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聽信讒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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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北京牛金星府邸小客廳內。

牛金星坐在搖椅上,嘴裡哼著河南小曲,看著小桌上的美酒佳餚,禁不住心花怒放。

他正要拿起筷子慢慢享用,卻萬萬料不到李自成推門而進。

牛金星慌得手足無措,趕緊站起來,跪倒在地大禮迎接。

李自成大步向前把他扶起來,笑著說道:“本王悄沒聲息來訪你,就是不想驚動別人。”

牛金星誠惶誠恐地說:“看門的和管家都該死,怎麼能如此慢待大順王!”

李自成卻說:“是我不讓他們聲張,你不要為難他們。”

牛金星只得唯唯諾諾。

李自成看著小桌上的美酒佳餚,便打趣牛金星:“大學士口福不淺哪!”

牛金星趕緊謙讓:“大順王若是不嫌粗陋,便請坐下來一起品嚐。”

李自成搖搖頭:“天晚了,不能久坐。想同大學士商量一下,如何處置河南、河北的叛亂。”

牛金星趕緊搬過兩把椅子,同李自成對坐。

李自成又說:“李巖將軍主動請纓,要求帶兩萬精兵去河南安撫亂民,並說有很大把握取勝。”

牛金星神色一凜,趕緊問道:“大順王答應他了?”

李自成搖搖頭:“本王只說要考慮考慮。”

牛金星更加緊急地問:“田見秀對此有何意見?”

牛金星這一問,立即引起李自成警覺,馬上反問:“大學士為何如此在意田見秀的意見?”

牛金星:“因為臣算定了,田見秀一定會大力支援。”

只這一句話,便使李自成大為驚訝:“大學士為何如此肯定?”

牛金星:“因為二人私交甚厚。”

李自成:“大學士以為能不能派李巖前往?”

牛金星斬釘截鐵地說:“萬萬不能!”

李自成:“為什麼?”

牛金星:“請大順王仔細想想,大順朝的事業當前並不是一帆風順。若是派李巖帶精兵前往河南,毫無疑問能平定河南亂民,但恐怕不但河南,甚至河北、山西都不歸大順王所有了。”

李自成神色有些驚恐,仔細想了一想,耳邊迴響著李巖所說過的話語——“末將之父、前明兵部尚書李精白,在河南一帶門生故舊很多;末將在河南杞縣一帶也有不少同學、同年。前一段時間,末將在杞縣因為賑災遭受奇禍,也在各界引起廣泛同情。所以,末將這次以大順王的名義,前往河南安撫百姓,容易讓他們信服。”

李自成微微點頭。

牛金星見自己的危言聳聽初見成效,便進一步說:“大順王也知道,李巖與田見秀私交甚厚,若是他們聯起手來背叛大順王,會是什麼局面呢?”

李自成神色更加驚恐,耳邊響亮起迴響起田見秀的話音——“別的事情我不敢說,但對李巖將軍的為人處事,我敢打一百個保票。他一定能說到做到。”

牛金星見李自成意有所動,便更加深入地蠱惑道:“大順王還記得宋獻策曾經獻上的讖語嗎?”

李自成倉促之間說不清楚,牛金星便朗聲說道:“十八子,主神器,李代朱。大順王千萬不要忘了,李巖也姓李!而且他的父親是前明兵部尚書,不要說在河南,就是在整個中原,也有很大影響!”

李自成頓時如夢方醒,忙問道:“怎麼辦?”

牛金星卻拱手道:“茲事體大,請大順王聖裁。”

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。

李自成端坐在御座上,劉宗敏、牛金星、田見秀、李巖、宋獻策、顧君恩等文武大臣站在兩旁。

李自成開口說道:“最近十多天,河南、河北、山西一些州縣紛紛告急,前明的殘渣餘孽先後鬧事,搞得人心惶惶。”

劉宗敏火爆地說:“直娘賊,一夥手下敗將,還敢鬧事兒,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。大順王,讓我帶兵去平叛,將這些殘渣餘孽斬盡殺光。”

李自成寬厚地笑笑:“宗敏,你的傷還沒痊癒,再歇幾天吧。”

李自成扭頭見李巖躍躍欲試,便馬上宣佈:“本王決定,派權將軍田見秀率領三萬大軍,直奔河南夏邑,先殺了谷大慶,再次第平息河南、河北叛亂。”

田見秀見李巖還想爭取,便搶在他前面出列躬身拱手應道:“末將遵命。”

李自成叮囑田見秀:“田將軍,此時敢在咱們轄區之內鬧事的,肯定都是些頑劣之民,你一定要小心應對,該殺就殺,不要過於仁慈。”

田見秀:“末將明白。”

李自成又對李巖說道:“李巖將軍,本王知道你想去平定河南,但本王對你另有差遣。先在家裡休息幾日,等候命令。”

李巖只得拱手說道:“遵命。”

北京西直門外。

大隊人馬已經浩浩蕩蕩向前走遠了。

大路上,李巖與田見秀並肩前行。

田見秀有些無奈地說:“真不知道大順王到底怎麼想的,明明派老弟你前往河南,取勝的把握最大,卻偏偏把這個任務放到我頭上。”

李巖淡然說道:“田大哥去也好,總比劉宗敏帶兵去大殺大砍強許多。”

田見秀壓低聲音說:“我總懷疑有人背後攛掇大順王,壓制李巖老弟。”

李巖搖搖頭:“不會吧?”

田見秀親切地拍了拍李巖的肩膀:“哎呀,我的李老弟,雖說是你滿腹經綸,沒有害人之心,但總不能一點防人之心也沒有呀!”

李巖反問:“防人?防誰呀?”

田見秀禁不住連連搖頭:“老弟,大哥我夠實誠了吧?連我都看得出來,有人最害怕你建功立業,處處給你設障礙,你就一點兒也沒覺察?”

李巖這才認真想了一想,輕鬆說道:“你是說牛金星啊,我不屑與他爭長短。再說,他是我推薦給大順王的,不應該給我設障礙吧?”

田見秀還是連連搖頭,最後實在忍不住了,便直截了當地說:“以前在西安的時候,牛金星便以開國宰相自居;進了北京之後,便大宴賓客廣收門徒,開國宰相的架子擺得十足。但是,他自己心裡非常清楚,論文韜武略,他比你差得太遠。所以,他就在大順王身上做足了功夫,時時處處投其所好,讓大順王覺得一刻也離不開他。這次,他又算定,只要你去河南、河北平叛,定會馬到成功。而成功之後,你在大順朝上上下下的威望,就會空前高漲,開國宰相之位,就非你莫屬。所以,他就千方百計阻撓,並挑起大順王對你的懷疑。大哥我所以一再攔著你,不讓你向大順王主動請纓,就是怕大順王對你的猜忌越來越深。”

李巖趕緊深深一躬:“田大哥對小弟的深恩厚澤,小弟沒齒不忘。”

田見秀滿面憂思:“我這次遠離北京,最擔心的就是你,深怕你中了別人的圈套。”

李巖有些天真地問:“我去找大順王,把事情說清楚好不好?”

田見秀趕緊阻止:“萬萬不可。那樣會越描越黑。”

李巖:“怎麼辦呢?”

田見秀:“你時時處處多加小心,等我再見大順王時,和他深入談談。你若方便,多和劉宗敏接近。他這人性格簡單,卻很善良。大順王最信任他,緊急之時,他說句話比別人管用得多。”

李巖:“小弟記下了。”

田見秀:“送君千里終有一別,老弟請回吧。”

李巖拉住田見秀的雙手,久久不願鬆開。
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李自成揹著手皺著眉在殿內來回打轉,走著走著忽然停住腳步,向侍立在一旁的太監命令:“去內閣把牛大學士請來。”

太監應聲退出。

過了一會兒,牛金星匆匆來到。

李自成吩咐侍立在兩旁的太監:“你們都退出去,任何人不準靠近偏殿。”

幾個太監應聲退出。

李自成低聲問牛金星:“本王反覆想了兩三天,也想不明白,到底應該怎麼處置李巖?”

牛金星聞此言,眼中閃過一絲驚喜,卻又立即莊嚴地說:“臣以前說過,茲事體大,只能出自聖裁。”

李自成有些不耐煩:“大殿之中,只有你我君臣二人,你不妨說說真心話。”

牛金星這才說:“進北京之前與朱家朝廷和談,進北京之後與吳三桂談判,大順王為什麼要派李巖?還不是因為其父是前明兵部尚書,他又是前明頗有影響的舉人。但為什麼這兩次談判都破裂了?原因也許有很多,但臣以為最關鍵的一條,他到底是否和大順王一條心。”

李自成追問:“你以為他和本王三心二意?”

牛金星狡辯道:“凡事不能一概而論,與朱家朝廷談判破裂,當時看對大順朝是好事;與吳三桂談判破裂,現在看對大順朝是壞事。但好事壞事都在轉化之中。”

李自成猛然醒悟:“大學士的意思是說,對大順朝是好事,對李巖也許是壞事;對大順朝是壞事,對李巖也許是好事。”

牛金星卻躬身拱手道:“臣只是請大順王三思。”

李自成又繼續追問:“在你看來,李巖到底有沒有另起爐灶的野心?”

牛金星卻想把話題盪開:“臣沒有把握,不敢亂說。”

李自成十分焦躁地問:“等到你有十分把握了再說,豈不是一切都晚了!”

牛金星低頭沉默不語。

李自成壓抑不住怒火,厲聲問道:“你怎麼不說話了?”

牛金星這才抬頭說道:“以臣之見,大順王想個託詞,先讓李巖脫離軍隊,安排給他一個閒職。”

李自成卻搖搖頭:“現在是非常時期,東有滿清韃子和吳三桂大兵壓境,西有河北、河南、山西叛民騷擾,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。”

牛金星:“大順王想怎麼辦?”

李自成狠狠地說:“一不做二不休,來個斬草除根。”

牛金星驚問道:“真殺了?李侔怎麼辦?”

李自成毫不猶豫:“一起殺了。”

牛金星又問:“紅娘子呢?”

李自成有點兒猶豫了:“她一個女流之輩,算了吧。”

牛金星:“大順王準備派誰執行?”

李自成笑了:“除了你還能有誰?”

牛金星慌了:“臣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無法勝任。”

李自成不容分說:“你是李巖的同年好友,他對你肯定沒有任何戒備之心。本王表面上派他兄弟二人去河北平叛,你設宴送行順理成章。半酣之時,埋伏的刀斧手衝出來,便把一切都了結了。”

牛金星還想爭辯,李自成卻冷冷地問:“你敢抗命?”

牛金星只好唯唯諾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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