”
宋獻策非常體貼地說:“既然和上一次做的那個夢一模一樣,臣就不用再解夢了。至於大順王不能理解兩次做夢一模一樣,其實臣也有過同樣經歷,不必過於掛懷。李巖將軍不是上一次說過嗎?”
宋獻策說到這裡,正好李巖一步邁進大帳。
李巖笑著問:“宋軍師為什麼在背後議論在下?”
宋獻策也笑著回答:“大順王今晚又夢到周遇吉前來尋仇,在下正想提起,李巖兄日前說過的‘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’。”
李巖仍然毫不隱諱,直接說道:“眼下是不是大順王又在思索,到底應不應該攻打北京?”
李自成也坦誠地說:“日前在德勝門城下大敗,確實又激起了本王思索該不該打北京。”
李巖:“人們常說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但我們也應該想到,北京不是洛陽、西安,絕不能夠小覷。”
李自成:“乾脆,明日一早將文武重臣都召來,共同商議一下此事。”
德勝門外李自成中軍大帳內。
李自成坐在中間的帥椅上,默不作聲。
牛金星正站在大帳中間指指畫畫、侃侃而談:“自大順王起義兵以來,歷經千難萬險,終於帶甲六十萬,團團包圍北京城。推翻朱家王朝,大順王面南登基指日可待。在下以為,絕不可以因小敗而止步不前。”
宋獻策立即站出來響應:“牛大學士說得很對。《周易》雲——‘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’。王勃在滕王閣序中說道‘老當益壯,寧移白首之心?窮且益堅,不墜青雲之志’。我大順軍自出荊襄以來,勢如破竹連下幾省,德勝門下的暫時挫折,絕不能夠阻止大順王自強不息的腳步,絕對不會干擾大順王青雲之志的實現。”
李自成微微點點頭,仍然沒有說話。
李巖平靜地向前走了兩步,站定之後說道:“北京城已經由朱家王朝建設經營了二百多年,其城牆之高厚,其護城河之寬深,絕非洛陽、西安可比,更與寧武關不可同日而語。況且,城內有近四十萬訓練有素的守軍,炮火、鳥銃、弓箭不可勝數。大順軍強攻寧武關,付出的犧牲,超過對方十倍;若是強攻北京城,我們準備犧牲多少將士呢?”
在場所有人,一下子被李巖的最後一句話給問住了。大帳內一霎時寂靜無聲。
過了一會兒,牛金星才緩過神來,指責李巖:“李將軍,你這是典型的長敵人志氣、滅自己威風。”
李巖立即反駁:“牛大學士,你從來沒有親臨戰陣,知道血肉橫飛是什麼滋味嗎?知道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心情如何嗎?兩軍對壘,不是談笑風生,不是吟詩作畫,而是血肉之軀與刀槍劍戟的碰撞。將士們是和我們一樣的人,為大將者,必須想方設法讓他們少受傷害,這才是真正的體上天好生之德。”
牛金星、宋獻策都啞口無言。
站在兩旁的羅汝才、袁時中、顧君恩都紛紛叫好:“李將軍說得對,李將軍說得好,李將軍才是具有一顆仁者之心。”
田見秀等大家都不說話了,才開口說:“臣建議大順王靜觀待變。”
李自成眉毛一揚,問田見秀:“如何靜觀?待什麼變?”
田見秀淳樸地一笑:“大順王還真把臣給問住了,一下子說不好。”
李巖卻明快地說:“關於靜觀待變之事,臣想先和大順王單獨談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