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尋燕記,陳無雙錦衣夜行(1 / 1)
建文元年七月,燕王遣使入京師金陵奏事,使者被齊泰等審訊,被迫供出朱棣的異狀,於是朝廷下密旨,令張昺、謝貴逮捕燕王府的官屬,張信逮捕燕王本人。但張信與其母討論之後,將此事告知朱棣。於是朱棣和姚廣孝等進行舉兵的謀劃,令張玉、朱能將八百勇士帶入燕王府中潛伏,以待變故。張昺、謝貴得到朱允炆密詔後,於建文元年初四帶兵包圍了燕王府。朱棣假意將官屬全部捆縛,請二人進府查驗。二人進府後,朱棣派出府內死士將其擒獲,並連同府內叛變的葛誠、盧振一同處決。當日夜裡,朱棣攻下北平九門,遂控制北平城。
朱棣以《皇明祖訓》中:“朝無正臣,內有奸逆,必舉兵誅討,以清君側。”為理,指齊泰、黃子澄為奸,須加誅討,並稱自己的舉動為“靖難”,即靖禍難之意起兵。
朱棣反書至南京,朱允炆祭告太廟,削朱棣宗室屬籍,廢為庶人。決定起兵討燕,在真定設定平燕布政司。
這密雲不雨的天下局勢以燕王發起的“靖難”正式打響。
初起兵時,燕軍只據北平一隅之地,勢小力弱,朝廷則在各方面都佔壓倒性優勢。所以戰爭初期,朝廷擬以優勢兵力,分進合擊,將燕軍圍殲於北平。朱棣採取內線作戰,以部將郭資戍守北平,迅速即攻取了北平以北的居庸關、懷來、密雲和以東的薊州、遵化、永平等州縣,掃平了北平的外圍,排除了後顧之憂,便於從容對付朝廷的問罪之師。
經過明太祖大肆殺戮功臣宿將之後,朝廷也無將可用,建文帝只好起用年近古稀的倖存老將長興侯耿炳文為大將軍,駙馬都尉李堅為左副將軍,都督寧忠為右副將軍,率軍十三萬伐燕,數路並進,號稱百萬大軍,同時傳檄山東、河南、山西三省供給軍餉。耿炳文率軍在八月十三日到達真定,並分兵於河間、鄚州、雄縣,為犄角之勢。
八月十五日,圓月中秋。自古為重要佳節之一,圓月也素有團圓之意,尤其是在外行軍打仗的的明軍,此刻更為思親。
雄縣明軍主將王懷珍嚴於律軍,平日裡恪守老帥耿炳文軍令,但其一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嗜酒如命,軍中不可飲酒這是大明鐵律,平日裡也是趁著沒人偷偷喝上幾口。但今日是中秋佳節,腹中饞蟲翻湧,為壓制飲酒欲,親自在教軍場訓練士兵。明軍大多新軍入伍,也有寥寥數眾跟隨過洪武大帝南征北戰,現也是風燭殘年,兩個多月的行軍交戰早已經苦不堪言,恰逢中秋也不得歇息,軍中怨聲載道,卻也敢怒不敢言。
天色將晚,最後一點夕陽的餘光消失於大地,圓月盡顯風姿。伴著颯爽的秋風扶過,使人倍感清涼。
軍營不遠處一名錦衣少年騎著駿馬從遠處行來,身後跟著十多名素衣打扮的僕從,每名僕從都推著一輛獨輪車,一路上敲敲打打,嘴裡不停吆喝著什麼,使得駐守哨崗計程車兵甚是疑惑。待離近了觀瞧,推車上貼著偌大的“酒”字,待仔細盤問後,根據頭前引路的錦衣少年回答,卻是一家名為鼎元居的酒樓派來送酒肉的隊伍。
“軍爺!辛苦了各位軍爺。”錦衣少年雙手抱拳賠笑:“我奉駐紮在河間耿元帥之命特來給眾位軍爺送來酒肉,慰各位將士行軍之苦,以解中秋思鄉之情。”
哨崗駐守計程車兵看到滿滿幾推車的酒肉,雙眼忍不住泛光,下意識嚥了咽口水,但沒有主將王懷珍的命令也不敢行冒然舉動,長槍一橫:“你等著,我去通秉一聲,如確有此事你們只管將酒肉抬進來。”
“得嘞!小的在外候著。”
哨兵轉身走進軍寨,一路上心裡高興,看來主帥還是通情達理,知道我們這些年輕將士行軍打仗辛苦,還特意送來酒肉慰賞三軍。
正走著發現在軍中巡視操練方陣的王懷珍,三步並兩步跑上前去:“報!報將軍,軍寨外來了一隊人,說是奉耿老元帥之命,特意送些酒肉來慰問將士。”
聽到稟報,王懷珍先是心中一喜,接著眉頭一皺,哪裡來的這些酒肉,耿帥並無此命,莫不是敵軍的計策?想到這裡: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王懷珍來到哨崗處,見一錦衣少年牽馬站立,這少年身材高挑,生得俊俏,濃眉大眼,雙目如浩瀚星海,但這一身錦衣又顯得市井富人之態,看模樣說不上是城中哪位公子哥。在看去身旁排著十五輛獨輪車,車上都是酒罈肉屜,那酒味隔著木桶都透出陣陣桂花香,若是在平日,王懷珍定會不疑有他,二話不說先抱起一桶來個痛快,可正值兩軍交戰之際,突兀送來酒肉,不免讓人產生懷疑。
“我且問你,你說你是奉耿帥之命,可有軍機手諭?”王懷珍點手喚錦衣少年。
少年見主將問話,不敢怠慢,連忙近前抱拳鞠躬:“回將軍,小的並無手諭。”
“哼!”王懷珍心道此舉簡直是此地無銀:“那我如何信你?莫非你是敵軍派來的細作,想以酒肉使我軍鬆懈,進而襲營不成?!”
“哎呦我的將軍啊,小的真是冤枉啊。”少年面露惶恐:“是你們的人讓我送酒肉來的呀,將軍啊,我剛剛從鄚州軍營送完酒肉過來,我可不想因為這差事丟了腦袋,您要不信,我走就是了,只可惜了這整整十五車的酒肉。”
“張保?”王懷珍一臉疑惑,張保為耿帥偏將,這少年能道出名字應是確有此事,但也不能輕信,隨即制止將要回走的少年:“且慢,你說張保所差可確有此事?”
少年一臉無奈:“打死我也不敢欺騙將軍啊,我們鼎元居酒樓在河間府遠近聞名,我拿著我們家的招牌撒謊,不說您要了我的命,就是回去了我爹也得打死我啊!”
“哼,量你也不敢!你在這候著!來人!”王懷珍向身後一隊計程車兵喊道:“將這幾人看守住,去一騎兵前去河間營地打探,待核實無誤就放了他們。”王懷珍再嗜酒如命,也不敢犯在軍中大肆飲酒這掉腦袋的大罪。
“我……”少年剛想辯解,再看手拿長槍圍過來計程車兵,一臉凶神惡煞,悻悻的將下半截話嚥了下去。
“得令!”一騎快馬領命飛奔而去。
河間與雄縣的距離快馬加鞭也得一個時辰的路程,這一來一回便到了戊時,在雄縣大營中將士們心心念唸的盼望下,那探馬騎兵頭頂著圓月一騎絕塵趕了回來,這形象在王懷珍眼裡無限放大。
“報!報將軍,耿帥有令,正值佳節,三軍共賞,可適當休整。”
聽聞得報,王懷珍內心大喜,也少許放鬆了警惕,滿腦袋桂花香的他別的倒沒聽進去,就聽到“三軍共賞”這幾個字,心道中秋賞月,賞月得怎麼賞,舉杯啊,哈哈,耿老帥還是含蓄,知我好酒,又不想破壞軍紀,故而說的這麼含蓄。想到這裡轉頭看向一旁因等待昏昏欲睡的錦衣少年,橫眉怒目:“我且問你,耿帥並無此飲酒令,你大膽前往我軍中送酒肉,欲意何為?!”
錦衣少年聽得將軍問話,面露尷尬:“將軍息怒,這……小的有私心,咱大明朝出了個反王,當地百姓深受其害啊,尤其是我們這鼎元居,在咱河間府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酒樓,平日裡那反軍來吃喝淨是白食,動輒打罵夥計,咱老百姓是心向著朝廷的,對當今聖上無不頂禮膜拜,小的……小的這不想著今日中秋,誰人不飲忘憂啊,帶了些我們鼎元居頭等的桂花釀給眾軍爺增增士氣,以後平定了叛亂,我們鼎元居也臉上有光啊!將軍不許小的這就差回去!”少年轉頭看向夥計連忙揮手:“快快!推走推走!”
王懷珍本就是嗜酒之人,眼見夥計們將酒肉推走,那飄遠的桂花釀無時無刻不勾引著胃裡的酒蟲,轉念一想:老帥雖說不可飲酒,但少飲些許也誤不了什麼大事。想到這裡抬手喚少年:“且慢!你先把那酒挨個嘗一嘗。”
“得嘞!”錦衣少年一聽聞喜上眉梢,讓夥計開啟酒桶,拿著酒瓢挨個喝了起來,頓時撲鼻的酒香瀰漫在軍寨前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
片刻,少年嘗完了酒,三分醉意也湧上眉頭。王懷珍見並無異樣,大手一揮,命手下士兵將酒肉推進軍中。
月光皎潔,山崗上人頭攢動。
“嘿!三叔,我回來了!您說的沒錯,那王懷珍果然是個酒鬼。哈哈。”說話的正是興奮走來的錦衣少年。
這錦衣少年並非旁人,正是崑崙派紫發劍魔座下首席大弟子,無雙俠客,陳無雙。陳無雙早在數月前奉師命下山歷練,恰逢燕王舉旗靖難,儘管陳年坤告知不可參與王室之爭,但少年心性總是凌雲壯志,逢亂世必要嶄露頭角,也全然忘記了師父的囑託,最終決定投入燕王麾下,成就一番美談。
“哈哈,真有你小子的!若今晚襲營成功,老子在燕王面前給你請功!”徐滄北爬在高崗上低聲笑道。徐滄北心中也是得意,這王懷珍與自己打過幾次交道,知其嗜酒如命,加之軍師姚廣孝深諦人心,特派陳無雙打著酒樓旗子送酒肉,就算王懷珍請命耿炳文,耿炳文也會心知三軍勞頓,恰逢中秋,斷然不會苛刻相待,只曉得是王懷珍藉機抱怨而已。
“多謝三叔!”陳無雙說道,陳無雙本就與徐搏、徐青、徐風小哥幾個年齡相仿,這幾日幾兄弟形影不離,相處融洽,便也隨著一起叫三叔。
露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。
雄縣城內張燈結綵,煙花炮竹四起,各展絢麗,絲毫沒有被這場“靖難”破壞了中秋雅興。
城外的明軍大營也是篝火成堆,將士們將盔甲兵器脫落一邊,看著城內高空絢麗的煙火與天上的嬋娟,大口吃肉大碗喝酒,好不快活。
鍾萬億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飯菜,長槍丟在一邊,他是崗哨計程車兵,還有幾個也是分佈在軍營八面站崗放哨,都為他們備好了飯菜,但不許飲酒。看著軍營內歡聲笑語計程車兵們,一臉的妒忌:“哼,多吃點吧,打仗還得你們這些人第一個往前衝,小爺我就在後面混混就好了。”
說著將手中的雞腿放在嘴裡恨恨的咬了一口,他本是二十出頭,每日在家遊手好閒,不是混跡寶局便是惹是生非,讓其父母操碎了心。每當父母責備這小子也有話說:您當初給我起名萬億,不就是希望我家纏萬貫嗎?您兒子別的不行,要想達到您二老的預期,不去寶局怎麼行。每當這般撒潑耍皮,管叫鍾老爺子大病三日。老爺子頗為無奈,好在京城中有個不入品的當官的弟弟,拖盡了人情送進了錢財,才給鍾萬億尋了個當太平兵的差事。哪成想前腳剛入伍,就發生叛亂,朝廷一道平燕聖旨,這鐘萬億就隨軍開赴前線。也是不成器,訓練訓練不行,累活也幹不動,好在鍾萬億嘴皮子厲害,千般討好百夫長,混了個放哨的崗位,也落得清閒。
吃得正香,忽然發現一旁的長槍輕微顫動,正疑惑之際,忽然聽聞馬蹄聲陣陣,隨即一發炮彈帶著呼嘯聲正打在身旁的哨樓上。
“轟——”木製哨樓被炸的粉碎。
“襲營!!!叛軍襲營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