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化解干戈(1 / 1)
南京兵部衙門大堂內。
史可法正襟危坐在書案後面,高傑、劉澤清、劉良佐、黃得功等七八名武將和四五個文官分列兩旁。
史可法莊嚴說道:“經監國福王爺批准,內閣決定,十日以後整兵北伐。本官命令,高傑將軍、劉良佐將軍所部為左右先鋒,劉澤清將軍所部為中軍,黃得功將軍所部殿後,屆時向徐州進發。各位文武官員,歷來蒙受先皇深恩厚澤;如今先皇蒙難,國家分裂,凡是血性男兒,無不奮袖出臂,執干戈以衛社稷,秉忠義以報聖恩。所有攻城拔寨、奮勇殺敵者,本官都將一一銘記,奏明朝廷,厚加褒獎。”
高傑等人同聲應道:“大人激勵,屬下時刻不忘。”
史可法還要繼續安排事項,卻不料馬士英、阮大鋮大步闖進大堂。
史可法一愣,但不得不起身離座迎接。
馬士英也覺得有些唐突,略有歉意地說:“下官本不該打斷首輔大人佈置軍務,但前方軍情十萬火急,不得不然。”
史可法只得揮揮手對高傑等人說:“各位暫且退下,諸多軍務下午再議。”
高傑等人魚貫而出。
史可法吩咐書辦給馬士英、阮大鋮安排座位。
馬士英卻著急地說:“左良玉馬上就要打進南京來,哪裡還能坐下慢慢說?”
史可法聽他說得沒頭沒腦,便追問:“你是說左良玉要打進南京?”
馬士英使勁點頭。
史可法大惑不解:“他想造反嗎?”
馬士英又使勁搖搖頭。
史可法有些不耐煩了:“馬大人,你說清楚!”
阮大鋮插話說:“首輔大人,不知道左良玉受了什麼人的蠱惑,硬說監國福王爺身邊奸臣當道、禍亂朝綱,要出動所有兵馬二十五萬從武昌沿江東下,殺進南京以清君側。”
史可法禁不住毛骨悚然:“這是從何說起?這是從何說起?如今滿清韃子和流寇虎視眈眈,內部再殺個天昏地暗,大明危矣!”
馬士英這才定住神:“下官與阮大人商量了半天,覺得最好還是有個人去當面勸誡左良玉,讓他千萬不能東來自相殘殺。”
史可法:“本官與左良玉交情不深。”
阮大鋮卻問:“首輔大人與孫承宗交情如何?”
史可法坦然答道:“交情深厚。”
馬士英立即笑道:“妙哉,妙哉。左良玉曾在遼東當兵,犯法當斬,是孫承宗看他孔武有力,便法外施恩,不但沒有殺他,還慢慢一路提拔他當到遊擊將軍,並派他帶兩千關寧鐵騎到中原剿賊。也是左良玉有福,連連打得張獻忠抱頭鼠竄,他自己也一步一步升上了總鎮總兵。”
史可法明白了二人來意,但沉默不語。
阮大鋮哀求道:“左良玉是衝著馬大人和下官來的,但此舉會把大明的光復大業破壞殆盡。請首輔大人無論如何讓孫承宗出馬,制止左良玉東來。”
馬士英也不停地作揖請求:“首輔大人即使不看下官的薄面,也要顧及天下蒼生和大明的前途。”
史可法為難地說:“孫閣老肯定高瞻遠矚,但本官怕左良玉率性胡為。”
馬士英拉著阮大鋮一起跪倒在地,苦苦哀求。
史可法便說:“我寫一封情辭懇切的信,派一個能言善辯的武官飛馬去高陽面見孫閣老,請他無論如何趕到揚州阻止左良玉。”
江蘇揚州碼頭。
史可法帳下的張副將,率領幾個騎兵,飛馳到碼頭邊上,放慢速度向西眺望,只見江心帆檣如林順水而來。
張副將抹了一把汗,慶幸地說:“幸虧咱們一路歇馬不歇人,跑了兩天兩夜剛到這裡,要不然還真來不及,根本攔不住左良玉。”
旁邊的一個親兵說:“將軍可不要高興得太早,左良玉曆來驕橫,誰的話都不聽。”
張副將:“估計孫閣老的話他不敢不聽。”
親兵撇撇嘴:“很難說。”
說話之間,開路的兵船已經停靠在碼頭邊。
張副將跳下馬,走向前問話:“是左將軍的船隊嗎?”
一個水軍軍官走出船艙,傲慢地反問:“你是什麼人?憑什麼打聽軍機大事?”
張副將趕緊笑道:“我是孫承宗閣老手下副將,孫閣老讓我來傳話,他要會見左將軍。”
水軍軍官似乎知道孫承宗與左良玉的關係,露出笑臉說:“左將軍就在後面那條帥船上,請孫閣老稍等。”
水軍軍官走上碼頭,指揮開路兵船開走,自己肅立等候左良玉的帥船。
片刻之後,幾個騎兵護衛著孫承宗來到碼頭上,左良玉的帥船也在碼頭邊停穩。
水軍軍官跳上甲板,走進左良玉的船艙,頃刻之間,左良玉便大步走出船艙,跨過甲板,來到孫承宗面前,跪倒在地大禮參拜,口中呼道:“不知恩公駕臨,未能遠迎,請恩公恕罪。”
孫承宗笑著把左良玉扶起來:“不知者不怪,崑山何必過於自責?”
左良玉趕緊攙扶著孫承宗跨上甲板,走進船艙。
揚州碼頭邊左良玉船艙內。
左良玉扶著孫承宗走進寬敞的船艙內,把孫承宗讓到帥座上,自己搬了個小凳子,陪坐在旁邊。
一個親兵走過來,給孫承宗奉上香茶。
孫承宗隨便呡了一口香茶,便笑著問道:“聽說你率領二十五萬大軍水陸並進,要到南京清君側,殺馬士英、阮大鋮?”
左良玉先是一愣,接著毫不掩飾地說:“正有此意。”
孫承宗勃然大怒,把茶碗重重往身旁小桌上一放,指著左良玉大聲斥責:“左良玉,你好糊塗!”
左良玉趕緊站起來,手足無措,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
孫承宗怒氣衝衝地說:“你知不知道?吳三桂勾結滿清韃子,佔領了北京城,又先後派出洪承疇等四路大軍,要吞併長江南北!你知不知道?李自成的殘兵敗將,仍然蠢蠢欲動;張獻忠的虎狼之師,荼毒整個西南!大明江山勢如危卵,黎民百姓朝不保夕。你們這些統兵大員,不思抵抗外敵、掃平流寇,反而在窩裡反,自家人要與自家人拼個你死我活,你們平日高喊的忠君愛國都到哪裡去了?你們的良心都讓狗給吃了嗎?”
孫承宗越說越激動,臉色蒼白,坐在帥椅上,直喘粗氣。
左良玉越聽越害怕,趕緊跪下勸解道:“恩公千萬別生氣,氣壞了身子,末將擔待不起。”
孫承宗仍然激動地說:“你怕什麼?你現在是二十五萬大軍的統帥,哪裡還會把我一個糟老頭子放在眼裡?”
左良玉趕緊磕頭如搗蒜,哭著說道:“恩公要是這樣說,左良玉便應該天打雷劈了。恩公兩次救了我的命,要是不把恩公放在眼裡,我還算是個人嗎?”
孫承宗餘怒未消,指著左良玉繼續訓斥:“幸虧你還記得我兩次救過你的命。但你不知道,你吃了敗仗丟了總兵官大印,而總兵大印是不能補發的;我擔了多大幹系,保奏你為平賊將軍,給你鑄造了一顆平賊將軍金印,要不然,你憑什麼到現在還能號令二十五萬大軍?可御史們彈劾我重用敗軍之將的奏摺,竟然有二百多道,堆起來比咱倆的身體還高。要不是老夫在朝廷中素有人望,早就被你害死了!”
左良玉揚起臉來,淚流滿面,激動地說:“恩公再造之恩,良玉至死不忘!恩公說吧,想讓良玉怎麼辦?”
孫承宗嚴肅地問:“我的話,你真肯聽?”
左良玉挺直胸膛:“上刀山,下火海,在所不惜!”
孫承宗吩咐左良玉:“馬上帶領二十五萬水陸人馬返回武昌,準備抗擊流寇和滿清韃子,決不能有絲毫懈怠。”
左良玉直挺挺地跪著,大聲應道:“遵命。”
江蘇揚州碼頭。\t
張副將、水軍軍官陪著孫承宗站在碼頭上,目送左良玉的水陸大軍,掉頭西去。
等左良玉的座船向西走遠了,張副將帶著十幾個騎兵,也向東走遠了,水軍軍官滿臉堆笑,指著遠處的一輛豪華馬車,對孫承宗說:“孫閣老,這輛車是左大帥送給你的,他命令末將一直把你送回高陽老家。”
孫承宗淡淡一笑:“你們左大帥太客氣了。”
水軍軍官恭敬地說:“請孫閣老上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