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李巖將軍(1 / 1)

加入書籤

北京筒子河邊。

日上三竿,照耀得筒子河波光粼粼。

紫禁城的角樓上,盔甲鮮明、鬥志昂揚的農民軍將士來回巡邏。

李巖與田見秀並肩在河邊漫步。

田見秀扭頭看了看李巖,見他眉頭緊鎖、心事重重,便微笑著問:“老弟為何一腦門官司?”

李巖無奈地搖了搖頭,低沉壓抑地說:“大軍剛進北京時,劉宗敏在午門城樓上,氣壯山河地宣佈七殺令;餘音未消,一切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首先,是他自己千方百計搜掠銀子,藉機中飽私囊;接著,又置大順朝宏偉大業於不顧,霸佔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;緊接著,又匪夷所思地將陳圓圓獻給大順王。這哪裡像一個開國大將軍?又怎麼能指望他治國理政?”

田見秀也嘆了一口氣:“這劉宗敏,就是一個粗魯無知的莽漢,仗著自己從小和大順王一起長大,又一起從血雨腥風裡拼殺出來,過於任性胡為。他哪裡懂什麼宏偉大業,哪裡懂什麼治國理政?只懂得砍砍殺殺,只懂得大碗喝酒大塊吃肉。

李巖:“在這北京城裡只呆了十來天,我就感到無比的憤懣壓抑。想要出去鎮守山海關、薊州,劉宗敏和大順王偏偏又不允許。”

田見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卻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
李巖並沒有覺察到田見秀有難言之隱,又自顧自說下去:“田大哥,劉宗敏不是同意你派一個親信大將,去安撫河南嗎?”

田見秀點點頭。

李巖:“乾脆你就派我去河南,我保證在一個月之內,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。”

田見秀見李巖還是執迷不悟,不得不開口說道:“老弟,你若聽大哥一句勸,就不要再主動爭取什麼,只要踏踏實實幹好大順王和劉宗敏指派給你的任務。”

李巖疑惑不解:“我主動為大順王排悠憂解難,難道有什麼錯嗎?”

田見秀只好實話實說:“老弟既然把大哥當做無話不談的知己朋友,大哥便同你說幾句心裡話。”

李巖斂容拱手道:“小弟洗耳恭聽。”

田見秀:“在大順朝的文武高官之中,你不是一開始就同大順王艱苦創業的生死弟兄。老弟出身名門,才高八斗學富五車,難免遭某些人猜忌防範。你想去山海關想去河南建功立業,恰恰是某些人不願意看到的。所以,盡力幹好指派給你的事情,千萬不要過於主動爭取什麼。”

李巖如夢方醒,連連拱手謝道:“聽君一席談,勝讀十年書。小弟謹記於心。”

夜,北京李巖府邸大門口。

李巖和兩個隨從,騎著馬剛剛走到大門口,還沒有下馬,就見從近處的黑影中跑過來一個女人,大聲叫著:“李巖將軍救命,李巖將軍救命!”

李巖一愣,趕緊跳下馬,扶住就要撞過來的女人,厲聲問道:“你是什麼人?想幹什麼?”

那個女人立即跪倒在地,哭泣著說:“我是吳三桂的夫人王氏,來求李巖將軍救救我公公吳襄。”

李巖趕緊扶起王氏,說道:“有話進府再說。”

李巖府邸客廳內。

李巖引著王氏走進客廳,又扭頭吩咐跟在身後的隨從:“你請夫人過來,陪陪王夫人。”

李巖安排王夫人坐下,命隨從給王夫人上茶。

隨從在王夫人面前放上一碗茶,紅娘子也從後堂走進客廳,與王夫人寒暄了幾句,各自落座。

李巖在旁邊坐下,平靜地問王夫人:“吳襄將軍出了什麼事兒?夫人慢慢說。”

王夫人未語淚先流,抽泣著說:“昨天一大早,一隊大順軍士兵從我家門口把老將軍帶走了。後來我們四處託人打聽,才知道老將軍的下落,好不容易見了一面,才知道老將軍腿上捱了兩次夾棍。”

李巖急忙問:“到底為什麼要夾老將軍?”

王夫人擦了擦眼淚說道:“逼著老將軍捐助兩萬兩軍餉。”

李巖吃了一驚:“為什麼要這麼多?”

王夫人:“一般的伯爵家,讓捐助一萬兩。大順軍硬說我們家很受崇禎皇帝賞識,一定有許多奇珍異寶,咬死了讓捐助兩萬兩,少一錢也不行。”

李巖一拍桌子:“簡直是胡鬧,他們不知道吳三桂將軍,馬上就要歸順大順王嗎?”

王夫人:“老將軍反覆述說,他們根本不聽。還威脅老將軍,後天拿不出兩萬兩銀子,就要用夾棍夾腦袋。”

紅娘子關切地問:“夾棍夾腦袋?那不是要人命嗎?”

李巖:“已經夾死過幾十個前明官員。”

王夫人立即失聲痛哭起來,紅娘子反覆勸慰半天,王夫人才平靜下來。

李巖問王夫人:“陳圓圓之事,你們打算如何處理?”

王夫人平靜地說:“陳圓圓本來就是水性楊花的青樓女子,貪圖富貴榮華、攀高枝毫不足奇,隨便她吧。等三桂將軍回來,我們就說她在混亂中走失了。”

李巖:“這樣說也好,省得大家麻煩。不過請王夫人嚴厲叮囑府裡的下人,千萬不要亂說。”

王夫人點點頭:“明白。”

李巖:“請夫人回家耐心等候,我去找田大將軍,一定想辦法把老將軍救出來。”

王夫人趕緊起身拜謝:“我們全家忘不了李將軍的大恩大德。”

李巖:“夫人言重了,這是李某應該做的。”
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李自成平靜地聽著慷慨激昂的李巖敘述。

李巖說完了,李自成做了個手勢,示意他坐下。

等李巖坐穩,李自成才問坐在旁邊的田見秀:“田將軍說說,吳襄之事應該怎麼處理?”

田見秀婉轉地說:“若是吳襄背後沒有吳三桂,劉宗敏想怎麼辦便怎麼辦。可是,吳三桂現在處於一個十分關鍵的位置,他若猶疑動搖,我們便十分麻煩;他若破釜沉舟,與滿清韃子勾結,獻出寧遠、山海關,便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。請大順王三思。”

李自成想了想,又問田見秀:“聽說吳三桂手下只有七八萬人馬,真值得我們那麼重視他嗎?他若一直猶豫動搖,不肯儘快來北京歸順,乾脆就發兵滅了他,拿下山海關。”

田見秀趕緊回答:“吳三桂的兵馬數量確實不多,卻是朱明軍隊精銳中的精銳,想消滅他,的確不是簡單的事兒。”

坐在一旁的李巖實在憋不住了,站起來躬身施禮道:“請大順王恕末將直言,兩萬兩銀子對咱們大順軍,真的那麼重要嗎?”

李自成淡淡地說:“兩萬兩銀子不值一提,關鍵是不能為了吳襄一個人壞了規矩。”

李巖:“張縉彥本該交六七千兩銀子,還不是宋獻策一句話,就只交了兩千兩。”

李自成有些不高興:“張縉彥開開大門,迎接大順軍入城,這是多大的功勞?而他吳三桂寸功未立,憑什麼優待照顧他父親?”

李巖直統統地說:“張縉彥是油滑透頂的官僚,開開大門迎闖王,一是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,二是他也無路可走。但吳三桂現在有選擇的餘地,正如田大將軍所說,他萬一與滿清韃子勾結起來,咱們的麻煩就太大了。”

田見秀見李巖與李自成針鋒相對,便趕緊緩解氣氛:“咱們的上策,就是盡力爭取吳三桂歸順,不必拘泥於銀子數量的多少。如果吳三桂不識抬舉、冥頑不化,咱們再另想別的計策。”

李自成神色緩和下來,又想了想,然後發令:“讓李強進殿。”

片刻之後,李強走進乾清宮偏殿躬身聽令。

李自成命李強:“你拿我的令箭,同李巖將軍去順天府衙門接出吳襄,送他回家。”

李自成又微笑著問李巖:“這個大大的人情由你來做,這一下你該滿意了吧?”

李巖趕緊躬身回答:“大順王從諫如流,末將佩服之至。”

北京寧遠伯府後堂內。

李巖和李強指揮著幾個士兵,用擔架把吳襄抬進後堂,安放在軟榻上。

李巖拱手說道:“都是李某照顧不周,讓吳老將軍受苦了。”

吳襄趕緊要掙扎著起來還禮,卻被李巖按住了。

吳襄感激地說:“若不是李將軍出手相救,在下這條老命,也許就完了。大恩不言謝,容吳某後報。”

李巖擺擺手:“老將軍言重了。待歇息兩天之後,儘快派人,把三桂將軍接回來,一家人早早團聚,也讓三桂將軍早早跟隨大順王建功立業。”

吳襄躺在軟榻上抱拳為禮:“李將軍的金玉良言,在下謹記於心。”

李巖、李強走出後堂之後,王夫人從後門走進來,緊走幾步趕到軟榻旁,仔細檢視吳襄手上、腿上的傷勢。

看著看著,王夫人心疼得掉下眼淚。

吳襄安慰她說:“不要擔心,幸虧我被抓走的時候,你在我懷裡塞了幾張銀票。動刑之前,我賄賂了兩個軍官,所以只吃了點兒皮肉之苦,並沒有傷筋動骨。”

王夫人哭著說:“都是兒媳不孝,沒有照顧好父親。”

吳襄搖搖頭:“你做得很好,若不是你及時去求李巖,爹的這條老命,早晚會丟在順天府衙門。”

王夫人停止了哭泣,問吳襄:“家裡的這些事,如何告知三桂?”

吳襄:“爹也一直在犯難。讓他回來歸順大順朝,爹看李自成這夥人一味地搶銀子搶女人,實在是賊寇本性不改,哪裡有一點兒應天順人的樣子。不讓他歸順吧,又怕咱們全家性命難保。難,實在是難。”

王夫人:“為了保住全家人的性命,還是先讓他回來,看看動向再說。”

吳襄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我安排個得力的人,去一趟山海關,讓三桂回來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