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佳節令,陳無雙八步打燈(1 / 1)
隨著典禮司的高喊,所有人都躬身站立,就連武聖人也是微微欠了欠身。
只見內殿中款款走出兩名女子,皆是清紗罩面,只露出眼睛,看不清面容。看體態,前一名年紀稍大,應該是當代的百曉生。身後一名年輕女子緊隨其後,體態苗條,落落大方。
徐雲一眼就認了出來,正是大半年沒見的小魚!
只見百曉生在萬眾矚目下端坐了下來,對著武聖人也同樣回禮欠了欠身,並不言語。
小魚在一旁站立,眼睛卻不斷掃視,好像在尋找著什麼。
突然,她將目光鎖定向徐雲所在的方位,看著那身黑衣斗篷,小魚眼中露出一絲欣喜,而後便目視前方,彷彿如同雕塑一般。
徐雲笑著抿了抿嘴,心道我瞞得過任何人,卻唯獨瞞不過你的眼睛。
其實徐雲並不知道,當他一入大殿,幾個修練了大半個世紀的老怪物,都將眼神若有若無的看向他,但以徐雲的修為,他怎麼能覺察得到。
大會之上,武聖見百曉生坐定,揮手示意,典禮總司又高喊道:“巳時以到,武林盛會正式開始,有請聖人法旨。”
於青蓮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,道:“我也沒啥說的,各門各派展示一下你們的絕學,讓百曉生做個見證,同時也互相討教一下武學嘛,哈哈,今天過年嘛,都熱鬧熱鬧,哪個門派先來?拿出絕藝,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,學習學習啊,哈哈哈哈。”
武聖人的一番話頗為隨和,不少初次參加大會的年輕人都對於青蓮產生了親近感。
所有掌門、派主都互相謙讓,誰也不願意第一個獻藝,都想看看別人,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這獻藝比武至關重要,直接關係到後期大會議事上發言的輕重。
你沒能耐,說出的話就沒人當回事兒。自古以來強者為尊,尤其是武林,更是這樣。
就這樣互相寒暄了片刻,終於有人坐不住,一聲洪亮的粗嗓門響起:“哎!都說頭三出沒好戲,就讓某家先來!”
話音未落,中央比武臺上猛得跳下來一位身高九尺的大漢,膀大腰圓,滿臉虯髯,大眼睛圓鼓鼓,手裡拿著一條渾鐵打造的短棒。
來到臺上對著武聖人一施禮,大嗓門震得大殿都發出了迴音:“盟主,俺給您請安了!俺乃是漢中神武門的大弟子,俺叫單大鵬。今兒個就在聖人面前賣弄下自家的本領,還望聖人多加指點。”
於青蓮笑眯眯的一抬手,示意應允。
單大鵬又向四周眾人拱了拱手,道了聲獻醜,渾鐵棍一晃,先亮開了門戶,童子拜佛式。隨後喊喝一聲,將手中棍耍了起來。
行家一伸手,便知有沒有,別看他外貌葷橫,但功夫真不是吹的。
這渾鐵棍在單大鵬手裡都使絕了,身隨棍轉,棍隨人打,招招實用,式式精髓,一套神武棍法出神入化,大殿內破空之聲不絕於耳。
坐在席位上的神武老掌門不斷捋著花白鬍須,聽著滿堂喝彩,心裡美滋滋的。
一套棍術練罷,單大鵬收招定式,氣不長出面不改色,在掌聲雷動中抱了抱拳,他心裡也頗為高興,持棍昂首而立,朗聲道:“哪位同道不吝賜教,與俺比試一番?”
在場眾門派聽聞大多數皆是沉默,都不想當這出頭鳥,也不想輕易就下場比武,贏了好說,要真輸了的話,在整個武林面前,丟人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。
但也有好鬥之人,就再單大鵬問了第三遍之後,東側席位後高聲喊喝一句:“單俠客好武藝,在下不才,前來領教!”
眾人攏目光觀瞧,卻見席位中一名約莫三十六七歲的男人信步走了出來,這男人一頭倒根刺的短髮,面目中透著十足的剛毅,身穿一件短靠衫,手中使著一杆金頂棗陽槊。
男人來到場中,先向於青蓮施禮,隨後拱手四周,朗聲道:“各位同道,在下有禮,我乃是敦煌林家長子,江湖人稱悍地蛟龍,林巍。”
這一報名徐雲倒是一愣,又看了看那席位,一名虯髯老者端坐其上,雖是便裝打扮,卻也難掩大將之風,玉門關林家?他們怎麼也來了?
徐雲聽說過,這林家世代武將,鎮守敦煌玉門關。
他們居然出現在武林大會,要知道朝廷武將與武林人可不同路,徐族本身就出自武林,徐搏帶著副官來參加倒是情有可原,這林家也定是接了東海的請帖。
林家來代表什麼?於青蓮邀請他們又是寓意何為?莫非攪動天下武林……不能,徐雲搖了搖頭,若真如自己所想,那這水可太深了!不要多想,況且也與自己沒關係,只做自己的事情就好。
再說這林巍對著單大鵬一抱拳:“單俠士,在下不才前來領教,未曾比武之前,我先練一趟這棗陽槊。”
說罷將大槊一擎,舞了個花,虎虎生風就練了起來,這一練,讓人驚愕萬分,再看他的招數,專打人上三盤,招招不離要害,盡是奪命殺人一招制敵的套路。
同為馬上武將,徐搏一看,也是拍手成贊,連連叫好。
林巍收招定式,贏得掌聲一片,即面向單大鵬,道了句請字,亮開門戶。
單大鵬好勝之心也油然而生:“林兄,你這大槊練得我望塵莫及,但俺這渾鐵棍也不是吃素的,俺就與你較量一番。”
“好,點到為止。”林巍微笑著道。
兩人走行門邁闊步便切磋起來,只見單大鵬渾鐵短棍上下翻飛,如同流星一般。林巍手中大槊勢沉力猛,所用招數也多是以力較力。
別看單大鵬外貌粗野,內心可不含糊,他可不會用自己的渾鐵短棍去碰棗陽槊,不然非崩飛不可。
就這樣打鬥三刻,就在眾人以為勢均力敵、不相伯仲之時,突然間林巍大槊一橫,向前一點,直擊單大鵬面門。
單大鵬就是一驚,大槊一般練“橫、砸、撩、掃”,怎麼突然變成槍法中的“點”了?
他也是真有功底,眼見躲不過去,九尺的身軀使勁向後一仰,咚的一聲就摔在地上。
林巍見狀將大槊一收,不再進攻。
單大鵬一骨碌爬起身來,也不做作,向林巍一抱拳,道:“林兄槊法驚奇,大鵬輸得不冤枉!”
“單俠客,承讓了!”
掌聲雷動中,兩人退場。
武聖人笑了笑:“方才兩位俠士比武,屬實精彩萬分,接下來,還有哪位要出場獻藝?”
有人開了頭場,獻藝比武之人層出不窮。
刀槍劍戟斧鉞鉤叉,钂棍槊棒鞭鐧錘抓,柺子流星,十八般兵器樣樣出世,皆是精彩絕倫。
切磋中贏了的人自然歡喜,而敗北之人也不氣餒,相約下次盛會再戰,不失俠者風度。
轉眼間一整天的時間過去了,不刻就過了年關。
整座蓬萊島燈火通明,煙花爆竹聲鳴不斷。
武聖人令眾位團坐,上了菜餚與茶酒,共慶佳節。
他端起酒杯對著眾人大笑道:“各位在陪我過年,沒有回家陪著妻兒老小,本盟主心領,來來來,乾了這杯酒,願各位萬事順遂,稱心如意!”
眾俠士皆是舉杯暢飲,恭賀聲不斷。
與此同時,席位中站起一位老者,這老頭兩道眉宇之間透著千層的煞氣,彷彿殺人越貨千千萬般,儘管他面帶笑意,但那煞氣是無論如何也都掩蓋不住的。
老者非別,正是黑虎門門主,端木洵。
徐雲也注意到此人,這不看便罷,一看便是大吃一驚,錯愕得連嘴裡都能塞進去一個鵝蛋。
端木荊!?他還活著!?
不可能啊,我親眼見他嚥氣,怎麼可能還活著!難道他會起死回生的法術嗎?!
這也不怪徐雲不知情,這端木洵正是端木荊的孿生弟弟,想當年端木家老主身處摩天教,為禍武林,最後天聾地啞憑藉兩人之力將其覆滅。
而當時端木兩兄弟正值青年,摩天教覆滅後他倆人無依無靠,最後各奔東西,一個去訪名師拜高人,一個來到江西地界闖蕩,最後創立了黑虎門。
在這兩人羽翼豐滿之後卻發現,還是對抗不過李家,也只能忍氣吞聲。
後端木荊被蘇九齡請出來,也是抱著與李家為仇作對的心理,這才挑唆蘇九齡綁架了李若水,才引出登天台比武一事。
端木荊被徐雲活活打死,紅鳳青鸞報喪於端木洵。
他聽聞大悲,派出全部門人弟子搜捕徐雲,奈何徐雲遁入李家後不得其蹤跡。
如今這武林大會上,端木洵一看見天聾地啞眼睛都紅了,但這等場合尋其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天聾地啞也顯然注意到了端木洵,以他們的身份怎麼可能在乎這等小輩,直到端木洵起身發言,才將目光移向了他。
只見這端木洵向武聖施禮,道:“如此佳節我等聚在聖人朝堂實屬榮幸之至,前不久眾俠士都已比武獻絕藝,那上位家族門派想必都有絕藝在身,老朽謬論,不若趁此良辰展示一番,也是美事一件。”
他說的上位家族門派指的就是如今李家和徐族,見徐族來了幾位名不見經傳的人物,想必也沒有什麼過人的能耐,早些將大會推送至議事階段,將徐族在武林中除名,自己也能出一口惡氣。
在場眾人都曉得他的意思,幾個大門派和大家族要獻藝後就意味著各自實力高低與大會程序,於是也都連聲附和。
於青蓮抬起手向下壓了壓,待安靜之後笑著看向左右,道:“大家說得不無道理嘛,哪位先來獻絕藝?”
他話音未落,只見其右側一聲清脆的高喝:“聖人爺爺,我來!”
這句話也說完了,人也跳到了場中,只見場中站定一位年輕小夥,這個小夥子長的面容英俊,正氣灑然。
站在場中就如同畫中走出來一般,惹得不少花痴俠女驚呼連連。
只見他向四周抱了抱拳,朗聲道:“各位前輩,小子有禮,不才前來獻醜,在下師承崑崙派,姓陳名無雙。為了助興盛會恭賀新春,我給大家表演一個八步打燈。”
“八步打燈?什麼意思?”
“不知道,沒聽說過啊。”
“……”
眾俠士一聽這八步打燈聞所未聞、見所未見,都是好奇的看向陳無雙,等待下文。
武聖人也是饒有興致,和顏悅色的問道:“這八步打燈怎麼講?”
陳無雙微笑道:“請您老先別急,一會大家就知道了。”
說罷要求人抬來一張桌案,將上面擺放了十八盞燭燈,隨後自桌案起向後退了八大步,足足能有三丈遠。
站定之後,他解釋道:“這八步打燈顧名思義,就是我離這桌案八步遠,抬手一掌將十八盞燭燈打滅,如果有一盞沒滅,算我出醜學藝不精,如果全滅了,還望各位給我喊個好字聽聽!”
眾人聽完便是驚愕萬分,而後皆是啞然失笑,心道這小子在開什麼玩笑!逗我們開心嗎?
若是離得近,一掌帶風也能滅兩三盞燭燈,可這小子離著八步遠!抬手一掌就能將燭燈打滅?!況且還是十八盞燈!
都知道崑崙派以氣功擅長,可這再厲害的氣功也打不滅三丈遠的十八盞燭燈啊!
就連武聖人也是一愣,心道這孩子的口氣怎麼這麼大?就算是我想打滅這十八盞燭燈也需要費一些氣力,如果你打不滅,丟的可不止你一個人的臉,那可是整個崑崙派的臉。
難道他小小年紀修就練成了早已經失傳的隔山打牛?!
若真是如此,這該是何等神威?!
於青蓮轉頭看了看那崑崙劍魔,只見老劍魔臉上滿不在乎,彷彿一點也不在乎徒弟的成敗,就像局外人一般。
一見這師父都這樣,我在這操個什麼心,想到這裡於青蓮一抬手,道:“好,確實新鮮!小子,量力而行,請吧!”
陳無雙道了聲獻醜,隨後馬步站定。
先是閉目環抱恆宇,只見其周身上下熱浪滾滾,髮絲舞動。
五六息之後,只見陳無雙猛然睜開雙目,口中暴喝,抬起右掌直直打向桌案那十八盞燭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