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老妻病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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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陽城內孫承宗宅邸臥室內。

日近黃昏,光線暗淡。

孫承宗的老妻鄭氏面色黑黃、枯瘦如柴、氣若游絲,仰面躺在床上。

孫承宗走進來,點燃了幾支蠟燭,屋裡亮堂起來。

孫承宗走到床邊,慢慢捏起老妻細瘦的手臂,細心把了把脈,深深嘆了一口氣,又小心翼翼地把老妻的手臂安放到被子底下。

孫立走進來,輕聲問孫承宗:“嬸孃的病情怎麼樣?”

孫承宗搖搖頭痛惜地說:“藥石用盡,無力迴天。”

孫立走過去,仔細檢視鄭氏,卻見她面色有點紅潤,氣息也有點兒粗重,便立刻喊孫承宗:“叔叔,快過來看看,嬸孃是不是有些好轉?”

孫承宗趕緊走過來,彎下腰把脈細看。

片刻之後,孫承宗沉痛地說:“恐怕,恐怕是迴光返照。”

孫立滿臉驚恐,過了一會兒才問:“是不是把我那幾個堂兄弟們都喊過來?”

孫承宗點點頭。

等孫立走出去之後,孫承宗坐在床邊上,輕輕撫摸著鄭氏的額頭,悄悄問道:“你還有什麼話要交代?”

鄭氏慢慢睜開眼睛,費力地說道:“老爺,你我夫妻一場,我記著你的好。”

孫承宗滿眼含淚:“夫人,別這樣說。與你成親之後,我多年在外漂泊,遊學、做官、陪太子陪皇上讀書、帶兵打仗,高陽的家中全靠你操勞,才有了爭氣的兒子們、聰明的孫子孫女們。我應該念著你的好。”

鄭氏反過來使勁抓住孫承宗的手,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我、我只有一樁心事,我走之後、之後,你就與紅霞姑娘成親吧,這些年,太、太委屈她了。也讓她,替我、替我照顧你。”

孫承宗淚流滿面:“夫人,別說了,都是我沒照顧好你。”

鄭氏用盡力氣說道:“我很知足、知足。”

說完,鄭氏的手無力垂下。

孫承宗驚呼:“夫人,夫人!”

鄭氏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。

臥室外的房間裡,跪著二十幾個孫承宗的子侄輩孫子輩,一起跪地痛哭。

中午,高陽城孫承宗宅邸臥室內。

喪禮已過,紅霞手腳麻利地整理房間,清除一些陳舊物品。

孫立陪著母親走進來。

紅霞趕緊停手,迎上去打招呼:“伯母請坐。”

孫立之母王氏趕緊說道:“紅霞姑娘,以後千萬不要再稱呼我伯母。”

紅霞不解,問道:“為什麼呀?以前不都是這樣稱呼嗎?”

王氏笑道:“以前是以前,以後是以後。”

紅霞更加不解:“這樣說,真把我給繞迷糊了,以前和以後有區別嗎?”

王氏神秘地說:“當然有啦。以前你稱呼我伯母,是作為孫立的朋友;以後的關係就該變變了。”

紅霞:“為什麼?怎麼變?”

王氏示意讓孫立出去,然後才笑著反問:“你是真不明白,還是故意裝糊塗?”

王氏這樣反問,紅霞倒有些明白了,但不願意與她糾纏,便走到一邊去整理東西。

王氏不依不饒,跟過去繼續說道:“孫立已經跟我說了,我家嬸孃病故之前,已經鄭重交代我家兄弟娶你為妻。你到底意下如何呀?”

面對王氏這樣單刀直入,倉促之間紅霞不免有些慌亂,停下手中的活計,低頭不語。

王氏仍然喋喋不休:“以前呢,我家兄弟既不想停妻再娶,也不願意委屈你為妾;如今呢,夫人亡故,你的年齡也老大不小,該有個歸宿了。不然,我家兄弟也老是覺得對不起你,終究是近二十年的服侍操勞呀!”

紅霞知道繞不過去,便仰起頭坦坦蕩蕩地說:“拼將一生報深恩,願做灑掃庭除人。”

王氏一愣,又想了半天,才說道:“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恩哪人哪?”

紅霞有些羞澀地向臥室外輕輕推搡王氏:“要想明白呀,你去問問孫先生。”

高陽孫承宗宅邸書房內。

孫承宗正瀟灑地站在書桌前揮毫運筆,創作一幅山水畫。

猛抬頭看見王氏走進來,便放下毛筆,走向前去拱手相迎:“嫂子來啦,請坐。”

孫承宗親手端過一碗茶,放到王氏面前。

王氏笑道:“弟妹剛剛走了,你就整天又寫又畫,瞎忙什麼?”

孫承宗搖搖頭苦笑道:“忙來忙去,也省得一停下來就思念亡人。”

王氏:“弟妹一病幾個月,你一直在床前照料,也真難為你。”

孫承宗:“她大半輩子照料咱們全家,我照料她幾個月也是應該的。”

王氏又笑道:“兄弟當了一輩子大官,想不到還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漢,怪不紅霞姑娘說什麼恩哪人哪。”

孫承宗頗為好奇,連忙問道:“她到底跟你說什麼了?”

王氏努力想了好大一會兒,才把紅霞的話想全:“紅霞姑娘說,拼將一生報深恩,願做灑掃庭除人。”

孫承宗:“她為什麼跟你說這些?”

王氏這才連說帶比劃,把剛才在臥室的情景描述一遍。

孫承宗聽罷,點頭讚歎道:“我早就知道,紅霞姑娘是個有情有義的人,所以我才不願意委屈她,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,託付她的終身。”

王氏笑道:“現在弟妹走了,你自己不就是最合適的人嗎?”

孫承宗趕緊雙手亂搖:“那不行,那不行。”

王氏追問:“什麼這不行那不行的?”

孫承宗慷慨說道:“當年我救她於水火之中,沒有任何私心雜念;後來她踏遍千山萬水找到我,只是為了報恩,也沒有任何私心雜念。如今老妻剛走,我一個年過五十、兒孫滿堂的老翁,便急急渴渴再做新郎,豈不讓天下人笑掉大牙?嫂子,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,但就讓我們保持這一份純真情誼吧。”

王氏不解又無奈地看著孫承宗,半晌無語。

夜,高陽孫承宗宅邸紅霞臥室內。

一身尼姑打扮的悟緣,卻像一個視察大員,神情嚴肅地揹著手,到處看來看去。

紅霞覺得悟緣這種舉動好生奇怪,便質問她:“你這個小尼姑,倒像一個監察御史,看來看去的想搞什麼鬼?”

悟緣索性故意裝出審案官員的模樣,老氣橫秋地盤問紅霞:“自從孫夫人去世之後,你與孫先生可有什麼苟且之事?從實招來,如若不然本官便大刑伺候!”

紅霞一聽,便有些氣惱地撲向前去,與她廝打起來,嘴裡悻悻地說道:“好你個不知羞恥的小尼姑,明明是自己思凡,偏偏跑到這裡,憑空汙人清白。我今天要是饒過你,便不活了。”

悟緣見她臉色漲得通紅,出手又重又狠,知道她真惱了,趕緊連連求饒:“好師妹,好姐姐,我錯了,我錯了,饒了我吧。”

紅霞仍然不依不饒,追得悟緣滿臥室亂轉。

論輕功,悟緣到底勝出紅霞一籌。

紅霞捉不住她,便拿起枕頭狠狠地砸過去,被悟緣輕鬆躲過;紅霞不解恨,又拿起兩隻鞋子穩準狠地砸過去,卻又被悟緣輕鬆一手接過一隻。

紅霞沒有辦法,一屁股坐在床邊生悶氣,後來乾脆擦眼抹淚。

悟緣見此情景慌了神,趕快走過來摟住紅霞又哄又勸:“好師妹,好姐姐,小尼姑說走了嘴,要打要罰全憑你,千萬別哭。”

紅霞慢慢平靜下來,悟緣趕緊遞上手巾讓她擦臉。

紅霞這才輕聲說道:“別人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氣惱,可你是我一起從小長大的姐妹,為什麼就不理解我的心呢?”

悟緣趕緊說:“我理解,我理解,剛才只是圖嘴裡快活,跟你開個玩笑,幹嘛如此當真?但是,你也得讓妹妹說句真心話,原先鄭夫人健在,孫先生不願意委屈你,你也不願意委屈自己。現在機會來了,你為什麼放著正頭娘子不做?難道真要孤老一生嗎?”

紅霞:“看來你還不是真正完全理解我。我日前對孫立之母曾經說過,拼將一生報深恩,願做灑掃庭除人,是完全發自肺腑的。你知道我是什麼出身,還有什麼資格說委屈不委屈?我是怕自己稍有不慎,便連累了孫先生的名節,那才是不可饒恕、萬劫不復!”

悟緣聽到此處,一下子緊緊摟住紅霞,嚎啕大哭起來。

過了好大一會兒,悟緣停止了哭泣,悽慘地說:“如今我在塵世上只剩下你這一個親人,可萬萬想不到,姐姐的命運如此悽慘,讓我怎麼放得下心!

高陽孫承宗宅邸書房內。

紅霞和悟緣一前一後走進書房。

正在讀唐詩的孫承宗,趕緊放下手中書卷,站起來迎接悟緣。

紅霞在一旁輕聲說道:“悟緣是來辭行的。”

孫承宗立即挽留:“這才住了兩天,怎麼著急要走呢,有事嗎?”

悟緣笑道:“出家之人還有什麼急事?無非四海雲遊而已。”

孫承宗:“那就再多住幾天,陪陪紅霞。”

悟緣:“聽說夫人仙逝,作為朋友我自然該來看看。跟我姐姐,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了,也就沒有什麼掛礙,不再叨擾了。”

孫承宗拿出二十兩銀子,交給悟緣說道:“方便的時候,替我給師太多上幾炷香。”

悟緣並不推辭,接過銀子放進包裹裡,又對孫承宗說道:“恐怕以後見面很難,謹祝你們一生相知相敬,不負奇緣。”

孫承宗拱手說道:“金玉良言,謹記於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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