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壓庫銀子（1 / 1）
紫禁城護城河北岸。
落日餘暉朗照著護城河，波光粼粼閃爍著金光。
孫承宗居中，張維迎、朱純臣一左一右，三人並肩在河岸的垂柳下漫步前行。
幾個隨從，牽著幾匹馬在後面遠遠跟隨著。
孫承宗不由得嘆一口氣：“真想不到，皇上拉下臉來求文武百官捐助餉銀，竟然如此艱難。”
張維迎卻說：“孫閣老太誠實，不是百官不體諒皇上的難處，而是許多人都認為，皇傢俬庫裡存銀多得發了黴，卻反過來擠兌這些窮京官。”
朱純臣也說：“這兩天好幾個文武官員去我家裡哭窮，埋怨皇上不體諒他們的難處。”
孫承宗問：“皇傢俬庫裡真有許多銀子？”
張維迎：“大明開國二百多年，每年攢下二三百萬兩銀子不算多吧，總算下來，皇傢俬庫裡至少得有七八億兩銀子。”
孫承宗搖搖頭：“每年國家開銷那麼大，存不了那麼多銀子。”
朱純臣：“就是存銀數目打對摺再打對摺，一兩億銀子總會有，生死存亡關頭，皇上舍不得拿出點兒來犒賞守城將士，難道要便宜闖賊嗎？”
孫承宗趕緊制止：“成國公千萬不要亂說話。”
朱純臣有些不服氣，卻也沒再說什麼。
張維迎：“孫閣老是兩朝帝師，道德文章為一時之冠。關鍵時刻，孫閣老還得勸勸皇上，認清時局，認清人心。千萬不能太固執。”
孫承宗嘆了一口氣：“這種話，不到萬不得已之時，也不能輕易說出口。”
朱純臣：“安撫不住守城將士，還能指望他們在兩軍對壘之時拼死殺敵嗎？”
忽然，一個將軍飛馬來到三人面前，勒住韁繩顧不得下馬，便開口奏報：“三位大人，西直門守軍圍住兵部尚書張縉彥索要餉銀。張尚書命我前來告急。”
朱純臣趕緊招呼遠處的隨從，拉過三匹馬來。
三人飛身上馬，向西直門疾馳。
北京西直門城樓上。
孫承宗等三人，順著臺階一走上西直門城樓，就見一夥拿刀提槍計程車兵們，圍著張縉彥吵吵嚷嚷。更有幾個膽大計程車兵，湊到張縉彥身邊推推搡搡。
張縉彥的烏紗帽歪了，腰中的玉帶不見了，身上的官服也被扯壞了，嘴裡雖然一直在解釋著什麼，卻被士兵們的吵嚷聲淹沒。
孫承宗緊走幾步，聲若洪鐘大喝一聲：“都給我住手！”
圍攻張縉彥計程車兵們禁不住一愣，亂紛紛向孫承宗看過去，只見他臉色鐵青、鬍鬚散亂，站在那兒直喘粗氣。
張維迎、朱純臣手按寶劍，緊緊跟在孫承宗身後。
朱純臣指著一個身材魁梧提著大槍計程車兵，開口罵道：“朱老四你這混蛋，每次士兵鬧事都有你，是不是不想活了？要不看你是我同宗同族的兄弟，先一劍砍翻了你！”
朱老四一見朱純臣，氣勢便不敢那麼囂張了，只是嘴上還不服氣：“國公哥哥，你是飽漢不知餓漢子飢。”
朱純臣繼續罵道：“胡說八道，一日三餐少過你們的嗎？”
朱老四梗著脖子說道：“我們是沒餓著，可老婆孩子們在家等著米下鍋呢，總不讓他們天天喝西北風吧？”
孫承宗說道：“朱老四的話有道理。請弟兄們把張尚書放開，有話過來跟我說。”
朱老四斜著眼上下打量孫承宗：“你是誰？”
朱純臣又罵道：“你們這夥兒混蛋，他是當朝大學士孫承宗。”
士兵們立即竊竊私語：“這就是孫閣老呀，聽說他還當過兵部尚書呢，聽說他多年在遼東帶兵打仗。”
孫承宗笑笑：“不知者不怪罪。弟兄們把張尚書放開，咱們坐下來談談。”
孫承宗隨便坐在地上，向朱老四等人招手：“過來吧弟兄們，隨便坐坐。”
朱純臣指著朱老四笑罵道：“朱老四，孫閣老給你這麼大的面子，不要不識抬舉，趕快滾過來！”
朱老四等人只好放下刀槍，放開張縉彥，圍坐到孫承宗身邊。
孫承宗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朱老四的肩膀，誠懇說道：“老四兄弟，我也是窮苦人出身，你們的所有難處，我都經歷過。這幾天，朝廷上上下下都為籌集餉銀努力，請弟兄們再耐心等兩天。”
朱老四為難地說：“我們能等，老婆孩子們的肚子能等嗎？”
孫承宗肯定地說：“請弟兄們相信我，只等兩天，最多兩天。”
朱純臣疑惑地看了看張維迎。
張維迎卻說：“孫閣老說了，他就一定有辦法。弟兄們再等等吧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王承恩躬身引著孫承宗、張維迎、朱純臣三人走進偏殿，卻見崇禎氣哼哼地拿著捐款登記薄翻看。
崇禎見孫承宗等人走進來，便揚著登記薄給他們看，並生氣地說道：“三位看看，看看，朕又等了他們兩天，在京文武官員三千多人，竟然只捐了四十幾萬兩銀子。難道他們的良心都讓狗吃了？”
孫承宗接過登記薄，輕輕放在旁邊的條桌上，緩慢說道：“皇上，給將士們發餉銀不能再拖了。我們三人剛才在西直門彈壓了士兵們鬧餉，若是再鬧起來，恐怕會釀成大禍。”
崇禎卻急咧咧地說：“朕早就想給將士們發銀子，可銀子從哪兒來？”
孫承宗：“臣剛才在路上反覆盤算過，只有一個辦法。”
崇禎眼裡閃著光，急忙問：“什麼辦法？”
孫承宗：“按照慣例，國庫裡應該有五百萬兩壓庫銀。”
崇禎卻說：“壓庫銀不到萬不得已，是不能動的。”
孫承宗：“現在是千鈞一髮之刻，不動壓庫銀便立即禍起蕭牆。先拿出四百五十萬兩，安撫一下士兵們再說吧。”
張維迎、朱純臣同聲說道：“請皇上考慮孫閣老的提議。”
崇禎一屁股坐在條桌旁的椅子上，閉著眼想了半天，然後睜開眼，一把抓過桌上的登記簿，三五下便扯了個稀爛，狠狠扔在地上。
孫承宗湊到崇禎身邊，平靜地勸道：“皇上息怒，早做定奪。”
崇禎無奈地擺擺手：“傳旨，命戶部尚書按孫閣老的提議，火速辦理。”
王承恩躬身應道：“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