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露財喪命（1 / 1）
西安城大順皇宮偏殿內。
劉宗敏、顧君恩一起走進偏殿，卻見李自成醉眼朦朧地抬起頭來，含混不清地問：“你們、你們二人一大清早來幹什麼？”
顧君恩十分驚詫地反問：“皇上怎麼一大清早就喝上了？還喝了這麼多？你平常不是不喝酒嗎?”
李自成卻反感地訓斥顧君恩：“你看你，你、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，讓朕回答哪個是好？”
顧君恩：“好吧，好吧，我們不問皇上，只向皇上請示一個問題。”
李自成：“說吧。”
顧君恩：“眼下多鐸率領十幾萬兵丁，緊緊包圍西安城。各城門防守詳情，經常有人傳給多鐸，他們幾次趁夜偷襲，屢屢得手。”
李自成大怒，狠狠一拍桌子罵道：“西安這些個刁民，老子平日待他們不薄，怎麼偏偏出賣老子？”
劉宗敏擺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：“直娘賊，皇上經常給他們發錢發糧，一到時候偏偏出賣咱們大順朝。”
顧君恩小心說道：“西安城的不少人私下散佈，說皇上的錢糧，都是從各地搶劫而來，是不義之財。還說，咱們一路被滿清韃子、吳三桂追殺，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。”
李自成抓起案子上一隻酒杯，狠狠摔在地上，厲聲罵道：“老子待他們比西安的城牆還厚，他們待老子比西安的窗戶紙還薄，殺，殺，統統把他們殺光！”
顧君恩趕緊制止：“不能殺，千萬不能殺。若再胡亂殺人，老百姓更不會和咱們一條心了。”
李自成餘怒未消，惡狠狠地說道：“查，那就派人仔細調查，凡是敢妖言惑眾的，通通抓起來砍頭。”
顧君恩看見李自成，臉色漲得通紅，眼睛睜得老大，便不敢再反駁了，應聲道：“是。”
西安城軍營大門口。
夕陽西下，倦鳥歸林。
親兵隊長李強帶著十幾個衛士，保護著便裝的李自成，慢慢走到軍營門口。
守門士兵正想阻攔，被李強訓斥道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，看不出來是大順皇帝嗎？”
幾個守門士兵趕緊跪倒在地，口呼萬歲。
李自成平和地對李強說：“他們嚴守軍紀，忠於職守，做得沒錯。賞。”
李強從懷裡摸出幾塊銀子，扔給守門士兵。
守門士兵亂紛紛道謝：“謝大順王賞賜，謝謝大順皇上。”
李自成徑自向軍營內走去，李強領著親兵們趕緊跟上。
李自成到處隨便走走，卻聽到旁邊有幾個士兵跑過，嚷嚷著說：“快去看看，快去看看，劉將軍大發雷霆，馬上就要下令殺人。”
李自成等人隨著奔跑計程車兵，來到來到軍營操場。老遠就聽見劉宗敏的吼聲：“直娘賊，你們這幾個混蛋，竟敢趁亂混出軍營想當逃兵，幸虧老子的幾個親兵馬快，及時趕上把你們抓回來。”
李自成往前走了幾步，看見四個被綁在柱子上的逃兵，正連聲哀求劉宗敏：“劉將軍饒命，劉將軍饒命！”
劉宗敏仍然火冒三丈，命令手下幾個親兵：“每人先抽五十馬鞭，狠狠抽！”
四個親兵掄起馬鞭左右開弓，劈頭蓋臉地狠狠抽起來。
四個逃兵的慘叫聲，在操場上空迴盪著。
圍觀計程車兵神情複雜。
站在圍觀人群外面的李自成大喝一聲：“住手。”
劉宗敏頭也不回，隨即罵道：“誰敢多嘴，拉過來一起抽！”
李強趕緊喊道：“大順皇帝到！”
劉宗敏帶頭，操場上所有的人都跪地高呼：“大順皇帝萬歲，萬歲，萬萬歲！”
李自成抬抬手：“平身。”
劉宗敏又帶頭說：“謝大順皇帝。”
操場上所有將士也跟著說：“謝大順皇帝。”
李自成走近劉宗敏問：“這幾個士兵是怎麼回事兒？”
劉宗敏氣哼哼地說：“這幾個混蛋，剛才趁著吃晚飯的混亂，悄悄溜出了軍營，被我逮回來了。每個人都揹著一個包裹，每個包裹裡足有四五百兩金銀。”
李自成大吃一驚，厲聲問道：“說實話，你們包裹裡的金銀是從哪裡來的？”
一個年齡稍大的逃兵帶著哭腔說道：“我跟大順皇帝說實話，銀子不是偷軍營的，也不是搶得西安百姓的。”
劉宗敏追問：“說實話，到底從哪裡來的？不然老子活剝了你！”
一個年輕逃兵戰戰兢兢說道：“都是、都是從北京帶過來的。”
李自成再仔細看看，忽然問那個年齡稍大的逃兵：“你不是老八隊的王利發嗎？”
王利發低下頭，小聲說道：“正是小人。”
李自成立即又氣又惱，指著王利發責問：“你多年跟著我東征西殺，也算是一條好漢，為什麼當了可恥的逃兵？”
王利發哀切地問道：“大順皇帝，咱們大順軍還有希望嗎？”
這一句話把李自成問愣了。
劉宗敏掂著馬鞭子，大步走過去，掄起來還要抽王利發。
李自成大聲制止：“住手。”
李自成扭頭問跟他出來的隨軍司馬：“按照軍紀，王利發等人應該怎麼處理？”
隨軍司馬回答：“應該斬首。”
李自成隨即對王利發等人說：“你們違犯軍紀當斬，我幫不了你們。你們包裹裡的一半兒金銀，我可以安排隨軍司馬送給你們的家人，安心上路吧。”
說完，李自成扭身向軍營門口走去。
夜，西安皇宮寢殿內。
躺在龍床上的李自成似睡非睡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陣陣炮聲。
李自成趕緊坐起來穿衣服，穿到一半兒，劉宗敏、顧君恩各自提著刀劍闖進來，焦急地喊著：“皇上，皇上，多鐸已經帶兵開啟了北門，咱們趕快逃命吧。”
李自成立即訓斥：“逃什麼命？你們二人趕快率領兵馬，把多鐸趕出去。”
劉宗敏卻無奈地說：“現在不比從前了，將士們誰還願意替咱們賣命！”
顧君恩大聲勸道：“快走，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李自成也不免有些驚慌，問顧君恩：“咱們向哪裡走？”
顧君恩反倒顯得從容鎮定：“先帶領親信將士，往湖北方向跑，以後再想辦法。”
李自成低聲說道：“只好如此了。”
劉宗敏、顧君恩七手八腳，幫著李自成穿上鎧甲，攙扶著他走出寢殿。
湖北九宮山山路上。
全身披掛的李自成手執大槍，騎在馬上小心翼翼前進。
顧君恩和李強一左一右，也是頂盔摜甲手執武器，保護著李自成。
走著走著，李自成忽然看到路邊一棵大樹似乎有些眼熟，便扭頭問顧君恩：“君恩你看，咱們上午還在這棵大樹下休息過一會兒，怎麼走了半天又轉回來了？”
顧君恩仔細辨認了一下，點了點頭又有些慌張地說：“壞了，咱們迷路了。”
李自成說道：“咱們再這樣瞎撞下去，說不定哪一會兒就會和追擊的多鐸撞個滿懷。”
顧君恩：“怎麼辦？”
李自成：“咱們倆在這歇會兒，讓李強帶幾個親兵往前邊打探一下，再決定行止。”
顧君恩卻說：“還是我帶幾個人前去，讓李強他們在這兒保護你。”
李自成：“也好，你多加小心。你最好也順便打聽一下，斷後的宗敏他們的訊息。”
顧君恩帶著七八個騎兵走了。
李自成依靠在大樹邊，和衣而臥。
李強等七八個親兵手握刀劍，機警地守護在李自成身邊。
忽然，一個樵夫擔著一擔柴大聲哼著小曲，從山間小路上走下來。
李強怕耽擱了李自成休息，便走向前喝止樵夫。
樵夫聽不懂李強的陝西土話，李強也聽不懂樵夫的湖北土話，二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，便把李自成驚醒了。
李自成揉了揉眼睛坐起來，一下子便看明白了二人爭執的緣由，就走向前去，和顏悅色地盡力模仿湖北土話，向樵夫打聽去武昌的道路。
樵夫廢力地聽了半天，才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，便比比劃劃地給李自成指示方向。
李自成終於聽明白了，便示意李強給樵夫賞錢。
李強莽撞地從坐騎後面的馬褡子裡，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元寶，卻不小心帶出了二十兩一錠的金元寶，掉在了地上。
樵夫立刻眼放光盯著那錠金元寶。
李自成會意，立即走過去，拾起金元寶，送到樵夫手上，並且再三叮囑樵夫不要走漏訊息。
樵夫似懂非懂地胡亂點了幾下頭，擔起柴擔飛快向山下走去。
李自成等人仍然坐在大樹下，等候顧君恩。
山間小路上。
滿面喜色的樵夫擔著柴擔，哼著小曲兒向山下走去。
忽然，樵夫迎面撞上了幾十個手執刀槍弓箭的鄉勇。
鄉勇首領成大器見樵夫神色有些異常，便問道：“王老三，你小子在山上碰到了什麼好事，看你喜得合不攏嘴的樣子。”
王老三支支吾吾本不想說，但越是這樣，成大器越是板著面孔追問，最後王老三隻得和盤托出。
成大器聽罷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又拔出刀來橫在王老三脖子上追問：“不說實話老子馬上剁了你？”
王老三哆哆嗦嗦地說：“小人半個字也不敢瞎說。”
成大器喜出望外，揚著腰刀大聲喊道：“弟兄們，老天爺送給咱們許多金銀元寶，跟我衝過去，殺了那幫土匪。”
九宮山山路上。
李自成依靠在大樹下睡得正香，李強和幾個親兵也神情疲憊地站在四周。
忽然，不遠處山坡上，成大器帶著幾十個手執弓箭的鄉勇，悄悄形成合圍之勢慢慢包抄過來。
成大器猛然高舉腰刀大喊一聲：“亂箭齊發，射死這幫土匪。”
睡夢中的李自成猛然被驚醒，睜眼一看，卻是一大群鄉勇張弓搭箭瞄準自己，正要大聲喊叫，卻早已身中數箭，倒地而亡。
眨眼之間，懵懵懂懂的李強等幾個親兵，也每人身中數箭，當場死亡。
成大器帶領鄉勇衝過來，挨個檢查還有沒有活的。
然後，成大器又跑到拴在路邊小樹旁的十幾匹戰馬旁，挨個檢視馬褡子裡到底有沒有金銀元寶。
成大器萬萬沒有想到，他一連看了五六個馬褡子，每個裡面都滿滿鼓鼓裝著黃的白的。
成大器仰天狂笑：“發財啦，老子發大財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