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請纓平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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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前門大街聚仙酒樓雅間內。

酒保送上來一罈花雕和四盤精緻酒菜,謙恭地對便裝的田見秀和李巖說道:“二位客官請慢用。”

酒保退下。

李巖異常煩躁,抓過開封的酒罈,滿滿倒了一大碗,根本不看田見秀,端起來一飲而盡,卻也灑了滿襟滿懷。

田見秀定定地看著李巖,搖搖頭笑道:“兄弟,大哥還從來沒看見過你這種模樣。”

李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,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道:“大哥你說說,咱們大順軍怎麼變得這樣快?沒進北京之前,上下一心,軍紀嚴整,攻無不克,戰無不勝。這進了北京才幾天,為什麼馬上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?人的變化不應該有這麼快啊!”

田見秀無奈地說:“兄弟,我們不像你,一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。我們都是苦出身,一進入帝都,看到的女人都是仙女,看到的衣服都是綾羅綢緞;眼睛所及之處,幾乎都是瓊樓玉宇;一日三餐端上來的,都是見都沒見過的珍饈美味;想要金銀珠寶,稍微動動心思,就有人川流不息地給你送來。你想想,若是一個人的修養、定力不夠,還不立馬就變壞了?”

李巖還是想不通:“咱們進城的第二天,劉宗敏就在午門城樓上,宣佈了七殺令,怎麼就沒有一個人認真執行呢?”

田見秀苦澀地笑笑:“那些都是約束別人的,首先他劉宗敏自己,就沒有想到要受束縛。”

李巖忽然想起什麼,便問:“難道大順王和劉宗敏,都沒有想過長久在北京駐紮下去?”

田見秀點了點頭:“兄弟,你這才算開了點兒竅。你想想,大順王為什麼要把從皇宮裡、從官員家裡搜刮出來的銀子,通通運往西安?”

李巖有點吃驚地問:“難道大順王不想稱皇帝?”

田見秀搖搖頭:“那倒不是。大順王只是不想在北京稱皇帝,他曾經不止一次跟我說過,‘得了富貴不還鄉,如穿錦衣夜裡行’。”

李巖驚呼道:“這算什麼混賬話?”

田見秀趕緊制止:“李將軍慎言!”

李巖不管不顧,徑直說下去:“當初楚霸王,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,才輕易放棄了咸陽,回到他的家鄉彭城,從此一敗再敗。大順王讀書不多,田大哥應該多多勸諫啊!”

田見秀苦惱地說:“納諫也得有一定的胸懷和見識,否則說多了反而遭他猜忌。”

李巖仍然執拗地說:“首都建在北京,向北可以監視蒙古各部,向東可以鎮壓滿清各部。而回到西安,就有點兒鞭長莫及。”

田見秀:“這些話我說了不知多少遍,大順王都是充耳不聞。最近,滿清和吳三桂大兵壓境,大順王更想盡快遷都西安。”

李巖猛然醒悟:“看來這一次,咱們是要把上天賜予的大好機遇,白白葬送。”

田見秀痛心地說:“天意,都是天意!”

李巖又連飲兩大碗酒,半晌無語。

過了一會兒,李巖又說:“大順王即使要遷都西安,也要讓河南、河北平定下來,這樣才能更好地拱衛陝西。我想向大順王主動請纓,率兵去河南安撫亂民。”

田見秀:“李巖將軍在河南一帶威望甚高,定能馬到成功。我也可以向大順王積極建言。”

李巖這才雙手捧起一碗酒,送到田見秀面前,說道:“我敬田大哥。”

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一個太監引著田見秀、李巖走進偏殿。

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,見二人要行跪拜大禮,便微笑著制止:“二位將軍,今天又不是朝會,跪拜大禮就免了。隨便坐吧。”

田見秀、李巖二人行了個常禮,各自坐下。

稍微一停,李巖便拱手說道:“眼下河南、河北叛民越來越多,形勢不容樂觀。”

李自成問李巖:“制將軍對此有何想法?”

李巖:“末將想主動請纓,帶兵先去河南安撫亂民。”

李自成未置可否。

李巖繼續說下去:“大順王只需給末將兩萬精兵,一個月之內,保證讓河南全境平定下來。”

李自成有些疑惑:“制將軍為什麼有如此把握?”

李巖毫不設防:“末將之父、前明兵部尚書李精白,在河南一帶門生故舊很多;末將在河南杞縣一帶也有不少同學、同年。前一段時間,末將在杞縣因為賑災遭受奇禍,也在各界引起廣泛同情。所以,末將這次以大順王的名義,前往河南安撫百姓,容易讓他們信服。”

李自成又問:“你準備具體怎麼做?”

李巖回答:“末將已經瞭解到,河南鬧事最兇的當屬夏邑縣的谷大慶。末將先帶兵直撲夏邑縣,抓住谷大慶,先禮後兵——動之以情曉之以理,他若可教可化,夏邑縣的亂民便瓦解冰消;他若冥頑不靈,便將其斬首示眾,震懾隨從鬧事的亂民。夏邑之亂平定後,便傳檄河南各州縣,無論首惡無論脅從,只要放下武器真心歸順大順王,便既往不咎。若繼續鬧事,格殺勿論。”

李自成仍然未置可否。

田見秀說道:“末將看,李巖將軍的行動計劃切實可行。末將也是河南人,影響力卻與李巖將軍有天壤之別。李巖將軍出馬,河南將很快平定,就能有力地拱衛陝西。”

李自成這才緩聲說道:“二位的主意不錯,本王再仔細想想。”

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內。

李自成和田見秀盤腿坐在炕桌兩邊,都盯著炕桌上的象棋棋盤出神。

田見秀等了半天,見李自成沒有一點兒動靜,便笑著催促他:“大順王,該你走了。怎麼這大半天還沒想好?”

李自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田大哥,兄弟走神了,別看眼睛盯著棋盤,心思卻跑遠了。”

田見秀淡然一笑:“我早看出來了,乾脆咱們別下棋了,隨便說說閒話。”

李自成:“也好。”

李自成吩咐身邊隨侍的太監重新上茶。

過了一會兒,卻見高桂英端著兩碗茶,走進東暖閣。

田見秀有些不好意思,趕緊說:“讓王后親自送茶,不敢當,不敢當。”

高桂英親切地笑著說:“田大哥是我們的患難之交,千萬別說什麼王后,什麼不敢當。”

高桂英隨便找個凳子坐在一邊。

李自成問田見秀:“田大哥你說,到底該不該派李巖去河南?”

田見秀有些驚訝,反問道:“上午末將和李巖將軍已經說得清清楚楚,大順王還有什麼顧慮?”

李自成也不好意思把心中的疑問直接說出來,便迂迴曲折地說道:“最近,咱們大順軍在山海關吃了敗仗,滿清韃子和吳三桂大兵壓境;前明在河南、河北的殘渣餘孽,都蠢蠢欲動。咱們把兩萬精兵再交給李巖,兄弟心裡有點不踏實。”

田見秀坦蕩地說:“別的事情我不敢說,但對李巖將軍的為人處事,我敢打一百個保票。他一定能說到做到。”

高桂英也說:“我是婦道人家,軍國大事我不敢胡亂插嘴,但對李巖的為人處事,因為有紅娘子這層義女關係,我還是有些瞭解的。大順王儘可以放心大膽使用李巖,他絕對不會有三心二意。”

李自成笑著對高桂英說:“你的意思是不是說,李巖是你義女的丈夫,你相信李巖,我也該相信李巖?”

高桂英微笑著反駁:“我雖然是個無知識的女人,但也絕不會因私害公,我只是說你不應該懷疑李巖的人品、能力。”

李自成笑著敷衍道:“好,好,好,王后的意思我聽明白了,請回後宮歇息。我還要同田大哥繼續下棋。”

高桂英離開東暖閣。

李自成與田見秀重新擺好棋盤開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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