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分析形勢(1 / 1)
瀋陽大清皇宮偏殿內。
小皇帝順治坐在龍椅上,盡力打起精神看著站在臺階下的李永芳。
臺階之上,多爾袞和濟爾哈朗一左一右,站在順治龍椅的兩旁。代善、范文程、多鐸等文武大臣,站在臺階下兩旁。
李永芳說道:“奴才此次,奉兩位攝政王之命,進入北京,策劃行動。開始進行得十分順利,將無頭告示,貼滿了北京各大衙門,在官場上造成了不小的震動。但孫承宗這個老頭確實高瞻遠矚,只說了幾句話,便撤銷了一場大逮捕、大審訊。奴才不甘心失敗,深深潛伏下來尋找時機。可是又打聽到,闖賊李自成派李巖進城與朱家朝廷進行和平談判,朱家朝廷派孫承宗、張縉彥、張維迎與其商談。李自成要價太高,雙方尚未達成協議,目前處於拉鋸階段。”
多爾袞讚賞地說:“李額附隻身深入虎穴,無論效果如何都是為我大清的竭智盡忠效勞,況且還打聽到朱家與李自成進行和談,這樣重要的訊息,更是奇功一件。”
李永芳:“攝政王過獎。奴才最為擔心他兩家若達成協議,李自成就要率幾十萬精兵出關,替朱家朝廷討伐我們。”
李永芳這一句,立即在大殿內引起騷動,禁不住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濟爾哈朗大聲說道:“李自成身經百戰,絕非崇禎小兒可比。他若率精兵出關,定會成為我大清的強敵。”
臺階下,幾個正藍旗、鑲藍旗統領亂紛紛說道:“莊親王有見識,莊親王說得對,我們不能輕視李自成。”
代善卻說:“既然他們兩家還沒有達成協議,我們便不用過於擔心。況且拉鋸的過程當中,還有兩家談崩的可能。”
幾個正紅旗、鑲紅旗統領也亂紛紛響應:“還是禮親王高明,禮親王洞察秋毫,我們不能自亂陣腳。”
濟爾哈朗堅持說道:“李自成的精銳兵馬就在北京城外,他們雙方協議一簽訂,幾十萬流賊就可能蜂擁出關,打我們個措手不及。本王建議,將錦州的幾萬大軍,全部撤回瀋陽,以加強瀋陽防禦。另外,還要把廣寧附近的城堡守軍全部撤回來,以免被他們各個擊破。”
多爾袞輕笑道:“莊親王過於小心了,還是等聽到和談的確實訊息以後,咱們再做決定也不遲。”
代善:“那就請李額附和範先生辛苦一下,密切關注北京和談的動向。”
范文程和李永芳同時應道:“願為大清國效勞。”
夜,瀋陽洪承疇宅邸客廳內。
一個僕人引著多爾袞走進客廳,洪承疇大步從後堂走進來,拱手相迎:“不知攝政王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請恕罪。”
多爾袞笑道:“咱們不用講究那些繁瑣禮節,只想找你隨便聊聊。”
洪承疇趕緊讓座,命僕人上茶。
忙亂一陣之後,多爾袞和洪承疇才坐定。
多爾袞說:“今天上午的御前會議上,李永芳說了一個驚人訊息——崇禎正在與李自成進行和談。”
洪承疇大吃一驚:“萬萬想不到,這兩個不共戴天的死敵,竟然會坐在一起進行談判。”
多爾袞:“大兵壓境,崇禎也是萬般無奈。洪先生與兩邊都打過多年交道,你覺得他們能談成嗎?”
洪承疇認真想了想,才慢慢說道:“和談成功的希望不大。崇禎皇帝絕頂聰明、精力充沛、踏實能幹,比其兄天啟皇帝勝強許多,但他有致命弱點——心胸狹窄、剛愎忌刻、反覆無常。即使一時迫於壓力允許和談,也會反來複去斟酌條件,很可能最後一事無成。”
多爾袞問:“李自成會不會比崇禎高明一些,降低條件,盡力促成議和。”
洪承疇:“眼下李自成正春風得意,他怎麼會委屈自己,對崇禎做出讓步?即使是他同意,他手下那幫文武也不會甘心。”
多爾袞:“對咱們大清國來說,最好是他兩家和談破裂,殺個你死我活,咱們才好火中取栗。洪先生以為,李自成攻打北京的勝算有多大?”
洪承疇:“若以雙方實力對比來看,李自成攻打北京的勝算不大。因為這二百多年來,外敵還從來沒有開啟過北京城。李自成的所謂幾十萬人馬,是最近一年多才拉起來的,缺乏嚴格訓練,更缺乏實戰磨練。另外,李自成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,而是由李自成部、田見秀部、羅汝才部、袁時中部、李巖部拼湊而成,斷斷不會齊心協力。一有利益考驗,便會各自露崢嶸。”
多爾袞稱讚道:“洪先生真不枉戎馬半生,對方方面面的人物知之甚深,對大局前景洞若觀火。我們大清國有洪先生幫助,真是天神的眷顧。明日早朝,請洪先生上殿為諸位王公大臣一一分析。”
洪承疇:“遵命。”
瀋陽大清皇宮崇政殿內。
多爾袞率領王公大臣對龍座上的順治叩拜完畢,立即大步登上臺階轉身宣佈:“今日大朝,專請洪承疇先生給各位分析北京和談雙方的主要人物。”
洪承疇站出來,對大家說:“各位王爺,各位親貴大臣,攝政王差遣,在下樂於從命。在下近些天仔細分析了方方面面的訊息,認為各位不必擔心北京和談的前景。崇禎皇帝自登基以來,雖勵精圖治,只在初期打擊閹黨方面,取得一定成績,其餘真是乏善可陳。先是殘酷殺害頗有建樹的大將袁崇煥,接著不重用具有安邦定國之才的大學士孫承宗,才有了近些年一連串在遼東的失敗。在中原一系列剿賊行動中,也有許多失誤,才致使闖賊李自成逐步坐大,終於釀成今日被死死圍困在北京城內的滅頂之災。現在不得已想簽訂城下之盟,根據在下對他的瞭解,肯定會患得患失、舉棋不定。”
代善立即稱讚道:“洪先生判定的患得患失、舉棋不定,真是入骨三分。”
洪承疇接著說:“在下接著說說李自成。李自成起於民間最底層,確實有許許多多過人之處,比如身先士卒,比如以身作則,比如勇猛沉毅,比如艱苦樸素。可以說,他身上具有許多開國之君的素質。但是,他與手下大將,除了劉宗敏、顧君恩關係密切之外,與羅汝才、田見秀、袁時中、李巖等人,都是合夥關係,利用重用而不信用。這種潛在矛盾,一遇適當時機肯定大爆發。這並不是李自成個人品質如何惡劣,而是幾千年的傳統使然。這次談判若能成功,在以後的利益分配中,難免會激化固有矛盾。這次談判若不成功,固有矛盾也會在此後的征戰當中爆發出來。大家很快就會看到。”
多鐸有些不服氣:“洪先生難道是神仙,能夠未卜先知?”
洪承疇謙遜地說:“在下只是個普通人,這些都是基於對人性弱點的瞭解。”
濟爾哈朗問洪承疇:“洪先生以為,咱們大清朝應該如何應對當前局面?”
洪承疇:“外鬆內緊,靜觀待變。所謂外松,就是一切仍然按照原來的規矩辦,不要造成人心惶惶;所謂內緊,就是增派人手,密切關注北京的動向,其些微進展都在我們洞察之中。所謂靜觀待變,就是我們靜下心來做好準備,北京一有變動,立即作出反應。”
代善:“是不是就像你們漢人經常說的,坐山觀虎鬥?”
洪承疇:“坐山觀虎鬥是消極等待,咱們的靜觀待變是積極等待。”
多爾袞總結道:“洪先生論人論事,入骨三分。本王以為,大家不必再擔憂李自成出關與咱們開戰。咱們就按照洪先生說的去辦——外鬆內緊,靜觀待變。”
眾人齊聲呼應:“謹遵攝政王令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