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直言極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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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順軍永平大營大帳內。

李自成低頭坐在中間的帥椅上,神情疲憊而低沉。

站立兩旁的將軍們,神色也略顯慌張。

顧君恩大步走進來。

李自成抬起頭來,急切地問顧君恩:“宗敏怎麼樣了?”

顧君恩沉痛地搖搖頭:“還是昏迷不醒。”

李自成又問:“軍醫怎麼說?”

顧君恩:“傷勢太重,他們會竭盡全力搶救。”

李自成頹然仰坐在帥椅上,長嘆一聲說道:“宗敏從小與我一起長大,又一起當驛卒當士兵,後來咱們三個一起起事造反。好不容易打進了紫禁城,本該好好享受榮華富貴,卻不料被吳三桂壞了好事。直娘賊吳三桂,有朝一日老子逮住你,定要把你碎屍萬段!”

顧君恩勸解道:“大順王不要過於激動,宗敏也許會慢慢好過來。當務之急,是咱們安全撤進北京城。”

李自成卻面露難色:“滿清韃子和吳三桂,在後面緊緊跟隨,想安全撤進北京城,也不容易。”

顧君恩胸有成竹:“大順王,末將剛才在周圍仔細觀察了一番,可以帶領三萬精兵阻擊敵軍,掩護大順王安全撤進北京城。”

李自成想了想,才說道:“也好。本王回到北京之後,馬上派兵來接應你們。”

顧君恩拱手道:“大順王準備一下,趕快走吧。”

李自成:“你們阻擊敵軍也千萬小心。”

顧君恩:“明白。”

北京東直門外。

牛金星、田見秀、李巖率領一大批文武官員,排成兩隊迎接李自成進城。

牛金星等人走上前,還沒來得及說話,便見李自成聲色俱厲地下令:“牛大學士,火速派出執法隊,緊緊包圍吳三桂府邸,就是一隻貓一條狗,也不要放出去。”

牛金星似乎早有準備,平靜地拱手應道:“遵命。”

李巖一聽這個命令,似乎大出所料,立即就要開口阻止,卻被身邊的田見秀拉了一把,便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。

二人的細微動作,早已被李自成覺察。但李自成並沒有發作,只是瞟了李巖一眼,便催馬進城。

夜,河南夏邑縣衙大門口外。

萬籟俱寂,周圍一片漆黑,只有縣衙門口兩盞燈籠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
縣衙旁邊的一個衚衕裡,谷大慶領著幾十個年輕漢子手持刀槍,埋伏在黑影裡。

谷大慶見縣衙門口兩個值班計程車兵困得東倒西歪,又機警地往四外打量一番,見沒有什麼異常,便低聲對身邊的人說:“弟兄們,流賊的縣衙裡總共只有幾十個人,咱們只要衝進去放一把火,住在城裡的五百多流賊都得趕過來救火。咱們埋伏在武器庫附近的弟兄就能很快得手,咱們兩千多弟兄只要有了武器,佔領整個縣城就易如反掌。”

年輕漢子們個個摩拳擦掌。

谷大慶做了個手勢,三個身手矯健的漢子,便如狸貓一般竄出去,在黑影裡快速貼近縣衙的院牆。

他們三個在黑影裡稍稍停頓了一下,便掏出飛抓,各自輪了兩下,便拋過院牆,順勢拽了兩下,便如猿猴一般拽著繩子爬上院牆,然後輕輕跳下去。

谷大慶在衚衕裡有些焦急地等待著。

忽然,縣衙大院裡閃出了三處火光。過了一會兒,火勢越來越大,緊接著,大院裡人聲鼎沸,到處有人淒厲的喊叫著:“著火啦,著火啦!快來救火,快來救火!”

頓時,縣衙裡裡外外亂成一團。

谷大慶果斷地下令:“你們留在這兒監視,想跑出去增援武器庫的,格殺勿論!我去武器庫看看。”

谷大慶跑遠了。

縣衙裡更亂了。

夏邑縣南關城樓上。

谷大慶被幾十個手執武器的青壯年漢子簇擁著登上城樓。

谷大慶站在垛口後面向南眺望,只見幾條小路上,絡繹不絕地走來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。

谷大慶不解地問身邊的漢子:“他們來幹什麼?”

漢子回答:“不知道是誰散佈出訊息,說是咱們今天開倉放糧。”

谷大慶先是吃了一驚,緊接著又鎮定下來,決絕地說:“一不做二不休,放糧就放糧!把流賊搶的老百姓的糧食,通通發還給他們。”

漢子不解地問:“以後咱們吃什麼?”

谷大慶咬牙切齒地說:“攻打附近州縣,把流賊通通攆走。”

漢子有些擔心地說:“李自成派大兵來打咱們,咱們頂得住嗎?”

谷大慶輕蔑地說:“我聽說李自成在山海關附近,被滿清韃子和吳三桂打得屁滾尿流,他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,哪裡還顧得上來打咱們?”

漢子笑道:“真是老天爺有眼,李自成在這一帶長不了。等到咱們和孫閣老聯絡上,共同進退,就什麼都不怕了。”

北京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。

牛金星走進殿來,見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悶悶不樂,便有意識地提高聲調奏報:“啟稟大順王,太醫院院正剛才奏報,劉宗敏將軍的傷勢大有好轉。”

李自成聽後,神色果然有些開朗,連聲說道:“好事,大好事。希望他快速康復,繼續為本王東征西殺。”

牛金星還想繼續恭維李自成,卻被急匆匆走進來的田見秀打斷了。

李自成見田見秀神色凝重,便問道:“田大哥有什麼心事?”

田見秀嘆了一口氣:“本來不想煩擾大順王,但又不得不說。”

李自成:“說吧。”

田見秀:“河南夏邑一帶的七八個州縣、河北高陽一帶的十幾個州縣先後被叛民佔領了。”

李自成大驚:“叛民?哪裡來的叛民?”

田見秀沉痛地說:“都是當地普通老百姓,因為實在忍受不了我軍有些將士的騷擾,便鋌而走險拿起武器反抗。”

牛金星卻武斷地說:“肯定有前明的殘渣餘孽鼓動挑唆,不然普通百姓哪有這麼大的膽量?”

田見秀不以為然:“若不是咱們有些將士無法無天,普通百姓實在無法忍受,殘渣餘孽的鼓動挑唆,也起不到什麼作用。”

李自成擺擺手說:“二位不要爭了,還是把李巖將軍找來,咱們共同商議對策。”

過了一會兒,李巖隨著一個太監走進偏殿。

李自成吩咐太監:“給各位大臣看坐。”

等太監安排牛金星等人坐好,李自成便說:“近來河南、河北一帶紛紛反叛,京城裡前明的殘渣餘孽也蠢蠢欲動,各位說說該怎麼辦?”

李自成說完,便看了看牛金星。

牛金星卻故意視而不見,低頭不語。

李巖不管不顧張口直言:“據末將所知,駐守河南、河北的某些將士,無視大順軍軍紀,肆意騷擾百姓,甚至公開搶劫、強迫,搞得民怨沸騰,才使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有機可乘,煽動百姓起來反叛。”

牛金星卻針鋒相對:“李巖將軍有些過甚其辭了,明明是前明的殘渣餘孽妖言惑眾。”

李巖也反唇相譏:“恐怕有些地方殺人、強迫、搶劫的事實,牛大學士也不得不承認。”

田見秀趕快站起來打圓場:“二位不必爭執,且聽聽大順王想怎麼處置。”

李自成本來見牛金星、李巖二人爭執不休,就有些惱火,一聽田見秀讓他拿出處置意見,便有些焦躁地說:“河南、河北參與騷亂的叛民,一律斬首示眾。北京城裡先拿吳三桂家開刀,男女老幼格殺勿論。”

李巖大驚失色,趕緊站起來拱手道:“萬萬不可!”

李自成沉著臉追問李巖:“你敢替叛民狡辯?你敢替吳三桂家人鳴冤?”

李巖趕緊跪下:“請大順王耐心聽末將把話說完。河南、河北叛民固然可惡,但若是不問青紅皂白,不分首犯從犯,一律斬首,是不是有些過分了?會不會激起更大規模的反抗?吳三桂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,膽敢勾結滿清韃子對抗我大順朝,就是把他千刀萬剮也毫不冤枉。但是,在他家中奔走服役的男女何辜?他所生的幼男幼女何辜?”

不等李自成有所反應,牛金星卻冷笑一聲,說道:“看來李巖將軍還真生了一副菩薩心腸。”

李巖立即橫眉冷對:“牛大學士,當年你為何投到大順王帳下,反抗朱家朝廷?”

不等牛金星迴答,李巖便接著說道:“還不是因為朱家朝廷殘酷暴虐,視百姓如草芥?如今我們手握大權,難道也要像朱家朝廷一樣,殘酷暴虐嗎?”

李自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田見秀見勢不妙,立即高聲說道:“李巖將軍,請你不要再說下去。大順王,屬下以為,吳三桂一家都該斬首,其餘僕從全部遣散即可。”

田見秀見李自成輕輕點了點頭,便繼續說道:“至於如何妥善處置河南、河北叛民,屬下想請大順王改日再議。”

李自成想了想,便說:“就依田將軍所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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