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知前塵，尋滄瀾燕雲域北（1 / 1）
燕雲邊境，大漠之北，絕塵鎮。
鎮邊一處酒肆，徐雲仰頭喝下碗中酒，漠北的燒刀子甚是濃烈，口感火辣，如刀割喉，感受著一道火線順著胸膛燒入腹中，徐雲看著鎮外遠處起了旋風颳得黃沙漫天，不由得思緒亂了起來。
爹孃為何要來這等貧苦黃沙之地？
他們來這裡究竟想要幹什麼？
這偌大的漠北，該如何尋找，從什麼地方著手？
回想那夜在皇宮，朱棣震怒，但本就心中怒火無處發洩的徐雲也沒慣著他。終於，在徐雲彈出破月刃之下，朱棣開口說了實話。
原來當年徐雲的外公趙乾坤乃是錦衣衛身份不假，徐滄瀾夫婦救過朱棣也不假，朱棣請其二人拜為護院也是情真意切。但以徐滄瀾的心性更不可能棲身於朱棣身邊，在王府小住幾日後稱有要事在身便離開了燕王府。
而耶律狄也確有其人，只不過並不是殺死徐滄瀾夫婦的兇手，而是被徐滄瀾一劍封喉，關於這還要還原當年事的始末原委。
當年就藩於北平掌控遼東地域的朱棣，雖說當年他對於太子之位是絲毫不敢逾越的，尤其是父皇在世，更是兢兢業業治理遼東。但他心裡始終不平衡，他想如果能得武林世家相助，就算大業不成，也可保燕雲地域，甚至整個遼東之域，也未嘗不可成為囊中之物，雄踞此地，聽調不聽宣，成一方霸主，屹立千秋萬世不倒。
所以，朱棣常常私下結交武林人士，廣招護院的想法就此產生，同時也著手擬定金丹蘭譜，這也無意中給了天機門招引徐雲入局製造了方便。
就在朱棣廣交天下豪傑的同時，謀劃數十年的佈局也開始悄然運轉，而他，就是天機門選中的入局者。
自姚廣孝進入燕王府後，也不斷給朱棣講當今的武林勢力，點出種種益處。他講到徐族之時，便講那等龐然大族，屹立武林數百年不倒，底蘊可想而知，恰逢千歲與徐族主脈有緣結交，更是要將其收在麾下，為己所用，能有徐族的支援，王爺大業指日可成，這一套說辭下來讓朱棣頗為心動，他就藩北平，自然瞭解關外遼東徐族的底蘊，若是能招攬徐族之內的高手當作護院，那自然大大提升了自身的實力。
於是朱棣準備親自前往關外遼東拜訪徐族，恰逢其女爽兒得知此行也要跟隨前往，愛女心切的朱棣也沒說什麼，帶著爽兒一同前往。
拜訪徐族被徐震林婉言相拒之後，朱棣一出徐族的大門，見女兒與徐雲這兩個七八歲的小娃娃在一起玩耍嬉鬧好不開心，要知道爽兒久居北平，出生就是郡主，那真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，雖說玩童無數，可就是沒人能和爽兒玩到一起去，他已經很久沒見到女兒如此開心了。
於是常常藉著爽兒哭鬧著要與徐雲玩耍的名義拜訪徐震林，徐震林哪裡能不知道朱棣的心思，每次都是婉言相拒。
就在朱棣苦於無門之時，偶然得知徐族三房一脈的徐滄海不喜江湖，立志從戎征戰沙場。這讓他欣喜萬分，於是加以引誘，便讓徐滄海參了軍籍，在兵部掛了名。而後百般照顧，又時常提拔，徐滄海也是爭氣，靠著祖傳的功法與拳腳，每次朱棣遠征漠北之時都立下赫赫戰功，僅僅三年便做到了遼東守將。
但朱棣並不滿足於徐滄海一位猛將，他藉著徐滄海之名再次邀請了徐滄瀾，徐滄瀾礙於自家堂弟顏面也不好拒絕，便前往北平赴會，但來到燕王府之後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。雖說被一眾護院相迎盛情款待，但暗地裡甚是有脅迫之意。席間，在堂弟徐滄海旁敲側擊勸說之時便心有不悅，而燕王朱棣道出真正用意之時更是拍案而起，轉身就走。
眼見二人如此態度朱棣自然不悅，我堂堂鎮燕藩王在這盛情款待好言挽留你們倆說走就走，一點面子都不給我？也太不拿我當回事兒了。
隨即命令手下護院將兩夫妻團團圍住，其實朱棣是想嚇唬嚇唬他們，彰顯威嚴，給自己找個臺階下。
要說徐雲這性子就是嫉惡如仇，有恩必報，有仇也絕不能拖著，就單憑武林大會之後，徐雲尋仇黑虎門就能看出來，但照比他老爹還是差遠了。
徐滄瀾的脾氣可以說是點火就著，其妻趙憐香更是巾幗不讓鬚眉，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。藝高膽大的兩人見此等情形，管你是什麼四皇子，管你是什麼威震番邦的燕王千歲，拔劍就連斬護院一十三名，白衣之上都沒染上半點血，隨後飄然離去，而那耶律狄就死在徐滄瀾盛怒之劍下。
這下還了得，這下樑子算是結下了，朱棣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受到嚴重的挑釁，抱著不為我所用便毀之的想法，在與姚廣孝商議之時，恰巧又一名徐族人相投，這個人就是徐滄北。
這徐滄北一直為其父為爭得過徐震林當上主脈族長之位耿耿於懷，而今見其三弟徐滄海又參軍拜將當了遼東守將，心中更是嫉妒萬分，不顧族中的嚴令，私下裡也來投靠燕王。
朱棣大喜，欣然接受，在徐滄北得知前因之後，心生毒計，於是便獻出連環計引誘徐滄瀾夫婦，使得夫妻二人被困絕戶陣，兩人被打成重傷拼盡最後一口氣僥倖逃出昇天。
但徐滄瀾並不知道背後有徐滄北的身影，而這一點，徐滄海是知道的，但徐滄海此刻正官運亨通，迫於前途也未向其透露，更未向家族稟報，這也是徐滄海多年來的心結，更是徐滄海對徐雲百般親近的原因。
徐滄瀾夫婦傷好之後怎能嚥下這口氣，正籌劃報仇，恰逢此時趙憐香結義的金蘭遊歷關外，這女子通曉壓勝之術，聽聞兩人遭遇大為憤怒，便獨自一人瞞著兩夫妻深夜潛進王府施術，使得朱棣最疼愛的小女兒變成了活死人。
徐滄瀾得知此事後雖說心中不快，他向來不恥於這等卑鄙手段，但礙於乃是妻子至交，也沒深究此事，偏偏妻子的結義金蘭施下的壓勝之術乃是無解之法。
這讓徐滄瀾苦惱不已，百般思索下他獨自一人潛入王府，手持長劍與朱棣交談許久，為得就是讓朱棣不再打他們徐族的主意，並聲稱只有自己知道救治之法，於是才有了將爽兒帶回無憂谷的事件。
此時，正趕上太子朱標病逝，朱元璋下旨立皇太孫為儲君。朱棣聞聽此訊息，登時暴跳如雷，姚廣孝更是藉機極盡挑唆，令其下定決心行大逆之事。
姚廣孝為免除朱棣的後顧之憂，不令其分心，便對他說爽兒斷然沒有生命之憂。後來朱允炆即位，立即實行削藩政策並加以實行，危及朱棣的根基，讓他更加無暇顧及爽兒。
後來朱棣從姚廣孝口中得知，徐雲已在苦尋救治爽兒的方法，他這才知道當年自己是受了徐滄瀾的騙。但此刻削藩已迫在眉睫，難以分身，便無法深究此事。
但其實歸根結底，在朱棣的內心深處，對小女兒固然疼愛，可面對生死存亡之際，考慮最多的還是自身利益。
只因爽兒是個女子，不是兒子。
記得朱棣向徐雲講完自己知道的資訊後，彷彿虛脫的靠在龍椅上，一瞬間，彷彿蒼老了許多。或許在他心中，小女兒一直是他的心頭肉，但為了這皇圖霸業，不得已捨棄，或許，無人時，他也會常常自責，但現如今，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。
按照朱棣與徐滄瀾的關係，他並不知道他們之後去了哪裡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，應是在燕雲邊境。
因為按照朱棣的描述，他們初見之時就是在邊境漠北，而中原武林一點也沒有徐滄瀾的訊息或者事蹟流傳，就連認識的人都沒有。如此說來，徐滄瀾夫婦這些年的活動軌跡，應該都是在那裡。
又在瞭解到徐雲這些年的努力為他人圖做嫁衣後，朱棣心情糾結，他在靖難首功之臣與小女兒之間難以取捨，如果殺了姚廣孝，逮捕陳小魚，收世人唾棄不說，難保不會出現下一個姚廣孝。
關於姚廣孝，朱棣已經想到了他的歸宿，不過他可比他老爹仁義太多太多了。
念在這麼多年的辛苦，朱棣並未沒有怪罪徐雲的大不敬，並表示與其父的恩怨也就此揭過，他可以不計前嫌繼續讓徐雲擔任潛龍衛統領。
但被徐雲拒絕了，因為他還要去尋父母的蹤跡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
他可不想一輩子都守衛在帝王身邊，做哪些見不得光的差事，伴君如伴虎，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。
徐雲交出乾字潛龍令，並在此前詢問徐青之後，根據的他意願，推舉了他。而朱棣是否任用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但有一點值得提的是，徐雲依舊保留了錦衣衛的天字令牌在身上，在潛龍衛威名還沒響徹整個大明時，或許這個東西會幫助他，又或許這是對自己外公及母親的唯一念想。
“哥，我們接下來去哪？”一聲詢問打斷徐雲的思緒。
梁文婷知道徐雲所經歷的變故，她有很多次都想去殺了陳小魚，但她知道，在徐雲的內心裡，是深愛著小魚的，這點別人也都看得出來，只有他自己一直隱藏著對小魚的感情。
而關於自己，雖說梁文婷後來才得知，徐雲一直把自己當作爽兒的影子，常年的相處對自己也只有親情而已，但梁文婷並不在意這些，這些也並不影響這個剎血嬌魔對徐雲的愛意。
在她看來，以自己殘花敗柳的身體與出身，徐雲能不計較並且還認了金蘭，幫助自己抓住青鸞，又多番與紅鳳較量，為了化解自身戾氣，又把自己送到青陽觀，撇去魔性，這些她已經知足了。如今只想能一直陪在徐雲身邊就好了，甘願安靜的做一個陪伴者，只要有他在，天下之大，哪裡都可去得。
徐雲看向梁文婷，自幼生長在南陽那氣候宜人之地的她，自然忍受不了這漫天黃沙的惡劣氣候，把自己裹了個嚴實。
“你說你留下與潛龍衛清繳護龍司餘孽不好嗎，說不定還能調查出紅鳳的蹤跡，只要他敢出現，以我現在的功力，只要我回去就一定能抓住他。怎麼偏要跟著我來這黃沙之地，受這個苦。”
“我就是要跟著你，紅鳳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。青鸞紅鳳這兩夫妻感情頗深，我已經手刃了青鸞，算是報了仇，讓他整日在思妻與尋仇無路這種折磨下度過餘生，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復仇。”梁文婷看著徐雲眨了眨眼，狡黠的說道：“再者說，你妹妹我的功力現在也不弱哦，就算紅鳳出現在我面前，我也有能力抓住他，別忘了我當過青陽觀的天罡陣眼呢！”
徐雲一笑，確實天罡陣的陣眼，乃是三十六天罡弟子之中功力最強者。這梁文婷被徐雲送去青陽觀洗滌魔氣，又經青陽子親自教導，研習《三清訣》，短短兩三年時間功力突飛猛進，著實是練武的好苗子。
徐雲也不再糾結梁文婷的執念，注意到偶爾經過的鎮民好奇打量著兩人，笑道：“讓我們先了解一下眼前這個小鎮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