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獻策策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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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禁城乾清宮偏殿。

張縉彥被幾個錦衣衛簇擁著,走向乾清宮偏殿,看見前面偏殿門口,有幾個錦衣衛正分別簇擁著溫體仁、閔洪學走進殿內。

張縉彥走進偏殿,看見只有溫體仁、孫承宗、閔洪學、戶部尚書、周奎、田宏遇、張維迎、朱純臣等十來個親貴重臣,不免有些詫異,但他仍然乖乖地站在戶部尚書後面。

坐在正面的崇禎,看了看大殿內稀稀拉拉的十來個人,十分氣惱地說:“朕萬萬想不到,召集親貴重臣開會,三催四請才到了區區十來個人。國家養了那麼多文武人才,平日裡高喊忠君愛國響徹雲霄;到了關鍵時刻,他們心裡到底有沒有國家、有沒有朕?”

溫體仁、閔洪學等無動於衷,只是低頭看地。

孫承宗擔心崇禎繼續發火,便拱手說道:“皇上,抓緊時間議事吧。”

崇禎無奈地調整了一下氣息,降低聲調說道:“流賊大營內發生動亂,孫閣老、英國公、成國公自告奮勇,要趁此大好機會率領將士出城殺敵。朕為確保大勝,欲調吳三桂的關寧鐵騎,火速開到北京城下,形成內外夾擊之勢。到底應該如何擊敵,請各位親貴重臣談談看法。”

溫體仁、閔洪學等人都做低頭沉思狀,默不作聲。

崇禎指著張縉彥問:“謀劃出兵迎敵,是兵部的職責,張尚書有什麼看法?”

張縉彥只得硬著頭皮回答:“吳三桂的精兵只有五六萬,若想回援北京,只能放棄寧遠。而放棄寧遠,就意味著朝廷放棄整個遼東。茲事體大,請皇上三思。”

溫體仁忽然慷慨激昂地說:“遼東是我大明列祖列宗殫精竭慮謀劃,大明將士流血犧牲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,豈能輕言放棄?”

閔洪學立即隨聲附和:“輕易放棄祖宗江山,這天大的責任,誰來承擔?”

張維迎立即駁斥:“所謂整個遼東,現在僅剩寧遠一城。北京與寧遠相比,哪個重要?”

朱純臣說道:“暫時放棄寧遠,並不等於朝廷打算放棄整個遼東。想當年,山海關之外的所有城堡,都曾經被朝廷放棄。還不是靠著孫閣老苦心經營,一點一滴慢慢恢復擴大的?”

孫承宗:“錦州也罷,寧遠也罷,暫時丟失了,以後還可以找機會奪回來。可北京是國家根本所在,萬萬不能出現一點點差池。所以本官以為,居廟堂之高者,應該胸懷大局、抓大放小。”

張縉彥:“即使下定決心調吳三桂入關勤王,詔令如何傳達出去,吳三桂接到詔令幾時能趕到北京,而戰機會稍縱即失,這些都需要仔細考慮。”

張維迎:“張尚書先不要考慮這許多,要先確定到底調不調吳三桂?”

張縉彥剛想開口發表意見,看了看崇禎,又看了看溫體仁,便閉口不言。

崇禎見冷場了,便敦促大家:“請各位親貴重臣,表明態度,到底調不調吳三桂?”

崇禎等了半天,竟然沒人發言,便指著溫體仁說:“請溫閣老先說。”

溫體仁磨蹭了一會兒,才吭吭哧哧地說:“若丟失寧遠,誰來承擔責任?”

崇禎一下子愣住了,想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。

孫承宗向前走了一大步,挺直胸膛說:“孫某承擔責任。”

整個大殿的人都震驚了。

孫承宗繼續說:“孫某多年帶兵上陣殺敵,為國為民死都不怕,還害怕承擔責任嗎?”

崇禎面露喜色,說道:“朕親筆寫一道給吳三桂的詔書,兵部必須派人送到吳三桂手上。”

張縉彥:“遵旨。”

停了一下,張縉彥又說:“請皇上恕臣直言,守城士兵仍在醞釀索餉,為了讓他們心無旁騖、奮勇殺敵,朝廷無論如何再設法湊出一批銀子。”

崇禎看著戶部尚書沒出聲。

戶部尚書趕緊說:“國庫實在沒有銀子可拿。”

張縉彥用目光向孫承宗求助。

孫承宗沉默片刻,衝著崇禎躬身一揖:“眼下是千鈞一髮之際,請皇上千難萬難也要籌集一批銀子,來解燃眉之急。不然,將士們如何肯捨生忘死、出城殺敵。”

崇禎聽了默然無語,臉色一陣紅、一陣白。

張維迎、朱純臣也實在憋不住了,便同時說:“請皇上趕快解決欠餉。”

崇禎又靜默片刻,忽然不耐煩地說:“欠餉之事,以後再議,散朝。”

紫禁城外僻靜小路上。

溫體仁、閔洪學並肩緩緩前行,幾個隨從牽著馬遠遠跟在後面。

閔洪學謙恭地問溫體仁:“溫閣老歷來明察秋毫,請問,今日朝會之事會有什麼結果?”

溫體仁陰險地乾笑了幾聲,又低聲說道:“皇上下詔,令吳三桂帶兵入京勤王,仍然會泥牛入海無訊息。至於孫承宗、張維迎、朱純臣要率兵馬出城攻擊敵營,只不過是痴人說夢而已。”

閔洪學吃驚地問:“溫閣老為何如此悲觀?”

溫體仁反問閔洪學:“自從闖賊圍困北京以來,皇上給吳三桂發了幾道聖旨?可曾有過訊息?”

閔洪學即刻恍然大悟。

溫體仁繼續說:“孫承宗等人想趁敵營內亂主動出擊,佔了天時地利,可惜沒有人和,終究一事無成。”

見閔洪學仍有些疑惑不解,溫體仁便深入分析:“從上層來看,孫承宗、張維迎、朱純臣將相和諧、團結一心,堅決要殺退流賊,而且三人武功高強,似乎銳不可擋。但是,城外是五六十萬賊兵,豈能只靠他們三人的信心和武功便能取勝?必然要依靠廣大將士萬眾一心,才能克敵制勝。下層士兵情緒如何?咱們都清清楚楚。特別是最近幾次商議軍餉,皇上只想擠國庫、擠臣子,自己只是象徵性地拿出一點兒銀子做做樣子,如何能讓文武百官口服心服?如何能讓士兵們跟著孫承宗等拼死殺敵?”

閔洪學深以為然,點點頭說道:“從今天朝會到會人數看,文武百官似乎已經喪失信心。”

溫體仁深深點頭:“然也。”

閔洪學有些驚慌地問:“咱們怎麼辦?”

溫體仁萬念俱灰地說:“城破只在旦夕之間,你回家早做準備。”

見閔洪學還不明白,溫體仁便沉痛地加了一句:“飛鳥各投林吧。”\t

閔洪學頓時六神無主、手足無措。

德勝門城樓房間內。

張縉彥仰坐在一把椅子上長吁短嘆,孫承宗一手扶牆低頭不語。

朱純臣看了看身邊的張維迎,見他也蹲在門口,低著頭一聲不吭,忍不住嚷嚷道:“你們倒是說話呀,這仗還打不打?到底怎麼打?”

張維迎猛然抬起頭來,直視著朱純臣問:“朱老弟,你說說這仗怎麼打?單靠孫閣老咱們三人一腔熱血提刀上陣?”

朱純臣瞪大眼睛質問張維迎:“你說的這是什麼屁話?城裡還有四十萬兄弟呢!”

張維迎有點兒不屑於再同朱純臣爭論,便指著張縉彥說:“你問問張尚書,各個城門的守城將士都是什麼情緒?你再仔細問一問你手下的那些弟兄,他們還願不願意跟著你出城流血拼命?”

朱純臣頓時張口結舌:“難道……,難道……”

張縉彥看了看孫承宗,無奈地說:“進乾清宮之前,下官在西直門城樓視察,軍心十分渙散。再緊拖著不發欠餉,別說讓他們出城殺敵,就是讓他們在城牆上站崗放哨,怕也維持不了幾天。

張維迎站起來憤憤不平地說:“真不知道皇上腦袋裡到底想些什麼,都到這時候了,就是從私庫裡再拿出一千萬兩銀子,犒賞將士們也應該呀!”

孫承宗走過來說:“銀子的事,咱們說了也白說,乾脆不說。請問張尚書,給吳三桂的詔令發出去了嗎?”

張縉彥:“兵部最得力的一小隊傳令兵已經出發,但下官有兩怕——一怕詔令不能送達,二怕送達之後吳三桂藉故拖延。”

孫承宗:“兩種可能都有,咱們要預做準備。皇上堅持內外夾擊才能取勝,很有道理;若援兵不來,守軍情緒低迷,咱們這些文武官員,只能靠滿腔熱忱,以忠孝節義激勵將士,以保護自己的婦孺啟發將士,誓與北京城共存亡。”

張縉彥底氣不足地說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張維迎、朱純臣同時說:“遵命。”

夜,北京張縉彥府邸密室內,燈光明亮。

宋獻策在裡面卻百無聊賴,一會兒拿起本書來胡亂翻翻,一會兒又拿起筆來蘸墨亂寫亂畫。

張縉彥開門走進來。

宋獻策抬頭埋怨道:“這都過了幾個時辰,張大人怎麼才回來?”

張縉彥陪著笑臉說:“實在抽不開身,怠慢了宋先生,抱歉抱歉。”

宋獻策追問:“是崇禎皇帝派錦衣衛召喚你?”

張縉彥點點頭。

宋獻策又問:“商議何事?”

張縉彥猶豫了一下,才回答:“一是討論放棄寧遠,調關寧鐵騎入京勤王;二是討論籌餉,以此激勵將士們出城與你們決戰。”

宋獻策胸有成竹地一笑:“這兩項都落了空,在下猜得對不對?”

張縉彥很勉強地反駁:“調兵詔令剛剛發出,要等幾天才有結果;籌餉之事,還要深入商議。不能算落空。”

宋獻策侃快地說:“張尚書不要自欺欺人,命令起兵勤王的詔書,發了無數道,可有一兵一卒到來?籌餉的會議,開了無數次,可有一錢一兩銀子發下?”

張縉彥啞口無言。

宋獻策坦蕩地說:“在下幾次冒險進城,為的是挽救張大人一家的性命,也為了挽救全城軍民的性命。不然,城毀人亡玉石俱焚就在頃刻之間。請張大人三思。”

張縉彥癱坐在椅子上,仰面閉目沉思。

宋獻策好整以暇,微微笑看張縉彥。

過了一會兒,張縉彥似乎下定了決心,坐直身子定定地看著宋獻策:“若是下官開城投降,宋先生能保證我全家老幼婦孺安然無恙?能保證不濫殺城中軍民?”

宋獻策莊重嚴肅朗聲回答:“舉頭三尺有神明,我宋獻策發誓,絕對保證張大人全家老幼婦孺安然無恙,絕對保證不濫殺城中軍民。這也是大順王再三囑咐在下,要向張大人說清楚的。”

張縉彥爽快地問:“宋先生想讓下官怎麼做?”

宋獻策從容地說:“在下已經安排好一切,明日凌晨咱們同去西直門城樓,按計行事。”

張縉彥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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