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謀求和談(1 / 1)
夜,德勝門外遠處的小樹林內。
小樹林四周,有李自成的上百個親兵提著燈籠把守。
小樹林中間,一棵小樹上掛著兩盞燈籠,在下面李自成與李巖席地而坐。
李自成謙虛地問李巖:“關於靜觀待變之事,李公子到底有些什麼想法?”
李巖謙恭地回答:“對於此事,臣的想法並不一定成熟,所以想先私下同大順王談談,再徵求文武重臣的意見。”
李自成:“說來聽聽。”
李巖:“前幾天臣奉大順王之命,進城說降朱明大學士孫承宗。一番交談下來,覺得此人確實有經天緯地之才,只可惜明珠暗投了。上一次進城見他是私密行動,很多事情不能充分交流。臣想懇請大順王,堂堂正正派遣臣進城與朱家王朝公開和談,指明對方必須由孫承宗主持和談。”
李自成覺得匪夷所思:“朱家皇帝歷來把咱們看做強盜流賊,他肯與咱們公開對等談判嗎?”
李巖一笑:“風水輪流轉,今天到咱家。談不談?談什麼?現在都不是朱家皇帝說了能算,而是由大順王說了才算。”
李自成哈哈大笑:“咱們幾十萬大軍,把北京城圍了個水洩不通,也許他巴結咱們與他進行和談呢?”
李巖:“若是進行和談,大順王有些什麼條款必須要堅持?”
李自成想了一下,才說:“幾個主要條款,本王心裡倒是有些想法,但是本王覺得,還是召集文武重臣共同一一討論一下,再正式向朱家皇帝提出來。”
李巖說:“大順王思慮非常周到,臣一切從命。”
北京紫禁城御花園內,一圈冬青樹,長出了暗紅色的新葉,與重現生機泛著油光的綠葉交相輝映,煞是新奇好看。
周皇后陪著崇禎慢慢走進來,後面跟著幾個小心翼翼的宮女、太監。
崇禎無意中瞥見冬青樹紅綠交相輝映的葉子,高興地對周皇后說:“朕沒日沒夜為國事操勞,都忘記了冬青樹還有如此新奇美景。”
周皇后笑著指了指遠處一大片櫻花樹林:“皇上你再看看那一片花海。”
崇禎放眼望去,只見一片粉紅淡白競相怒放,便問道:“那是什麼花?”
周皇后剛說了半句:“那是從日本國引進的……”
崇禎正興趣盎然地聽著,卻見溫體仁拿著一封信,匆匆忙忙走過來。
溫體仁顧不得觀察崇禎的臉色,更顧不得聽周皇后說下去,便揚著手中的信,對崇禎說:“啟奏皇上,闖賊李自成射到西直門城樓廊柱上一封信。”
崇禎趕忙抓過信來細看,看完信後,大聲罵道:“闖賊真是異想開天,竟然想同朕進行和談!他是流寇,朕是大明天子;他是憑藉武力以下犯上,朕是受命於天統御萬方;他挖掘了朱家祖墳,朕與他不共戴天。和平談判?絕不可能!”
溫體仁立即義憤填膺地說:“皇上神文聖武,一統海內,雖然暫時受到挫折,終究能夠雨過天晴。根本不用理會這些流賊,待山東、南方勤王兵到,內外夾擊,一定會將這些流賊,粉碎于堅城之下。”
崇禎餘怒未消,命令溫體仁:“傳旨,內閣輔臣與英國公、成國公、兵部尚書齊聚內閣值房,共同商議加強城防、催促勤王兵馬之事。”
溫體仁口稱遵旨,行禮之後匆匆退下。
周皇后湊到崇禎身邊,小心翼翼地說:“祖宗有明訓,後宮不得干政。但臣妾斗膽請求皇上聽一句勸。”
崇禎沉著臉說:“說吧。”
周皇后:“皇上不妨派人與闖賊虛與委蛇、拖延時間,等待天下勤王兵馬到來。”
崇禎臉色舒展了一些:“皇后說得有一定道理。”
紫禁城內閣值房內。
溫體仁坐在中間椅子上主持會議,孫承宗、閔洪學、張縉彥、張維迎、朱純臣分別坐在兩邊,靜靜地聽溫體仁的開場白。
溫體仁:“各位大人,闖賊李自成派人向西直門城樓廊柱上射來一封信,要求與皇上和談。皇上已經嚴詞拒絕,命本官召集各位來開會,商議加強城防、催促各地勤王兵馬之事。請各位大人獻計獻策。
孫承宗立即問道:“請問溫閣老,皇上說過拒絕和談的理由嗎?”
溫體仁不屑地看了看孫承宗:“皇上是受命於天的真龍天子,怎麼會同流寇和談?再說,闖賊焚燬了鳳陽皇陵,皇上與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,怎麼會與他坐下來談判?”
孫承宗:“大道理大明臣民都知道,但是,據廟堂之高者應該審時度勢,擇善而從。”
溫體仁立即追問:“什麼叫審時度勢?什麼叫擇善而從?”
孫承宗馬上回答:“如果為將相者看不到,六十萬流賊將北京城圍得水洩不通,勤王兵馬遲遲不來,而一味逢迎上意大唱高調,就是不能夠審時度勢。古人云兩害相權取其輕。溫閣老是願意眼看著六十萬流賊殺進北京城,君臣百姓呼號於鐵蹄刀槍之下;還是願意看到,答應流賊的一些條件,讓他們快速撤走呢?”
溫體仁陰險地笑了幾聲,又咄咄逼人地指責孫承宗:“你這是變相誹謗皇上不能審時度勢,不能擇善而從!”
孫承宗朗聲答道:“孫某心底無私天地寬,這些話我當著皇上的面,也照樣說。”
張維迎譏諷溫體仁:“溫閣老倒是從來沒有在表面上違逆過皇上旨意。可是,流賊圍困北京城十來天了,你身為內閣首輔,可曾提出過一條有用的建議?可曾幹出來一件有益的事情?”
朱純臣有些不耐煩地說:“算了算了,英國公,不要與那些一心逢迎固寵的奸佞小人浪費時間。”
溫體仁、閔洪學的臉色,立刻陰沉、尷尬。
張縉彥問孫承宗:“依孫閣老之見,咱們該怎麼辦?”
孫承宗從容答道:“不要輕易拒絕和談,能拖延幾天時間也是好的。但是咱們在這裡進行口舌之爭,沒有任何意義,還是請旨定奪。”
張維迎、朱純臣立即表示贊成。
溫體仁看了看閔洪學,閔洪學卻不表示任何意見。
溫體仁只得酸溜溜地說:“看來本官人微言輕,不足以調和眾臣。那就請旨定奪吧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乾清宮偏殿內,崇禎揹著手、陰著臉繞室彷徨。
溫體仁、孫承宗、閔洪學、張縉彥、張維迎、朱純臣侍立兩旁。
崇禎忽然走到孫承宗面前,開口問:“孫閣老以為應該同流賊和談,能否再說說主要理由?”
孫承宗拱手道:“遵旨。日前,流賊曾經猛攻德勝門,雖被城上猛烈炮火打退,但也充分顯示了他們兇狠頑強、訓練有素、協同緊密。若是任其在各個城門輪番攻擊,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得手,前景令人不敢想象。幸好他們自己主動提出和談,這真是上天對北京軍民的垂憐。正所謂,天予不取反受其咎。臣懇請皇上抓住時機下令進行和談。和談成功,賊兵退走,當然皆大歡喜。即使不成功,也能爭取一些時間,努力加固城防,待各地勤王兵馬趕到,再破敵于堅城之下。”
崇禎似乎意有所動。
溫體仁見狀,立即開口反對:“流賊是我大明王朝不共戴天的死敵,在他們的威逼之下與其和談,難道不怕天下人恥笑嗎?通賊資敵的彌天罪名誰來承擔?
孫承宗挺起胸膛,聲若洪鐘、堂堂正正地回答:“天大的罪名,孫承宗一人承擔。”
張維迎、朱純臣立即喝彩:“大丈夫,大英雄。”
溫體仁居心叵測地說:“怪不得闖賊來信中,指明要與你進行對等和談。你們到底是心有靈犀呢,還是早有勾結?”
孫承宗輕蔑一笑:“溫閣老身為大明首輔,面對驚天鉅變,先不謀一策,再張皇失措,現徒作大言,對得起皇上對你的尊寵信用嗎?對得起每年每月百姓提供給你的俸祿嗎?下官曾多次提出帶兵剿賊,都被你們橫加阻攔,才有今日之禍。”
溫體仁氣急敗壞地反駁:“若是聽溫某之策,早早遷都,何來今日之禍?”
張維迎立即斥責溫體仁:“簡直是一派胡言,輕易遷都,引起天下震動,半壁河山淪於賊手,對得起列祖列宗嗎?”
溫體仁:“現在半壁河山已經淪於敵手,又怎麼面對列祖列宗?”
孫承宗:“北京城巍然屹立,山東、江蘇仍在大明掌握之中,皇上仍然還能號令天下軍民,就不愁沒有恢復的希望。溫閣老先是力主遷都,現在又力拒和談,左右搖擺,哪裡有一點兒國家大臣的風範?”
朱純臣:“說穿了,你溫體仁時刻想的是自己的利益、自己的名聲,心裡何嘗想過皇上,想過國家,想過百姓?”
閔洪學看到溫體仁狼狽不堪,剛想張口為他辯護,但一看孫承宗等人一身凜然正氣,只好低頭不語。
溫體仁強掙扎著質問孫承宗:“你的同黨經常誇耀你保衛北京城,擊潰遼東叛匪的戰績。現在面對流賊,你怎麼反而主張和談呢?”
孫承宗:“時移事易。當年雖然叛匪騷擾北京,但西北和北方還都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。因此,叛匪不敢長久屯兵于堅城之下。現在西北和北方都陷於流賊之手,各地勤王軍都在猶疑觀望,不舉行和談爭取時間,首輔大人還有更好的辦法嗎?”
溫體仁默然無語。
崇禎似乎徹底想明白了,便說:“朕意已決,命孫承宗、張縉彥、張維迎與流賊代表談判。”
三人同時躬身拱手應道:“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