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醜夜蟬,偏愛戎裝貌出奇(1 / 1)
徐雲與梁文婷被綁在衙府內的柱子上,這普通的綁繩自然是困不住二人,他們也沒掙脫,只是看著一眾鎮民正在跟那被稱為“李老爹”的老捕快訴苦,心中甚是無語,好笑又可恨。
看樣子還真是官民一家親,鎮民進衙門都不帶敲鼓的,就徑直闖了進去,這說明衙門在此地一點威嚴也沒有,但看這些鎮民對那老捕快的恭敬程度,想來是深受鎮民愛戴的。
聽著鎮民話裡話外之間,怕是這個千餘人的小鎮,也只有老少兩名捕快當差,在這及當父母官又是小衙吏,可以說是一把抓了。眼前這花甲老者算是捕頭,還有一個聽起來很厲害的李捕快,說是外出公辦還未回來。
這偏遠的邊境小鎮,姥姥不疼舅舅不愛,州府裡的府衙根本不會過問此地,即便每年來巡察也是走個形勢,只要傷亡不大,那就是往上報一個風調雨順。
這也難怪他們就連這麼幾個馬匪都剿不滅,連吏帶民一起委曲求全。
“老李啊……你給出出主意啊,馬匪萬一尋仇過來,可怎麼辦啊……真是造孽,造孽啊!”先前那個老者顫顫巍巍的跟老捕快訴苦。
“就是啊李老爹,您給出出主意啊!”
“李捕快什麼時候回來啊!”
被一群情緒恐慌鎮民圍住,這李老爹也無法繼續與周公下棋,慵散的問道:“馬匪又來了?”
“是啊!謝三被他們兩人給宰了!”一位鎮民氣憤的指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徐雲二人說道。
“哦?”這下就連李老爹沒了慵散的神色,扶著搖椅站立起來,分開人群快步走到徐雲兩人近前,細細打量,而後看著徐雲問道:“你把馬匪的三當家給殺了?”
徐雲見狀嬉笑道:“是啊捕頭大人,有賞金嗎?”
看著徐雲滿臉嬉笑,如此玩世不恭,李老爹的神色忽然間一陣恍惚,而後道:“敢問二位俠士尊姓大名?”
“徐雲。”
“梁文婷。”
二人絲毫沒有避諱,直言相告。
李老爹聞名一愣,就好像是許久沒有聽過生人的名姓,那表情像極了年老之人的昏態。
半晌,李老爹回頭向恐慌的鎮民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,又是一番苦口疏導後,鎮民這才漸漸散去。
見人都走出了衙門,李老爹解開二人的綁繩,邀請落座,他向著二人賠著不是:“二位俠士別見怪啊,想必你們也瞭解,這絕塵鎮遠離州府,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,百姓都各自謀出路,有能力的,都往出走了,誰還會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。唉,這普通百姓,懼怕馬匪也是常理之中,可千萬別可這些愚民一般見識。”
徐雲點頭表示理解,隨後看著李老爹等待下文。
李老爹見狀,又問道:“不知二位俠士來絕塵鎮所為何事?”
“路過此地,本想尋家客棧借住一晚,可沒想到貴鎮如此欺生,若不是我斬了馬匪,說不定還沒人願意和我搭話。”徐雲笑道。
李老爹搖頭嘆息:“唉,我們鎮子幾年也不來一個外人啊,來得盡是些馬匪,再不就是蒙元的殘兵,就連那些馬匪我們都熟悉了,你們說你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,他們會怎麼對待你。”
馬匪都熟悉了……徐雲聽聞無語,看來這絕塵鎮百姓也夠慘的,常年在馬匪侵襲下艱難生存,看來想在這個鎮子長久調查下去,還要解決馬匪的問題,而李老爹接下來的話正如了徐雲的意。
“你們過路還好說,可以一走了之,可這鎮中的居民怎麼辦啊!唉!”李老爹擔憂的說道。
“放心,一人做事一人當,兩人做事兩人抗,我兄妹二人斷然不會一走了之。”徐雲承諾道,梁文婷也是點頭應是,看著老捕快點頭,徐雲話鋒又是一轉:“可是捕頭大人,恕我直言,縱然是府衙不慣這絕塵鎮,那麼你們就沒自發招募鎮衛兵?我看這鎮中青年也是頗多,而且還有一座鏢局坐鎮,若是集結起來,再加以訓練,那區區五十餘名土匪還何足為慮?”
“唉,一言難盡啊……”還不待李老爹繼續說下去,一道俏聲打斷了三人的談話,由門外徑直走進一女捕快,風塵僕僕,邊走邊道。
“城中百姓手無寸鐵,八荒鏢局行鏢還要仰仗馬匪,本地豪紳更是一毛不拔,尤其是新皇帝上臺,更不允許私自組建衛隊。你別看那州府縣衙平日不管,可要違令行事,他們第一個衝過來問罪,比馬匪還馬匪。”
這女捕走到幾人近前端起李老爹的茶壺就喝了幾口,而後一擦嘴,緩了幾口氣看向徐雲兩人,目光犀利的打量幾眼而後道:“就是你們把謝三給宰了?”
女捕打量徐雲的同時,徐雲也在打量她,乍看之下徐雲也不得暗自稱奇,這世間還有如此女人。
但見這女捕快單瞼杏眼圓睜,大刀眉烏密斜插鬢角,高聳挺拔的鼻樑下一張厚唇方海口,三兩虎齒外露,因常年身處風沙之地面色煽紅。
堪比男子的寬背將一身黑底紅帶捕快服撐得緊沉,胸前一個“捕”字讓人望而生畏。細腰間,左配官刀,右掛有百寶囊以及一捆抓捕專用的細繩。長腿上黑底長褲,腳下踩著一雙大號的登雲緊靴。當真乃是虎背、蜂腰、螳螂腿,這一副女身男像之態雖說英氣但也顯得不倫不類,醜得令人咋舌。
但徐雲也只是一瞬間的驚訝,畢竟人家再醜也不能盯著稱奇,聽聞眼前女捕問話,連忙點頭道:“對,沒錯。”
“嘿嘿!宰得好!我早想結果他們了!”這女捕嘿嘿笑道,這一笑,徐雲又是暗自咧嘴,這要是跟範佟站在一起,妥妥的二鬼當差。
只見這伸手拍了拍徐雲的肩膀,隨即拉過一張凳子大咧咧的坐在徐雲面前:“我叫李夜蟬,敢問閣下尊姓大名?”
“夜蟬?好名字!君子當如午夜之蟬,不鳴則已一鳴驚人!我叫徐雲,這是我的義妹,梁文婷。”徐雲實在想不出來怎麼寒暄,只好在名字上做文章。
顯然這個讚揚李夜蟬很受用:“老爹給起的,嘿嘿。”
但她也只是一瞬間的得意,隨後擰著眉頭問道:“不知道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?”
“事情因我而起,我自然不能一走了之,我打算在小鎮上找個客棧住下,待徹底解決了馬匪隱患之後,在行離去。”
“仗義!”李夜蟬一拍巴掌,隨即看向李老爹:“老爹!有兩位俠士相助,我的剿匪大業何愁不成,哈哈。”
自從李夜蟬回來,這李老爹就閉口不言了,他對這個女兒是沒招沒轍的,李夜蟬兒時就表現出男兒心性,與鎮中的孩子打鬧一片,自幼力氣遠超同齡,比她稍大一點都打被她揍得鼻青臉腫,儼然成了鎮中的孩子王。
長大後更是三兩個壯小夥子近不了身,原本想找個人家給嫁出去好好過日子就算了,可一旦跟李夜蟬提起談婚論嫁,這丫頭就不願意,每次都鬧得很兇,最兇的那次一氣之下去把那被保媒人家的男子打了個半死,本來因為她的長相就沒人願意接這個媒,好不容易談妥一家還被揍得半死,自從這件事以後,再也沒人給李夜蟬保媒了。
這也正如李夜蟬的意,時常叫嚷著好女子志在四方,豈能安居家中相夫教子。尤其是當她想提出闖蕩江湖的想法,屬實給李老爹嚇得不輕,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,怕是離不開絕塵鎮五十里就得橫屍黃沙之下。出於保護愛女的心理,李老爹苦口婆心的開導,又託盡了關係給她謀了個捕快的差事。
這李夜蟬上任第一天就頗為歡喜,而且越幹越來勁兒。她心中仁義,又頗為孝順,正因為其大大咧咧的豪爽性格,當差之後也沒負李老爹的期望。
在李老爹的指導下破了不少案子和鄰里糾紛,從而深受鎮民的擁護,儼儼成了鎮民們的主心骨,一有個大小糾紛及危險,鎮民首先想到的就是李捕快。而李夜蟬也頗為受用,常於老爹言道尋得了人生真諦,李老爹也是沉默不語,或許這就是女兒最好的歸宿。
更何況每次當馬匪侵擾小鎮,李夜蟬也是巾幗不讓鬚眉,與馬匪據理力爭,幾番談判下來也爭得個交糧免干戈的局面。這對比如今小鎮來說,就是一個天大的好事了,但李夜蟬也同時在心中暗暗將清剿馬匪當成了人生首要事業。要說這絕塵鎮中頗有威望者,除了李老爹,那就是李夜蟬這丫頭當仁不讓了。
當真可謂是:偏愛戎裝貌出奇,心性如火錦駝騎。休言女子非英物,多少男兒首自低。
見李夜蟬向自己言語,李老爹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:“說得輕巧啊。那都是殺人不扎眼的馬匪。五十餘人,利刃在手,你們三個人就是再厲害,能打得過幾個?而且馬匪行蹤飄忽不定,何談徹底清繳啊!”
如果他知道徐雲曾經一口氣斬殺百名倭寇的話,就不會這麼說了。
李夜蟬剛要反駁,見李老爹擺了擺手:“這黃沙之地,幾年也來不了幾個生人,所以鎮中是沒有客棧的,二位俠士若真想幫助我們,我這衙門中倒是有一間偏房,不知你們二人同住一起方不方便。”
“沒事,那妹子可以和我住一個房間。”李夜蟬搭話。
“方便,不必了,多謝李捕快好意,我自幼與家兄住得習慣,再者江湖兒女,沒有那麼多規矩。”梁文婷聽聞連忙擺手。
徐雲也不置可否,雖說小鎮民風樸實,性情軟弱,但在這陌生的環境,儘量還不要分開才好,而且自己也習慣了打地鋪。
“那好,夜蟬你去收拾一下,帶二位俠士住下。”
“好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