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匆忙決定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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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德勝門外牛金星大帳內。

低頭沉思的牛金星忽然抬起頭來,對坐在椅子上的宋獻策說道:“羅汝才、袁時中的案子不落實,大順王就不能下定決心總攻北京。”

宋獻策深以為然:“大順王深謀遠慮,就怕萬一開始總攻北京,那兩大股人馬背後掣肘。大順王也怕忙中出錯,冤枉了好人。”

牛金星:“咱們倆必須幫助大順王早下決心,以免貽誤戰機。有兩個探子來報,說山東、江南的官軍有向北京方面移動的跡象。”

宋獻策立即拿起一張地圖,在桌案上鋪開,俯身仔細看了看,直起身對牛金星說:“山東濟南的大批官軍若出動,最多七八天,就可以趕到北京城下。”

牛金星擔心地說:“到時候,大順軍屯兵于堅城之下,官軍來個內外夾擊,羅汝才、袁時中再三心二意,前景便不堪設想。”

宋獻策眼珠一轉:“咱們冒著殺頭滅族的危險,投入起義造反的隊伍,現在北京城指日可下,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,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不能讓它失去。咱們倆乾脆坐實羅汝才、袁時中的罪名,讓大順王早做決斷,然後迅速打下北京城。”

牛金星問:“如何坐實罪名?”

宋獻策一笑:“證人握在咱們手裡,還不是要方便方、要圓便圓。”

牛金星先是一怔,接著便笑道:“還是軍師大人高明。你趕緊安排一番,等一會兒咱們兩個帶著證詞,去見大順王。”

宋獻策:“很好。”

德勝門外李自成中軍大帳內。

李自成正仰坐在帥椅上,微閉雙眼想心事。

李強悄悄走進來,湊近李自成耳旁,低聲說道:“牛大學士和宋軍師求見,說羅汝才、袁時中的案子有了新突破。”

李自成立即睜大眼睛坐直身子,吩咐道:“趕快讓他們進來。”

李強沖帳外喊了一聲:“請牛大學士和宋軍師覲見大順王。”

牛金星和宋獻策一前一後,走到李自成面前,躬身施禮。

李自成客氣地讓座:“二位先生請坐。”

宋獻策卻說:“軍情緊急,請大順王恕在下直言。”

李自成:“宋軍師請講。”

宋獻策:“密探報來訊息稱,山東、江南的官軍,很快就要開到北京城下。大順軍遲遲不能打下北京城,到時候恐怕會腹背受敵。咱們豈不是把一手好牌,打了個稀爛?”

李自成皺著眉說:“本王何嘗不想明天就開啟北京城,可是內部不穩,決心難下。”

牛金星說道:“大順王所以對羅汝才、袁時中之事,不能早作決斷、痛下決心,是總覺得證據不足。現在,宋軍師已經證據在手。”

宋獻策立即把兩份證詞呈送李自成面前。

李自成接過兩份證詞看了看,一份證詞的題目是《夏三河揭發羅汝才密謀叛逃》,另一份證詞的題目是《趙春香舉報袁時中投敵》。

李自成低頭快速瀏覽一遍兩份證詞,又抬起頭問宋獻策:“單從這兩份證詞上來看,羅汝才、袁時中確實罪不可赦。但證人會不會被你們屈打成招?”

宋獻策立即信誓旦旦地說:“夏三河、趙春香都是主動找在下告密,在下何必再嚴刑逼供。”

李自成問:“夏三河是羅汝才的親信將領,趙春香是袁時中的愛妾,他們為什麼要舉報自己的上司和男人?”

宋獻策:“俗話說,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來時各自飛。他們是怕上司和男人無端引起的大禍,延及自身。”

牛金星諂笑著說道:“說到底,是大順王神文聖武,感召著他們大義滅親;也是上蒼對大順王的眷顧。請大順王,不要再猶豫,應天順人,痛下決心快刀斬亂麻。”

李自成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份證詞,說道:“二位先下去吧,本王再考慮考慮。”

牛金星還想再說什麼,卻被宋獻策目止。

德勝門外田見秀大帳內。

田見秀正與李巖對坐喝茶閒談。

田見秀笑著問李巖:“李老弟,為什麼進帳來一直鬱鬱寡歡。”

李巖搖搖頭說道:“滿心希望從河北、山西調集來五百門大炮,對北京城內守軍形成威懾勢態,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。萬萬沒有想到,一到城下便聽得羅汝才、袁時中部要譁變,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,卻又無法說動大順王。”

田見秀斂起笑容,沉悶地說道:“我也和李老弟有同感。”

李巖還要說下去,卻見大帳門簾被兩個親兵挑開,李自成笑呵呵地走進來,同田見秀打招呼:“田大哥,不速客進來討碗茶喝,多有打擾。”

田見秀、李巖趕快站起來迎接,李自成隨便擺擺手:“李巖將軍也在,咱們正好一起說說閒話。”

田見秀趕忙吩咐親兵上茶、佈置座位。

李自成居中,田見秀、李巖一邊一個坐好之後,李自成笑問:“剛才在帳外,就隱約聽見你們二人談得熱鬧,正在談些什麼?”

田見秀實言相告:“我們覺得,羅汝才、袁時中譁變之事有些蹊蹺,卻又一時說不清、道不明。”

李自成問:“二位以為蹊蹺在何處?”

李巖:“即使張獻忠派潘獨鰲前來,策動羅汝才譁變確有此事,我們是不是應該深入思考一下,這到底是為什麼?”

李自成笑道:“對張獻忠這個人,本王也算了解頗深,他表面上豁達大度,其實內心裡猜忌小器,根本不願意看到咱們在北方節節勝利,更不願意看到咱們順利打下北京城,所以派潘獨鰲冒險前來破壞咱們的大業。羅汝才能聽潘獨鰲的蠱惑,對張獻忠來說是求之不得;羅汝才若是不聽,卻也在他心中埋下了分裂的種子,對張獻忠有百利而無一害。”

李巖連連點頭,口中說道:“大順王分析得鞭辟入裡,臣下十分佩服。那麼李永芳策動袁時中譁變之事又如何解釋?”

李自成:“滿清多爾袞等人願意對付崇禎這個爛攤子,不願意跟大順朝這個後起之秀打交道。他們某些想法和張獻忠是一樣的,就是不願意咱們順利開啟北京城,更不願意咱們挺進到山海關,威脅他們的安全。”

田見秀說道:“還是大順王站得高看得遠。”

李巖卻說:“如此絕密之事,為什麼很快就被牛大學士和宋軍師得知?這使田將軍和臣下百思不得其解。”

李自成輕鬆說道:“仔細想一想其實也很簡單,張獻忠和滿清兩家都希望咱們內亂,朱家朝廷再騰出手來狠咬咱們一口,他們好坐山觀虎鬥。也許羅汝才、袁時中譁變的訊息,就是他們兩家故意放出來的。”

李巖:“大順王既然看到了這一層,就該盡最大努力,避免內亂。”

李自成問:“如何避免?”

李巖:“若是沒有確實證據,不妨把這事先暫時放一放,

等開啟北京城再仔細盤查。”

李自成反問李巖:“若是有確實證據呢?”

田見秀怕李巖回答得過於莽撞,便搶先回答:“那就把證據拿出來讓大家看看,好讓羅汝才、袁時中心服口服。”

李自成立即從懷中掏出夏三河、趙春香的證詞,遞給田見秀。

田見秀、李巖傳著快速瀏覽了一遍證詞。

田見秀略微想了想,便說:“這份證詞,若不是酷刑之下的屈打成招,便有相當大的說服力。”

李巖卻說:“若單單相信這份證詞,恐怕會產生很大的偏頗。”

李自成問李巖:“若是放手讓你全權處理此事,你打算怎麼辦?”

李巖躬身拱手回答:“若是大順王信任臣下,臣下便斗膽建議大順王成立軍諮府,為大順王參贊攻打北京的軍機大事,組成人員有臣下、羅汝才、袁時中,各自脫離開自己的部隊,而不離大順王左右。”

田見秀問李巖:“為什麼要這樣做?”

李巖回答:“既能讓羅、袁二人再也不能指揮各自部隊,又在某種程度上,限制了他們的人身自由,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,在下又能隨時監視他們。譁變之事,待開啟北京城之後,再細細追究。”

李自成微微點頭,卻又說:“本王歷來的用人原則是,用人不疑疑人不用。況且羅汝才足智多謀,一旦他起了疑心,與袁時中串通起來,咱們就無法控制。”

李巖問:“大順王想如何處置二人?”

李自成狠了狠心說道:“快刀斬亂麻。”

李巖立即激烈反對:“萬萬不可,倉促之下殺錯了人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李自成不以為意:“咱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殺幾個人有什麼大驚小怪?”

李巖:“大順王不要忘了,他們有二十萬人馬,難道都殺光嗎?”

李自成滿不在乎地說:“頂多殺他百十個親信將領,其餘的都會俯首帖耳。”

李巖激切地說:“大順王志在天下,難道就不怕天下的起義軍寒了心?”

李自成臉色猛然一變,瞪著李巖沒再說話。

田見秀見勢不妙,趕快打圓場:“李巖將軍不要再爭執了,大順王自有明斷。”

夜,德勝門外李自成中軍大帳內,燈火有些晦暗不明。

李自成領著田見秀一走進大帳,便有些氣惱地大聲命令身後的李強:“多點幾支火把。”

李強趕緊張羅著點了幾支火把,大帳內頓時亮如白晝。

李自成正要給田見秀讓坐,卻見劉宗敏帶著酒意,虎虎生風地闖進大帳,一看見李自成便嚷嚷:“成哥,深更半夜你跑到哪裡去了,兄弟來了好幾趟也見不著你的人影。”

李自成輕笑著問:“來找我喝酒嗎?”

劉宗敏瞪起眼反駁:“你真把兄弟看成酒鬼了?兄弟找你有大事。”

李自成:“有什麼事?說吧。”

劉宗敏:“什麼時候殺羅汝才、袁時中那兩個混蛋?”

田見秀好奇地問劉宗敏:“劉將軍,你為什麼急於殺他們?”

劉宗敏回答:“那兩個混蛋不死,咱們就不能放心大膽地攻打北京城。不進北京城在皇后娘娘的象牙床上滾幾滾,咱們兄弟這些年的辛苦,不是白費了?”

李自成笑罵道:“瞧你這點兒出息!”

田見秀也笑著說:“宗敏兄弟說的倒是大實話。”

三人一起大笑起來。

三人的笑聲未停,牛金星走進來問道:“有什麼高興事?君臣三人笑得這麼開懷?”

李自成指著劉宗敏:“讓他自己告訴你。”

劉宗敏不好意思,擺擺手走到一邊坐下。

李自成問牛金星:“牛大學士這麼晚趕來,有急事?”

牛金星:“臣下反覆思量,羅袁之事應早做決斷,千萬不能耽擱攻打北京的大計。”

田見秀指著劉宗敏對牛金星說:“你們二位倒是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
劉宗敏反問田見秀:“田大哥到底是什麼意見?”

田見秀:“我還是想勸大順王慎重考慮。我也總是忘不了,當年大順王去谷城與張獻忠相會,若不是羅汝才反覆勸說、大力擔保,大順王和顧君恩我們恐怕走不出谷城。”

田見秀話音剛落,劉宗敏便走過來,拍著他的肩膀調侃道:“你這個田秀才,總是婆婆媽媽的,怪不得大家都說你,生了一副菩薩心腸。田大哥,要我說你就該吃齋唸佛去當和尚,起兵造反分明是走錯了路。”

牛金星拱手道:“田將軍也是讀過許多古書的,應該聽說過‘大行不顧細謹,大禮不辭小讓’。在大順王的千秋大業面前,小恩小惠不值一提。”

田見秀不想再和他們爭論,靜靜等著李自成決斷。

李自成問牛金星:“牛大學士有什麼好主意?”

牛金星:“在下多次聽田將軍說過,張獻忠當年給大順王擺了一場鴻門宴,咱們現在也不妨給羅袁擺一場鴻門宴。在宴會上,由大順王親自探探他們的底細,再相機行事。”

李自成當即表態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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