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千騎踏營（1 / 1）
天剛朦朦亮。
北京溫體仁宅邸臥室內。
一陣轟轟隆隆的炮聲傳進來，溫體仁一驚而起，茫然四顧，隨即大聲喊道：“來人！”
管家應聲而進。
溫體仁問：“外面怎麼回事兒？”
管家：“是德勝門和西直門方向傳來的炮聲，估計是流賊開始攻城了。”
溫體仁起身走到衣櫥前面，開啟櫥門，取出原先準備好的商人服飾，讓管家伺候自己穿戴起來。
溫體仁穿戴好之後，轉著身讓管家看並問道：“像不像一個店鋪掌櫃？”
管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，才點點頭說道：“很像。”
溫體仁看了看管家，說道：“你把帽子換換，倒也像個店鋪夥計。北京城破只在頃刻之間，回到你屋裡收拾一下要緊東西，咱們主僕二人伺機逃出城，儘快回到老家安身。”
管家想了想，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閣老幾個月前，就把夫人和公子、小姐送回老家，真是有先見之明。”
溫體仁不再聽管家囉嗦，手腳麻利地把櫃櫥中的金銀細軟包在一起。
管家也趕緊走出臥室，回自己屋裡收拾東西。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東暖閣內。
孫承宗大步走進來，見王承恩正在給崇禎梳洗裝扮，便跪倒在地稟報：“啟奏皇上，城外賊兵同時炮轟德勝門、西直門，看來兩處定有一番激戰。”
崇禎略顯緊張地說：“那就煩請孫閣老和張尚書，激勵將士們奮勇殺敵。”
孫承宗卻說：“眼下是千鈞一髮之刻，徒作大言啟發鼓勵將士，恐怕收效甚微。”
崇禎：“孫閣老想怎麼辦？”
孫承宗有些激動地說：“請皇上從大局出發，速速開啟私庫，拿出銀子犒賞各城門守衛將士，他們才能捨生忘死，保衛皇上。”
崇禎先是有些惱怒，正要發脾氣，王承恩卻搶先說道：“孫閣老的建議，最為切實牢靠，請皇上三思。”
崇禎這才意識到自己太莽撞，趕快順坡下驢，立即讚揚孫承宗：“孫閣老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言，朕十分欣慰。可是，可是朕的私庫裡，只有一些五十兩一錠的大元寶，發放起來恐怕十分麻煩。”
孫承宗立即說：“這也無妨，運到城樓上，讓將士們自己想辦法分開。”
崇禎又說：“請孫閣老趕快去督促城防，朕派王承恩調集錦衣衛，去各城門送銀子。”
孫承宗躬身施禮，退出東暖閣。
看著孫承宗走遠了，崇禎憤憤不平地說：“這些個文武大臣，明明知道國庫裡已經沒錢，反而想方設法讓朕動用私房錢。真是可惡！”
王承恩趕緊跪倒在地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，哀求道：“萬歲爺啊，饒恕老奴多一句嘴，萬分危急時刻，皇上就拿出點銀子來，激勵一下將士們，才是正辦。不然……”
崇禎厲聲責問：“不然怎麼樣？”
王承恩狠狠心說道：“不然城破了，要銀子有何用？”
崇禎大怒，猛然一腳把王承恩踹倒在地，怒罵道：“你大膽，你胡說！”
王承恩伏在地上，痛哭著說：“皇上既然已經答應了孫閣老，今天就是把老奴殺了，也得往城樓上送銀子。將士們保衛的，可是皇上的國家！”
崇禎聽到此處，才有些心動，緩聲說道：“你起來吧，到私庫裡先拿出三百萬兩銀子，分別送到各個城門。”
王承恩躊躇了一下，勉強應道：“遵旨。”
北京東直門城樓上。
張維迎頂盔貫甲站在城樓上，側耳細聽來自西直門、德勝門的隆隆炮聲。
聽了一會兒，張維迎扭頭對身邊的吳參將說道：“看來闖賊今天的主攻方向是西直門、德勝門，咱們這邊兒倒是靜寂無聲。”
吳參將說：“剛才末將仔細觀察敵營，看見只有幾個哨兵晃動，是不是其餘的流賊還在睡大覺？”
張維迎笑了笑：“也許吧。”
張維迎一轉身，忽然看到王承恩帶領一些錦衣衛士兵，抬著一些大箱子，沿著樓梯緩慢登上城樓。
張維迎趕快迎過去，拱手問道：“城頭戰事緊張，王公公來幹什麼？”
王承恩回答：“老奴奉皇上之命，送來二十萬犒賞銀子。”
張維迎喜出望外，笑著說道：“雖然是晚了點兒，倒還能派上用場。”
錦衣衛計程車兵把箱子放在城門樓房簷下，一一開啟，裡面果然是略有些發黴的五十兩一錠大元寶。
王承恩交代：“每箱五千兩，一共四十箱，請張公爺查驗。”
張維迎豪爽地說：“末將信得過王公公，用不著查驗。”
王承恩拱手說道：“老奴還要去別的城門送銀子，告辭。”
張維迎客氣地說道：“王公公慢走，恕不遠送。”
看著王承恩率領錦衣衛士兵走遠了，張維迎笑嘻嘻地招手讓吳參將過來。
等吳參將走近了，張維迎悄悄說：“本爵有個想法，先前還沒有把握，正好王公公送來了銀子，真是及時雨。”
吳參將：“張公爺有什麼想法？”
張維迎：“先拿出五萬兩銀子招募一千人的騎兵敢死隊，開啟城門正面攻擊敵營，顯示一下咱們大明朝廷軍人的威風，也減輕一下西直門、德勝門的壓力。”
吳參將卻有些擔心：“城下敵情不明，咱們還是小心謹慎為好。”
張維迎滿不在乎地說：“那些烏合之眾有什麼可怕的，讓他們見識見識張公爺的厲害。”
吳參將言不由衷地說：“既然張公爺下定決心，那就讓末將帶兵前往。”
張維迎一擺手：“這些天讓流賊圍得真憋氣，讓本爵出去撒撒氣，你在城樓上接應。”
吳參將：“遵命。”
張維迎隨即大聲招呼：“東直門的將士們聽著，本爵決定招募一千人的騎兵敢死隊，出城殺敵。每人賞銀五十兩，自願報名，絕不勉強。”
有計程車兵一聽有五十兩賞銀，立即歡呼雀躍：“我報名，我報名。”
張維迎命令：“願報名者，裝備整齊牽著馬匹，到城下排隊。”
北京東直門內大街。
一千名裝備整齊計程車兵，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，排成整齊的隊伍，靜寂無聲。
吳參將牽過一匹高頭大馬，伺候披掛整齊的張維迎躍上馬背。
張維迎催馬來到隊伍面前，莊嚴地說：“流賊圍困了咱們許多天，今天本爵要帶領你們，出去殺殺他們的威風。各位兄弟既然是自願報名而來，那就要使出你們的看家本領，努力殺賊。每殺死一個流賊，另外賞銀十兩，回來憑一對耳朵領賞。”
騎兵們哈哈大笑起來。
有個騎兵說：“割下耳朵放在馬兜裡，倒是靈巧方便，張公爺的主意好。”
張維迎立即說：“聽說你小子武藝高強，那就多殺幾個流賊，多領賞銀。”
那個騎兵也打趣說：“張公爺說話可要算話。”
張維迎笑罵道：“真是屁話，堂堂英國公，豈能言而無信？”
騎兵們又哈哈大笑起來。
張維迎等笑聲停了，又說：“所有報名的兄弟，已經登記在冊，若有傷亡，按國家規定從優撫卹；另外，傷亡者每人再賞十至五十兩銀子。由吳參將具體執行。”
吳參將立即拱手道：“遵命。”
張維迎又大聲問：“還有哪個弟兄有問題？”
張維迎見所有騎兵躍躍欲試並無疑問，便大聲下令：“開城門，放吊橋，出城殺賊！”
兩扇城門徐徐開啟，吊橋緩緩放下。
張維迎調轉馬頭，一馬當先衝出城門洞。
一千騎兵殺氣騰騰地緊隨其後。
東直門外農民軍營寨前。
張維迎見農民軍大營寨門外只有幾十個守衛，便大喝一聲：“弟兄們衝啊，隨本爵馬踏敵營！”
士兵們瘋狂地喊著跟隨張維迎衝鋒：“馬踏敵營！馬踏敵營！”
張維迎率領騎兵，衝到離大營還有二十多丈遠時，猛然平地升起許多拒馬刺。
張維迎一見大驚，立即雙手緊勒馬韁繩，幸虧高頭大馬訓練有素，立即嘶叫一聲人立而起。
但張維迎身邊十幾騎兵猝不及防，慌亂之中任馬衝向拒馬刺，人和馬都被拒馬刺刺中。
張維迎等戰馬兩個前蹄落地，立即高喊：“停止衝鋒！”
張維迎意識到敵人早有準備，正要組織騎兵攻打寨牆，卻見營寨裡，跑出兩大隊農民軍騎兵，成雁翅形包抄過來。
張維迎立即下令：“擺太極陰陽陣，準備迎敵！”
張維迎的騎兵迅速擺出太極陰陽陣，準備廝殺。
站在寨牆上指揮農民軍騎兵包抄的顧君恩，一見對方擺出太極陰陽陣，便胸有成竹地下令：“楯兵車隨我包圍敵軍。”
顧君恩走下寨牆，騎上黃驃馬，指揮大隊楯兵車也成雁翅形包抄過去。
慢慢地，大隊楯兵車將張維迎的太極陰陽陣團團包圍。
顧君恩催馬向前，指著陰陽陣中的張維迎大聲說道：“區區千把騎兵，也敢來攻打我的大營，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。”
張維迎毫無怯意，大聲回應：“有種你就率兵來攻打我的太極陰陽陣。”
顧君恩冷笑一聲，高聲發令：“楯兵車進攻！”
只見擺成大圓圈的楯兵車隊緩緩向前，慢慢縮小包圍圈。
張維迎知道騎兵無法攻擊楯兵車，便下令：“放箭放銃射擊楯兵車。”
可是張維迎的騎兵，射擊了一會兒，根本無法傷害躲在楯兵車後面的農民軍。
顧君恩命令盾兵車：“放弩放銃。”
躲在楯兵車後面的農民軍紛紛放弩放銃，可憐沒有任何掩護的張維迎騎兵紛紛倒下。
楯兵車形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，張維迎身邊只剩下了幾十個騎兵，但仍然神色堅毅地形成一道小小的圓形人馬牆，把張維迎護住。
顧君恩催馬向前，立在楯兵車後，指著張維迎說：“看你也是一條好漢，下馬投降，饒你不死。”
張維迎冷笑一聲：“本爵是堂堂大明英國公，世代忠良，豈能投降你們小小的流賊。”
顧君恩一聽對方是明朝的英國公，變換口氣說道：“我們也知道張公爺世代忠良，若能投降我大順朝，保證不會低於公爵待遇。”
張維迎根本不理他，看了看遠處死傷狼藉的騎兵，又看了看保護在自己身邊的十幾個騎兵，長嘆一聲說道：“唉，張維迎帶兵二十多年，想不到在小陰溝裡翻了船，也是命該如此。只是對不起跟我出城攻擊的一千名弟兄。罷了，本爵隨你們去吧。”
說罷，張維迎飛快拔出寶劍，橫在脖頸上使勁一勒，立即鮮血噴湧轟然倒地。
張維迎身邊的十幾個騎兵，也效法他自殺身亡了。
顧君恩見此情景，惋惜地長嘆一聲，命令手下士兵：“把張國公的屍首，好好裝殮起來，以後通知他家人來領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