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落魄身,願以閒雲搏青風(1 / 1)

加入書籤

敦煌,玉門關。

夜幕降臨,一老一少兩個身影走進城中,這兩人斗笠蓋頭,黑紗蒙面,似是怕風沙侵蝕將面容捂得嚴實,但見兩人左顧右盼,倒更像是怕人認出來。

他們在城邊尋了一家麵館,又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點了兩份大碗寬面,狼吞虎嚥得吃了起來。

兩人吃罷,將嘴一抹,扔下幾枚銅板起身便往外走。

眼看著要出了門口,卻被店裡夥計喊住。

“哎!哎哎!兩位客官!您這錢給得不夠呀,小店的寬面一碗是十二文錢,您、您這才十文不到,連一半還沒夠呢……”夥計攤開手裡那七八枚銅錢道。

“就這麼些了,先給你,剩下的我過幾天再來如數奉還。”那青年面色陰沉的說道。

“哎呦官關,我們這可是小本買賣,可賠不起您這兩碗麵錢吶!”夥計也是面露難色。

青年看著夥計道:“我說你這人,兩碗寬面而已,我們也不會欠你那幾十文面錢。今天出門辦事忘帶了錢財,下次來再給你補上。”

“呦!您話可不能這麼說啊,誰都來賒上兩碗麵,這買賣還做不做了,客官您就高抬貴手別讓我難做啊!”

“你這人聽不懂話是不是?我說了下次來給你補上。”青年黑紗之下的面色不悅,看著麵館的夥計隱約間有了些許不耐煩。

誰成想那掌櫃的也不是好惹的主,絲毫無懼兩人這身江湖行頭,把脖子一拔,聲音高了好幾個調:“怎麼著!您二位吃了兩碗的寬面只給了一碗不到的錢,您二位想吃白食?!”

一見這夥計聲張,其餘的客人也皆是向此處望來,看著笑話。

此時麵館的劉掌櫃也走了過來:“小五,怎麼啦,吵吵嚷嚷的。”

“掌櫃的您看!”夥計將那七枚銅錢遞給掌櫃:“這二位吃了咱們兩碗麵,才給了七文錢!”他見自家掌櫃的來撐腰,更是大吵大嚷起來,絲毫沒注意到青年眼裡露出的殺意。

“二位這是……”劉掌櫃看向那一老一少,神色露難。

此時那名老者呵呵笑了出來,伸手拍了拍掌櫃:“哎……掌櫃的,我們出門辦事忘記了帶錢財,暫且賒你兩碗麵錢,過後如數奉還,一個子兒都不帶差的!”

劉掌櫃被那隻手拍得渾身一震,又細細打量了一老一少,忽然笑道:“出門在外誰都有個為難招展的時候,您們二位只管走,這兩碗麵就當我請二位了!”

老者聽聞笑了笑,對著劉掌櫃抱了抱拳,也不再言語,拉著青年轉身就出了麵館。

二人做夢都想不到,如今就連飽腹的兩碗麵,都要靠人家的施捨。這也更堅定了他們心中的恨意,如果不是徐雲,他們怎麼會淪落得如此田地。

這兩人正是徐滄北、徐閒父子,父子倆壓了壓頭上的斗笠,趁著夜色向城中走去。

話說這父子倆自峨眉摘星大會上敗給徐雲之後,又見苦面佛被其生生打死,嚇得兩人遠遁而去,連帶著紅鳳也飛身而逃不知所蹤。

那徐閒被徐雲一記窩心肘打得胸骨碎裂,整整臥床了兩年才放能起身,又是過了一年才行動自如,武藝也是荒廢了三年,徐滄北看著愛子如此,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。

護龍司因苦面佛的慘死,皆做鳥獸散,而父子兩人也是在當今朝廷都掛了號的餘孽,自是滿城畫像,又有當今潛龍衛分批出動高手緝拿,兩人不得不喬裝打扮,小心翼翼。

這些年徐閒的看病吃藥,都是靠著徐滄北走千家過萬戶盜取而來,往往剛得手一家,還不敢在當地流通錢財,推著那輛載有重傷徐閒的獨輪車,徒步輾轉百里才敢拿出來看病抓藥。

這些年徐滄北肉眼可見的老去,原本五十餘歲的年紀,如今看上去卻有六十餘歲,滿頭的白髮,面上皺紋堆積。

他不是沒想過回遼東,但徐滄北在滄字輩中雖說排行老大,但徐族也不是他們這一脈說了算,從徐滄海將其除名這番舉動便能看出來。

關於徐滄北在族中除名,不得不提,是一件很引人深思的趣事。

徐族震字輩五子一女,分別為徐震林、徐震山、徐震海、徐震義、徐震勇、徐桂英。

而徐震林身為長子,實力也是冠絕族內,家主族長也非其莫屬。按理來說,徐震林退位之後,這徐族的族長應從是震字輩往下的滄字輩的徐滄北、徐滄瀾、徐滄海、徐滄泉、徐滄龍五人中層層考核,品德兼備、功力絕倫者當選族長。

但徐震林因當年漠北一戰後看破紅塵,無心族內之事,將族中事宜潦草交待給了二弟徐震山,也就是徐滄海的父親之後,尋了個無憂谷隱居。

徐震山雖說排行老二,而他本身的實力也不俗,最是遵規重道之人,當年在老族長的考核下,也是與徐震山只差著功力高低而已。近年來又因徐滄海軍功卓著,父憑子貴,更是徐震林託付的最佳人選。

但偌大的家族怎能全是一條心,幾脈紛爭不斷,誰也不服誰,都想一統家族,其實歸根結底一句話,徐震山是個代理族長,鎮族的神兵沒在手裡,不可能服眾。

至於徐震林帶走神兵日月刀,也是有私心的,一是他心裡也保不準呼延一族前來尋仇,如今族內,沒有幾個能將日月刀收放自如的人,在他手裡,這神兵能發揮最大的威力。二是這神器跟了自己半輩子,猶如自己的一條臂膀,突然捨棄,任誰都不捨。在他帶走日月刀的那一刻,就下定了決心,這刀除非他死了,不然不可能歸還族內,至於什麼祖訓,在他心裡,已經不重要了。

在族內眾多不服從徐震山的人裡,徐滄北就是最明顯的一個。

同時,他也是身世最為悲慘的一個,自己的父母早逝,讓他自幼在族中頗受照顧,族中的一些事情也交給徐滄北去辦,而徐滄北也不負眾望,每次都辦得左右逢源,滴水不漏。

漸漸地,人人也都打趣得叫他少族長,這也在他心上埋下了那顆能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,漸漸的,他覺得他自己就是少族長。

徐震林將族長之位交給徐震山,這讓二十幾歲的徐滄北備受打擊,在他心裡,這個族長就是他的。

或者應遵循祖制,在他們這輩中選擇族長,這一輩沒人能與其爭奪,徐滄瀾雖說武力絕倫,但常年杳無音信,而徐滄海既已經參軍,就更沒時間理會家族中事,徐滄泉、徐滄龍兩人的武藝雖高,但也不是自己的對手,而且自己還是滄字輩年紀最大的。於情於理,震林伯父這個族長的位置,都要順位交給自己,怎麼能平位交給二伯?

徐滄北十個不服,百個不忿,以至於他做出了一件轟動了整個家族的事,那就是子嗣不按族譜命名,而且還做成了。

徐族的家譜輩份,到了滄字輩往下就是驚字,再往下是龍字,這四輩乃是延續先祖志願“嚴天肅地,震滄驚龍”之意。

按照族譜,徐閒的中間應該加上一個“驚”字,可徐滄北偏偏以單字命名,其意家族衰落已久,要創新,而且要事事創新,才可重振家族,首先就是打破舊制,要想打破傳統觀念,就要先從名字入手。

徐滄北在家族大會上的滔滔不絕,不得不說,這一番提倡,同時按照眾人他以往的青睞,也徵得了幾位伯父的同意,原因無它,只因當年的徐震山不足以服眾,眾兄弟之間貌合神離,為了自己的利益,不惜違背先祖志願與其唱反調。

於是表決透過了徐滄北這個提議,以“閒雲搏青風”為後世命名。

徐震山大怒,但也無力否決,因為祖訓有言,家族大事由族長而定,但反對票出過半,則族長的決定也無效,一般能當上族長的都是德高望重之人,很少有反對者。族長都如此,何況徐震山這個代理族長。

他怒氣衝衝的去無憂谷找徐震林,可當時的徐震林心灰意冷,哪裡對徐族的事還上得了心,只道了一句“隨他去”便打發走了徐震山。

可笑這徐族二爺,遵規重道了一輩子,竟被這些不守規矩的人用祖訓打敗。

或許連徐滄北都沒想到,自己第一次嶄露頭角竟能大獲全勝,這也更加增強了他的信念。

為了這個族長,徐滄北可謂費盡了心機。

他看著會議上深受挫折的二伯心中的得意,他又想到,不就是他的兒子在燕王面前履立戰功嗎,那好,他也去投燕王,他自認為並不比徐滄海差到哪裡去。

可他不知道,他這一去,在燕王面前一獻計,差點導致徐滄瀾夫妻身死道消。這是他沒想到的,如果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,借給徐滄北十萬個豹子膽,他也不敢違背“不得手足相殘”的祖訓。

事後,徐滄海顧及同族情誼,才沒在族中揭穿他,這也讓徐滄北此後受制於人,每每看到徐滄海,自家的三堂弟,都矮著三分。

這麼多年徐滄北也想不通自己錯在哪裡,在他心裡,只是想接管徐族,坐上這武林大族的族長之位,揚眉吐氣,再也不受人臉色生活。他要揮斥方遒,他要帶領著族人再創輝煌,他要將東海的武聖都拉下馬,一統中原武林,在族譜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
屢屢失敗,屢屢失望間,他忽然想起一條組訓:得日月刀者掌徐族。

如此他才不惜一切代價去搶奪徐雲手中的日月刀,以致徐滄海大怒之下,往事舊恨加在一起,將其父子在族中除名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