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手足無措（1 / 1）
紫禁城右順門便殿內。
張維迎又興奮又焦急地對坐在御座上的崇禎說道：“皇上，探子來報，賊首羅汝才的親兵密謀替他報仇，賊將袁時中的部分親信密謀叛逃，已在闖賊大營中引起極大波動。這對我們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，若是組織精兵出城殺敵，定能取得很大戰績。請皇上恩准末將率兵出城作戰。”
崇禎思慮著，沒有表態。
與張維迎並排站在下面的孫承宗說道：“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，請皇上早做決斷。”
崇禎這才說道：“英國公、孫閣老公忠體國，朕十分欣慰。為保一招制敵，還是調遼東吳三桂帥關寧鐵騎來形成內外夾擊之勢。”
孫承宗：“皇上思慮周全，調兵命令一去一來，恐怕得耽擱些時日。”
崇禎：“事關大局，還是要召集內閣輔臣、親貴重臣和六部大臣，到乾清宮偏殿共同議決。”
孫承宗看了看張維迎，無奈地拱手道：“遵旨。”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崇禎坐在正中的龍椅上，神情有些焦躁。
內閣輔臣只來了孫承宗一人，親貴重臣只來了張維迎、朱純臣二人，六部大臣只來了戶部尚書一人。
崇禎看著偌大的乾清宮偏殿，只站著稀稀拉拉四個人，禁不住怒火中燒，憤憤說道：“堂堂大明臣子，平日時時高喊忠君愛國，國家危難之中，卻如顢頇拖拉，成何體統？”
崇禎看了看身邊的王承恩，厲聲喝道：“速派錦衣衛，到內閣輔臣和六部大臣家中催促，膽敢拖延者，立即鎖拿！”
北京溫體仁宅邸臥室內。
溫體仁正神色緊張地脫掉居家常服，換上一套普通商人服飾。
管家站在臥室門外，見溫體仁如此打扮，有些詫異地問：“溫閣老，你這是幹什麼？”
溫體仁神情有些尷尬，硬著頭皮說：“本官試試這身衣服是不是合體。”
管家又問：“溫閣老想微服私訪？”
溫體仁板起面孔訓斥管家：“你問這麼多幹什麼？有話快說。”
管家這才說：“大門口錦衣衛來了幾個差官，說是奉了皇上之命，催促溫閣老去乾清宮偏殿議事。”
溫體仁不耐煩地說：“今天又不是上朝的日子。你去跟他們說，本官身體不適，無法到會。”
管家小心翼翼地說：“看那幾個差官的意思，閣老不去怕是不成。”
溫體仁發火了：“怎麼著？本官因病告假，他們還敢捆綁著本官上殿議事？”
管家趕緊低下頭，小聲說道：“小人不敢說，看他們那架勢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。”
溫體仁眼珠轉了幾轉，才說：“伺候本官更衣吧。”
管家趕緊上前，幫著溫體仁脫掉商人服飾。
北京西直門城樓上。
張縉彥在林總兵、齊參將的陪同下，沿著臺階緩步登上城樓。
張縉彥放眼看去，只見守城士兵三三兩兩地蹲在垛口下面竊竊私語，偌大的城樓上，真正打起精神站崗放哨計程車兵，只有十來個人。
張縉彥沉著臉問林總兵：“這是怎麼回事兒？一個一個都萎靡不振。”
林總兵趕緊陪著笑臉說：“尚書大人莫急，等到流賊開始攻城時，弟兄們自然精神百倍、奮勇殺敵。”
張縉彥哼了一聲，又追問：“到底怎麼回事？跟我說實話。”
齊參將看了看林總兵，憤憤不平地說：“欠了四個月的軍餉，折騰了半天，才給補發了一個月的，叫弟兄們怎能安心守城？常言道皇帝不差餓兵，流賊馬上就要攻城，守城士兵們還擔心著自己家人的肚子能不能吃飽，有沒有衣服穿，他們能豁出性命與流賊拼殺嗎？”
張縉彥有些無奈地說：“國庫裡確實沒錢，為了給弟兄們發餉，本官還捐了兩千兩銀子。”
齊參將更加激動地說：“聽說皇上私庫裡的銀子都發了黴，怎麼就捨不得拿出點兒來，犒賞一下守城的弟兄？”
林總兵趕緊制止齊參將：“別胡說，小心東廠番子把你抓走上大刑。”
齊參將有些狂躁：“他們敢來抓我，我就領著弟兄們把他們都砍了！”
張縉彥只好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好啦，別說了。忠於職守，督促著弟兄們專心致志守城。等流賊退了，皇上自然會論功行賞。”
齊參將哼了一聲，拉著林總兵走到一邊去說悄悄話。
張縉彥站在那兒，不免有些尷尬。一扭頭，卻看見自己的管家，領著宋獻策，沿著臺階走上城樓。
張縉彥臉色大變，卻又強自鎮定下來，趕緊走過去，壓著怒火問宋獻策：“你上這兒來幹什麼？”
宋獻策從容一笑，坦然說道：“去府上找尚書大人，管家說尚書大人視察西直門城防，宋某就讓管家陪著來順便看看。”
張縉彥：“這兒又沒什麼好山好水好風景，有什麼可看的？若有事，先回府裡等我。”
宋獻策卻說：“西直門城外，確實有幾處好風景，待宋某指給尚書大人看看。”
張縉彥眨了幾下眼睛，猜不透他葫蘆裡到底裝的什麼藥，但害怕別人覺察，便走過去拉著宋獻策，順著城牆往北，走到一個僻靜之處，嚴厲而又無奈地問：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宋獻策不慌不忙，指著城外遠處的一片樹林低聲說：“尚書大人請看，那片樹林鬱鬱蔥蔥、生機盎然，應該是一處不錯的風景吧？”
張縉彥驚詫地反問宋獻策：“你冒險混進城來，難道就是為了指給我看這風景？”
宋獻策又詭秘地一笑：“實話告訴尚書大人，樹林後面埋伏著我們的幾百門大口徑遠射程火炮。只要大順王命令一下，你們的西直門城樓就不復存在了。”
張縉彥禁不住臉色變白，身子有些發抖，又有些不甘心地問：“宋先生是來恐嚇本官的吧？”
宋獻策卻嚴厲地說：“宋某冒著生命危險前來，難道只為了給尚書大人講個笑話？宋某也讀過聖賢書，不忍心看著守城的弟兄們在炮火中灰飛煙滅，也不忍心城中百姓生靈塗炭，更不忍心看著尚書大人一家葬身兵火，才來敦促尚書大人幡然猛醒，不要做無謂抵抗。”
張縉彥思索片刻，才躬身一揖，說道：“多謝宋先生高義，請容下官尋找適當時機。”
宋獻策笑道：“尚書大人不要再心存幻想，城破只在頃刻之間。”
張縉彥還想再與宋獻策爭辯，卻看見幾個錦衣衛向這邊走來，便慌慌張張地對宋獻策說：“這幾個錦衣衛估計是來找我的，我把他們打發走，你先隨管家回府中等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