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李巖之死（1 / 1）
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李自成站在御座前面，威嚴地呼喊一聲：“李巖將軍聽令。”
站立一旁的李巖，立即出列拱手道：“末將在。”
李自成：“本王命你與李侔率領兩萬精兵，開赴河北高陽一帶平叛。”
李巖：“末將遵旨。”
李自成繼續說：“本王聽說，前明大學士孫承宗在城破之日，是你派人持令箭把他送回老家高陽。”
李巖坦然說道：“沒錯，孫承宗能平安回到老家高陽，完全是末將所為。”
李自成也輕鬆說道：“孫承宗是前明清官，你那樣做，是維護我大順朝的聲譽。但是，最近河南、河北的反叛，都是孫承宗在後面指使。你有責任把他們剿滅，維護我大順朝的安定。況且，若論文韜武略，我大順朝也只有你能與孫承宗相提並論。派別人去，還真沒有勝利的把握。”
李巖鄭重說道：“大順王謬獎。以前末將與孫承宗可以算是朋友，但以後便是敵人。末將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李自成：“祝你馬到成功。”
夜，北京牛金星府邸大餐廳內。
牛金星笑嘻嘻地一手拉著李巖，一手拉著李侔，輕鬆地走進大餐廳，親切地說：“二位出任平叛河北的大將軍，無論如何我這個老鄉兼同年好友，也要擺酒送行，預祝勝利。”
李巖掙脫了牛金星的拉扯，拱手說道：“多謝牛兄深情高誼。”
李侔也笑著說道：“謝謝牛大學士。”
牛金星滿臉堆笑：“二位兄弟不必客氣，請入席吧。”
說著話，牛金星把李家兄弟安排在他的左右手，接著打了個手勢，管家領著幾個僕人端上來許多美酒佳餚。
牛金星指著兩壇皇封御酒說道：這兩壇酒，是朱家朝廷大內窖藏多年的茅臺酒，大順王特地命人送來讓下官招待二位。二位可一定要開懷暢飲啊。“
李巖頗為感動，趕緊站起來衝著皇宮方向躬身拱手謝恩：“臣多謝大順王。”
牛金星等李巖謝罷恩，就把他按在座位上，滿滿斟了一大杯酒，笑著勸道：“這一杯酒，是下官敬出征大將軍的，你一定要喝。”
牛金星又順手給李侔的杯子斟滿，說道：“你陪著你大哥喝。”
李家兄弟各自端起杯來一飲而盡。
牛金星立即稱讚道：“豪氣沖天，定能馬到成功。來，咱們三人同飲一杯。”
三人喝罷，牛金星拿起筷子指點著桌上的珍饈美味，說道：“這一桌酒菜，是下官從皇宮借來兩個御廚，精心製作的。二位隨便嚐嚐。”
李家兄弟隨意嚐了兩樣菜，便讚不絕口：“皇宮御廚的製作，果然不同凡響，色香味俱佳。”
牛金星便躊躇滿志，悠然說道：“李巖兄弟，想當年咱們在河南寒窗苦讀之時，可曾想過能住進北京城的宰相府、將軍府？”
李巖淡然說道：“什麼宰相府、將軍府，李巖的興趣不在於此。”
李侔笑笑不語。
牛金星趕緊歉然說道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李巖將軍本來就是尚書公子，牛某滿身俗氣，該罰，該罰！”
牛金星端起一大杯酒來，自己一飲而盡。
李巖也覺察到自己表現得過於清高，也趕緊端起一杯酒來，笑著說：“我也該罰。”
牛金星等李巖喝乾那杯酒，才說：“無論怎麼說，咱們兄弟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，萬萬人之上，該知足了。”
李巖卻問：“不知牛兄這個‘知足’具體何指？”
牛金星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，隨口答道：“官居極品，豪宅無數，童僕幾百，難道不該知足嗎？”
李巖冷笑一聲，反問道：“牛兄身為文官之首，難道不清楚大順朝這兩個月之內，版圖就縮小了一半。轄區內的百姓，生活根本沒有任何改善，反而不斷遭到襲擾。現在想想，兩個月之前北方各省，到處呼喊：‘開開大門迎闖王，闖王來了不納糧’。真是恍如隔世！”
李侔生怕李巖再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來，便趕緊制止：“大哥，別再說了。”
牛金星卻陰陽怪氣地說：“讓他說，讓他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，省得憋屈。”
李巖執拗地說：“李巖知道，牛兄一直想做個太平宰相，可是你睜開眼看看，大順朝管轄之下的，湖廣、河南、河北、山西、陝西，哪裡有一點兒太平氣象？官不聊生，民不聊生，能夠快意稱心的，只有大順軍那些無法無天的將士。你們也不好好想一想，河南、河北、山西的平民，為什麼要背叛大順朝？為什麼要起兵造反？”
李侔覺得李巖似乎是喝多了，不得已大聲制止他：“別說了，別說了！”
李家兄弟萬萬沒想到，牛金星猛然一拍桌子，厲聲喝道：“大膽李巖、李侔，怪不得有人向大順王狀告你們蓄意謀反！看來你們早就心懷異志，妄想推翻大順王取而代之！來人，與我拿下！”
牛金星話音剛落，便從後堂衝進來幾十個身披鎧甲的彪形大漢，手執刀劍抵住了李家兄弟的胸膛。
李家兄弟絲毫沒有思想準備，面對著寒光閃閃的刀劍，免不了有些慌亂。
但是，李巖很快鎮定下來，平靜地問牛金星：“牛大學士是不是早有準備？”
牛金星盯著李巖沉默不語。
李巖又問：“牛大學士是不是奉了大順王之命，擺了一場鴻門宴？”
牛金星這才冷笑道：“算你聰明，猜到了點子上。實話告訴你，當你主動請纓去河南之時，大順王就看到了你的反骨。你大概以為，‘十八子主神器’會應到你李巖頭上吧？可是，大順王早就下了死令，你們兄弟不會在鴻門宴上逃脫的。”
李侔掙扎著罵道：“牛金星，你這卑劣無恥、嫉賢妒能的小人，大順王都是受了你的蠱惑，才會猜忌我們兄弟。”
李巖反而平靜地說道：“二弟，不要與他進行口舌之爭，他決定不了咱們兄弟的命運。”
牛金星略顯羞愧地說：“牛某也是萬般無奈。”
李巖豁達地說：“事已至此，我們兄弟認命了。”
牛金星吩咐彪形大漢們：“把他倆押到後花園去，送他們昇天。”
李侔強烈掙扎著說：“大哥，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。”
李巖卻平靜地說：“他們既然已經精心準備，掙扎也沒用。牛大學士，你送我們昇天之前，能不能讓我們見見大順王或者劉宗敏將軍？”
牛金星冷笑一聲：“大順王早就料到你會有此要求，沒用的，安心昇天吧。”
李巖坦然笑道：“牛大學士，你記住我的話，並請轉告大順王和劉將軍，我們兄弟之死，就註定了大順朝灰飛煙滅，速度之快，也許超過你們任何人的想象。”
李巖說罷，又立即大喊一聲：“二弟，打起精神來，跟大哥一起昇天。”
李家兄弟從容鎮定地站起來，緩緩向後堂走去。
牛金星和幾十個彪形大漢，掩飾不住欽敬的眼神。
夜，北京李巖府邸大門口。
夜深了，周圍一片黑暗，只有李巖府邸大門口外掛的兩盞燈籠，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忽然，一個黑衣人騎馬來到，跳下馬跑上臺階急促地叩響門環。
叩門之聲，在這寂靜的黑夜顯得特別震顫人心。
角門緩緩開啟，一個老僕伸出頭來問：“先生找誰？”
黑衣人急促地說：“我是宋獻策，有緊急大事相告，快領我去見你家夫人。”
老僕趕緊把宋獻策讓進角門裡，又緊緊關住角門。
夜，李巖府邸小客廳內燈火通明。
紅娘子見宋獻策神色有些驚慌，便把隨身的兩個丫鬟和老僕支開了。
宋獻策這才說：“我剛剛得到確實訊息，李巖、李侔二位將軍已經在牛金星家後花園被謀殺了。”
紅娘子頓時覺得天昏地暗，幾乎就要跌倒，但又掙扎著站穩，驚奇地問宋獻策：“為什麼？誰下的令？”
宋獻策無奈地說：“皎皎者易汙，堯堯者易折。李巖將軍志行高潔，自然不容於人。但劉宗敏、牛金星都沒有這麼大的膽量。”
紅娘子恍然大悟，立即從衣架上摘下一把寶劍，就向屋外衝去。
宋獻策顧不得男女之妨，伸手緊緊拉住紅娘子，厲聲問道：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紅娘子怒不可遏：“我要去找李自成拼命！”
宋獻策狠狠訓斥她：“你這是白白送死！”
紅娘子愣了一下，又倔強地說：“我就是要當面問問他，李巖兄弟到底有什麼滔天大罪？”
宋獻策反問：“有用嗎？”
紅娘子僵了。
宋獻策才緩聲說道：“進入北京之後，大順王已經亂了方寸。說句大逆不道的話，他所作所為均是自取滅亡之道。眼下顧不得多說，為防有人進一步加害，夫人趕快帶幾個極其可靠之人，連夜逃出北京城，去河南找田見秀。在下也會找適當時機，去河南尋你們。”
紅娘子拱手豪爽地說：“大恩不言謝，宋先生多多保重。我們馬上出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