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尷尬捐獻（1 / 1）
紫禁城坤寧宮內。
老太監正湊在周皇后耳邊竊竊私語。
一個年輕太監走進來稟報：“啟稟娘娘，周國丈在宮外求見。”
老太監輕聲說道：“剛提到國丈大人，他就來找娘娘訴苦了。”
周皇后問老太監：“見還是不見？”
老太監說：“父女至親，不見恐怕不合情理。要見，娘娘也要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周皇后吩咐年輕太監：“請周國丈進見。”
片刻之後，年輕太監，引著周國丈走進坤寧宮。
周國丈一走進坤寧宮，便要大禮參拜周皇后。
周皇后趕快命令老太監，向前攙住周國丈，然後自己向周國丈行了個家常禮。
父女二人分賓主落座，年輕太監給二人上茶。
周皇后問：“父親大人這一向可好？母親大人身體可好？”
周國丈謙恭地回答：“託皇后洪福，家中一切都好。”
周皇后又問：“今天不是外戚進宮的日子，父親來有要緊事？”
周國丈愁眉苦臉地說：“闖賊圍北京，守城將士缺餉銀，皇上硬派老臣捐助兩萬兩白銀，家裡實在拿不出來，請皇后可憐可憐，幫老臣渡過這個難關。”
周皇后禁不住埋怨周國丈：“父親大人的俸祿，列為當朝第一等；皇上賞賜的莊田，共有一五千多畝。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，嬌慣得我那幾個兄弟大手大腳、鋪張浪費。女兒勸過多次，你都當做耳旁風。現在著急用銀子，你就來找女兒哭窮。你要知道女兒每月收入也是有限的，倉促之間，讓女兒向哪裡去找這麼多銀子？”
周國丈急得掩面哭起來：“如今皇上逼得很緊，措辭非常嚴厲；娘娘若是不肯幫助老臣，老臣只得回家去上吊。”
周皇后趕緊攔住周國丈，不讓他再說下去：“好了，好了，拿你這一套尋死覓活來嚇唬女兒，都有過無數次了。”
周國丈趕緊跪倒在地，哭得痛徹心扉，抽泣著說道：“這次皇上逼得很緊，實在是沒有辦法。”
周皇后嘆了一口氣，起身向後宮走去。
過了一會兒，周皇后拿著幾張銀票走出來，交到周國丈手裡，說：“女兒只能湊出這一萬五千兩銀子，其餘的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周國丈還想再爭辯，周皇后板起面孔來說道：“若再囉嗦，這幾張銀票本宮也要收回了。”
周國丈趕緊把銀票揣在懷裡，顧不得行禮，大步向宮外走去。
紫禁城右順門便殿外廣場。
周奎拿著幾張銀票忐忑不安地向便殿走去，田宏遇大步走過來，把他拉到一個角落裡，小聲詢問：“周國丈打算捐多少銀子？”
周奎有些心虛地回答：“老夫只湊了一萬五千兩銀子，不知道能不能交差。”
田宏遇卻詭秘地說：“周國丈你不要太實誠，拿出點兒銀子來應付應付得了。”
周奎反問田宏遇：“你打算捐多少？”
田宏遇：“一萬兩。”
周奎吃驚地問：“能行嗎？你忘記那天皇上激烈的態度和言辭了嗎？”
田宏遇卻不在乎地說：“他自己私庫裡銀子多得都發了黴，卻來擠兌文武大臣，大家心裡都不服氣。只不過敢怒不敢言。我捐一萬兩，也是給雙方找個臺階下。”
周奎眨眨眼想了想，便抽出一張銀票，揣到懷裡。
周田二人一起走進右順門便殿。
紫禁城右順門便殿內。
便殿內，兩個戶部司官在右側支了一張書桌，各自坐在書桌後面椅子上，一個準備收銀票，一個準備記賬。
溫體仁、孫承宗、閔洪學、張維迎、朱純臣、周奎、田宏遇等人在便殿內排隊等著交銀票。
還有許多文武官員，在便殿外面排隊，等著遞交銀票。
崇禎坐在便殿正中的椅子上，注視著交銀票的文武官員。
收銀票的戶部司官，唱收銀票：“溫體仁，足平紋銀兩千兩。”
記賬的戶部司官快速在賬本上記錄。
司官繼續唱收銀票：“孫承宗，足平紋銀五千兩；閔洪學，足平紋銀兩千兩；張維迎，足平紋銀兩萬兩；朱純臣，足平紋銀兩萬兩；周奎，足平紋銀一萬兩；田宏遇足平紋銀一萬兩……”
崇禎越聽越生氣，後來實在按耐不住，狠狠拍了一下龍椅扶手，站起來大吼一聲：“都給朕停下來！”
便殿內外的文武官員都驚呆了。
崇禎衝著殿外，大喊一聲：“百官都進來！”
殿外的百官，都小心翼翼地走進便殿，依次站好。
崇禎兩眼冒火，掃視群臣。
群臣有的坦坦蕩蕩、站立如常，有的左顧右盼、忐忑不安，有的若無其事、裝模作樣。
崇禎掃視到周奎，怒不可遏，大聲指斥：“周奎，日前朝會，朕對你諄諄教導、語重心長，啟發你意識到自家的地位和責任。你是怎麼做的？跑到坤寧宮，向皇后哭窮。皇后心疼你，給你一萬五千兩銀子，你為什麼只捐出一萬？你這不是發國難財又是什麼？”
崇禎又瞥了田宏遇一眼，見他若無其事，置身事外，便大聲指斥：“田宏遇，周奎明明想捐一萬五千兩銀子，你怕他把你比下去，便慫恿他捐一萬兩銀子。朕要你這樣的親戚有何用？你到底長了一副什麼樣的心肝，朕真恨不得挖出來看看！”
崇禎又提高聲調，大聲喊道：“來人，把這兩個毫無心肝的皇親國戚，押送錦衣衛詔獄嚴審。”
幾個錦衣衛武士應聲走進大殿。
孫承宗見勢不妙，立即出列奏道：“皇上息怒，臣有話說。”
崇禎壓住怒火，只說出一個字：“講。”
孫承宗：“這次皇上號召百官捐助軍餉，大原則是出於自願。雖然有些人私心過重，不肯為國家為皇上分憂，失卻了臣子的本分；但並沒有觸犯國家綱紀，皇上不能在盛怒之時，輕易作出處罰。”
崇禎微微皺眉想了想，十分厭惡地說道：“周奎、田宏遇滾回家去，閉門思過。”
周奎、田宏遇灰溜溜走出便殿大門。
崇禎兩眼噴火，盯著周奎、田宏遇漸漸遠去的身影。
文武大臣都小心翼翼地低頭無語。
崇禎又把憤怒的目光，掃向便殿內的文武大臣，良久無語。
忽然，崇禎怒氣衝衝三下兩下解開玉帶，又解開旁邊的蟒袍釦子，左手一拉蟒袍衣襟，露出了裡面的內衣。他指著內衣上的補丁，對大臣們說道：“你們都睜開眼睛看看，仔細看看，朕的吃穿用度，比你們還要差。堂堂大明天子，為了省幾個錢，竟然穿打了幾個補丁的內衣，說出去恐怕要遭人恥笑。現在國家有難，讓你們捐點銀子，為什麼就這麼難？”
崇禎又一下子摘掉了自己的皇冠，露出黑白相間的頭髮。他指著自己鬢間幾乎全白的頭髮，對大臣們說：“你們平常不是總喊自己忠君愛國嗎？那麼你們就看看，你們的這個君主，今年才三十出頭，卻早已頭髮花白，這都是每日每夜為國事操勞所致。你們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朕？”
孫承宗怕崇禎再說更多責難的話，反而於事無補，便啟奏道：“請皇上給百官寬限兩天時間，讓大家設法籌集銀子。”
崇禎無奈地說：“准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