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念君心,文婷情故鎮刀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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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觀內其心,心無其心。觀外其形,形無其形。觀遠其物,物無其物。物我合一,無我無物……”

《先天太極功》的心法口訣一遍遍在腦海中迴盪,徐雲也逐漸入定,達到忘我境界。

他只感覺體內多出一股獨特的氣流,舒絡在周身百脈之中,而體內的《乾震無妄功》自主運轉之時,那股氣流也糾纏而上,漸漸與乾震無妄功所形成的內力貼附在一起,滋養著周身大穴。

這一入定,便是半月,待徐雲再睜開眼時,一絲精光自眼中閃過,那《先天太極功》已被他修煉至第三重,他只覺得通體舒暢,胸膛上的刀傷也沒了痛感,就連臉上那些傷疤,也淡化得特別明顯,若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。

但第九重,卻還是沒有突破,每當他感覺穴位隱隱鬆動之時,那種強行突破穴位的撕裂感疼得幾乎讓他窒息,但照比之前還是減輕了許多。因為每當衝穴之時,那股獨特的氣流便覆蓋在穴位之上,潛移默化的進行滋養。

看來這功法確實對自己有益處,若勤修一年光景,定可他突破無妄功第九重。

可神刀門,能等他一年嗎?就算突破了第九重,又是否戰得過呼延雷藏?

徐雲不知道,誰也不知道。

在沒有突破第九重之前,連萬分之一戰勝呼延雷藏的把握都沒有,徐雲也不會自尋死路,他雖有俠義在心,但不是傻子。

如今他只能蜷縮在這蕭條的絕塵鎮,日復一日的修煉,同時,也是日復一日的等待,等待神刀南下……每一日,都很煎熬。

“哥,你終於出關啦!”梁文婷見徐雲走進廚房,繫著圍裙手裡拿著炒菜勺上前招呼道:“我剛剛蒸好饅頭,還有幾個小菜馬上出鍋,哥你一定餓壞了吧!快去吃!”

徐雲見狀心裡湧起一陣暖流,看得出來,自己閉關這些日子,梁文婷每天都在做著飯菜,為得就是怕自己出關以後餓極,他快步來到桌前,抓起一個饅頭狼吞虎嚥起來。

他現在迫切的需要填飽肚子,一連閉關半個月,油鹽不進,全憑內力維持,忽然出關,已是飢腸轆轆。

“哥,你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梁文婷將兩盤炒菜放在桌子上,又連忙給徐雲倒了一碗溫茶,遞了過去,解下圍裙坐在對面,雙手拄著下巴,眨著大眼睛看向徐雲。

“震關山那邊有什麼訊息嗎?”徐雲一邊吃一邊含糊的問道。

梁文婷聽聞不知怎地,眼神一黯,隨後又恢復了神采,笑道:“他今天稍信來還說,還需三五日,便可鑄成。”

“嗯,一會兒吃完我們去他那裡看看。”徐雲道。

梁文婷聞言思忖了片刻,並有沒搭徐雲的話,而是看著徐雲問道:“哥,我們走好不好?”

徐雲一愣,問道:“去哪?”

“隨便去哪,都可以,我不想在這地方了。”

“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,這個黃瓜雞蛋餅特別好吃!”徐雲低頭扒著飯菜,似是不敢面對梁文婷的言語。

“哥,好不好?”梁文婷眼中泛起一層水霧。

“我們回遼東!回中原!只要你想去哪裡,我都陪著你,我就是不想在這地方了!”淚水從梁文婷眼中滴落:“大不了我們去憑淵山!去找陳小魚,我去替你道歉,就算跪碎膝蓋,就算我死!我也替你把她求回來!”

徐雲聽聞愣愣的看著梁文婷,他實在不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說出這些話。

他知道,梁文婷是不想讓自己做無意義的鬥爭,她怕失去自己。

徐雲忽然說不出話來,半晌,他放下碗筷,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:“莫要提她。”

“你就是懦夫!”梁文婷猛然站起身來,朝著徐雲大喊道:“你就是徹頭徹尾的懦夫!你明明很愛她,為什麼不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!”

梁文婷的話在徐雲心裡,猶如一片平靜的湖水,被巨石砸起千層浪。

他止住了身形,豁然回身:“你以為我會愛那個徹頭徹尾的騙子?自詡百曉生傳人,把人當作猴子一樣來耍!我認識她,倒了八輩子血黴!我只後悔沒有殺了她!”

說完這些話,彷彿有一柄鐵錘,不斷敲擊著心臟,讓他感到窒息。

梁文婷看著徐雲,早已經聲淚俱下:“你為了那個什麼‘盟沙之約’就把自己囚禁在這荒涼的破鎮子!明明當年定下盟約的人都快走光了!更何況誰規定盟約期限到了就必須要應戰的!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!還輪不到你!中原武林人都是飯桶嗎?朝廷的軍隊都是擺設嗎?你還堅守這些有什麼意思!”

“我告訴你,我就是那高個子的!中原武林就是飯桶!一個個貪生怕死之輩!朱棣的皇位還沒坐穩,他現在都自顧不暇!蒙古二十萬鐵騎整裝待發,隨時準備南下,神刀門更是暗中伺機而動!身為華夏兒女,若不為國盡一份力,妄生我七尺之軀!”

徐雲說得沒錯,這是閉關前李夜蟬給他傳來的訊息,也曾在信中不斷勸他離開,但他並沒有逃,而是沒日沒夜的修煉,不斷給自己壓力。

“當年伯父伯母也不過是為了一口惡氣才與神刀門結仇,這些恩怨早在伯父身死就已經散了!你為什麼還要堅持去和神刀門拼命!你拼得過他們嗎?!二十萬鐵騎!哥!你再厲害能打得過二十萬軍隊嗎?!”梁文婷一邊哭著一邊蹲下身子,雙手抱著肩膀,把頭埋在膝蓋上。

徐雲看著梁文婷,嘴角動了動,半晌,他語氣冰冷的說道:“你若是怕,現在就走!我沒有留你和我一起送死!我也不需要你在身邊!就是累贅你知道嗎?你在我身邊就是一個存粹的累贅!你幫不上什麼忙!還要讓我分心!我巴不得你現在就滾!滾得越遠越好!”

梁文婷忽然止住了哭聲,她抬起頭愣愣的看著徐雲,豆大的淚滴依舊不斷從眼中滑落。

這麼長時間,他用過無數的方式讓梁文婷走,但卻唯獨沒有惡語相向。因為他始終說不出口,梁文婷從小苦到大,悲慘的遭遇,坎坷的經歷,她本該有一個很好的青春,卻無端搭在自己身上。

今天終究說出了這些話,他說完以後,彷彿整個人都要虛脫,他幾乎要忍不住搖搖欲墜。

他知道這些話已然傷透了梁文婷的心,看見她悲傷且難以置信的眼神,徐雲的心都碎了,彷彿碎成了千千萬萬片……但他不能表現出來,他要保持冷漠,他要保持著眼神裡的冰冷。

他只期盼著她能馬上!立刻!轉頭就走!哪怕一輩子帶著對自己的恨意,也不要回頭,一直走遠……

可梁文婷卻站起身來,做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舉動。

她用手擦乾了眼淚,看著徐雲展顏一笑,努力控制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顫抖:“哥,你肚子還餓不餓?我再去下碗麵給你吃?”

一瞬間,徐雲眼中的寒意如破冰而散,長久的壓抑讓他再也不願失去身邊的任何人……此時此刻,徐雲再也忍不住,他再也顧不得什麼,他衝了過去,一下子抱住了梁文婷。

他把頭貼在了她的秀髮上,聲音沙啞:“何苦……”

梁文婷埋在徐雲的胸膛,用力得抱住了他,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一樣。

“生亦何歡,死亦何苦。”

夜,窗外的寒月也悄悄露出來,在這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深沉。

梁文婷枕在徐雲的胳膊上,她緊緊的抱著他,輕輕撫摸著他身上的傷疤。

“我們明天就走,離開這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徐雲握住了她的手。

梁文婷聽聞詫異的看著徐雲,眼中露出驚喜:“真的嗎?”

“嗯。”他看著她:“我幾時騙過你。”

“那日月刀呢?”她盯著他的眼睛問道。

徐雲怔了一下,痛苦的神色在眼中閃過:“不要了。”

如今在他的心裡,什麼都不重要了,他只想帶著梁文婷走遍這世間每一個角落,賞遍大好山河。

她說的對,本不該他的事情,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,地陷了有胖子先掉下去。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,況且他也不是什麼英雄,也不是什麼大俠,他不過是一個三十幾歲的普通男人而已。

她跟著他,這些年風霜雨打,驀然回首,依舊跟在自己身邊,無論多艱苦,無論多兇險,也只有她在自己身邊。

落花風雨更傷春,不如憐取眼前人。

“哥,有你這句話,我心裡就已經很知足了。”

梁文婷笑了,她也痴了,她的心也已經醉了,她壓在徐雲的胸膛,她親吻著他的脖項……

這一夜徐雲睡得很香,睡得也很甜,他彷彿許久都沒有這麼放鬆過,也彷彿許久都沒有睡得這麼沉。

待徐雲再睜開眼時,已是日上三竿。

他看了自己空蕩蕩的床邊,一張信紙放在枕上,還有那串頭繩三生十里結。

徐雲把它握在手心,上面涼爽的青玉平安扣讓他睡意全無,疑惑的展開信紙,卻是心都跌落在谷底。

哥,原諒我的不辭而別。

你說過,一個人想躲,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。

你昨晚說的那些話,我能感覺到你的真心。

我真的好開心,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開心過。

最起碼昨晚你只屬於我一個人的。

你讓我感覺一切都值得。

我知道你心中的俠義。

我也知道你心裡依舊愛著她。

我又怎麼能讓你為了我放棄那份俠義呢?

我又怎麼能讓你為了我放棄心中愛意呢?

如果再遇到她,她若未嫁,就不要再錯過了。

你始終是我心裡唯一的英雄。

我的英雄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!

我會帶著你的愛意走遠,不必惦念。

我會換一種方式陪伴你,直到永遠。

人生苦漫,幸好有你,願兄平安。

徐雲看著這封書信,彷彿有千鈞之重,他把那三生結戴在手上,走出屋子,看著空蕩蕩的衙門後院,又從後院走到前院,又走了回來。

除了自己,誰都不在了……

最後他失魂落魄的來到餐廳,他掀起暖布,盤子上的饅頭還有著餘溫。

他坐了下來,拿起一個饅頭大口大口的吃著,眼睛直直盯著餐廳拐角,他期待下一刻梁文婷就會出現在那裡,依舊繫著圍裙手裡拿著菜勺。

可無論等了多久,直到徐雲將那桌子上的饅頭都吃光了,也沒有看到那個身影出現在門邊,笑嘻嘻的問自己今天的菜好不好吃。

他低下了頭,撫摸著手臂上那個清涼的平安扣,忽而釋然,也好,最起碼,她不用跟著我去白白丟了性命。

邊城郊外向南二十里,一座孤宅。

若是有人來到這裡一定會驚訝,因為在這寒冷的天氣裡,滿地都被大雪覆蓋,可這宅子方圓三丈都不見雪,整個宅子都被一股熱浪包裹。

推開院門走了進去,震關山正坐在燃著熊熊烈火的鍛造爐前,彷彿早知道徐雲要來一般。

徐雲接過重鍛的日月刀,不愧為煉器名家之後,除了刀身上卻有幾條淡紅色的紋路之外,尺寸、重量、幾乎與原先一模一樣,甚至比原先更加鋒利無比,且有淡淡青芒浮現在刀刃之上。

徐雲對著震關山深施一禮,喉嚨動了動,彷彿有千言在口,最終卻化作兩個字:“多謝。”

震關山看著徐雲,眼中卻露出幾分不知名的笑意:“謝我是應該的,但你最應該感謝的,是梁文婷。”

“文婷?”徐雲皺眉,卻是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:“她怎麼了?!”

“她為你鎮了刀魂。”

“鎮刀魂?!”徐雲一驚,喝道:“什麼意思!你說清楚!”

“你不知道神器重鑄,需鎮刀魂嗎?”震關山看著徐雲震驚的神色,笑道:“鍛造神兵,需要祭魂;而重鑄神器,需要鎮刀魂。鎮住曾被這把神兵殺過的人,那些惡魂。”

“你、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徐雲聲音顫抖。

“沒錯,梁文婷為重鍛這把刀,捨身跳進了鍛造爐。”震關山依舊笑道。

徐雲聽聞頓時覺得五雷轟頂,一陣頭暈目眩,彷彿頭頂有一座大山,把他壓得跌倒在地,他看著刀上那幾條淡紅色的紋路,一口鮮血自口中噴了出來,那信上的字跡不斷浮現在他腦海中。

“我會換一種方式陪伴你,直到永遠……”

震關山突然仰面大笑:“哈哈哈……我不過是跟她說了,沒想到就這麼容易把她騙了過來……不過你放心,為了重鍛這把刀,我用盡了畢生所學,其中還融熔鍊了龍鱗刺,保你用得比之前順手。”

震關山的神色忽然猙獰無比,看著徐雲惡狠狠的說道:“徐雲啊徐雲,想不到你也有今天!?你也有失去摯愛的一天!你可曾知道我失去鸝妹的這些日子裡,有多煎熬!?你可曾知道這些日子我都是怎麼過的?看著你如今的模樣,真是大塊人心!大塊人心!!!”

忽然震關山表情變得痛苦無比:“我也不能阻擋你對抗神刀門……你為得是江湖大義……可我不能不為我娘子報仇……”

“但如此這般,卻也解我心頭之恨!解我心頭之恨啊!!!”

震關山狂笑吶喊著,突然身體向後一栽,仰面栽進了那上千度高溫的鍛造爐,連煙都沒冒起,便消散於世間。

“娘子,我終於可以去找你了……

徐雲此刻的心裡就像是一片空白,他只是坐在那裡痴痴的看著手裡那把刀,沒有悲哀,也沒有憤怒。

他忽然想笑,大笑;笑過後想哭,大哭;哭過後想叫,大叫。

但他卻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。

就連震關山的話,他也一句都沒聽到。

他依舊痴痴的看著手裡那把刀。

好像他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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