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除夕夜,邋遢老道夜傳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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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辭舊歲,梁文婷踩著凳子在衙門口貼著對聯。

徐雲裹著一身大襖從衙門口走出來:“走吧,該巡街去了。”

身上是杜老七的遺氅,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下它,可能是用來緬懷先輩,也可能僅僅是因為它合身。

兩人走在鎮中,僅存的幾十戶人家依舊如往年一樣張燈結綵,可是,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些興致缺缺,彷彿少了點什麼……

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,變化太多了,兩兄妹已經好的差不多,但胸膛的刀傷還有陣陣撕痛感傳來,那熔金落日刀的赤炎刀氣到底還是留了傷。

青陽子,被呼延雷藏斷去一臂,煎熬了半月,也與世長辭,畢竟他的年紀太大了,能維持到現在,全憑心中一個執念吊著,如今他苦苦追尋的義子徐滄瀾下落已明,雖說未斬了呼延雷藏,但也算是了卻心念,至此這世間便再也沒有青陽觀老神仙這一號人物。

而那黃沙客棧的寧姓老闆娘,自從聽聞杜老七的死訊,便喝了一夜的酒,唱了一夜不知名的歌,絕氣在客棧之內。

失蹤了不知多久的震關山也出現了,幸虧他出現得早,與青陽子見了一面,才被青陽子認出是煉器名家之後,當年徐雲那副纏手就是震關山的父親所打造。

說到底震關山心中還是存有大義,也絲毫沒有顯露出對徐雲殺了黃鸝的怨恨,只是默不作聲接過那斷裂的日月刀,沒日沒夜的鍛造起來,相比之下,徐雲倒是對震關山心存感激,還有,一絲絲的慚愧。

關於絕塵鎮,邊府州城倒是派下來幾次官吏,不過這漫天黃沙苦寒之地,一點油水都沒有,哪有幾人真心願留,凡是調派到這裡的人沒上任幾天,都是託關係的託關係,告病假的告病假,走得遠遠的,一來二去州府也就放任不管了。

經過上次那場劫難,旋風護衛隊的成員早已解散,徐雲還記得小旋風的堅持與苦苦挽留,但相比性命之下,誰還能在這幹著比馬匪還危險的職業,徐雲也未挽留,人之常情,好聚好散罷了,他將那金龍換來的錢財,除去給受害鎮民家裡的安葬費,皆盡散去,也足夠他們在任何一處買房子置地了。

絕塵鎮民們也都走得七七八八,誰也不知道那魔王何時再來一次,就連武力絕倫的徐大俠都打不過,他們如何不是待宰的羔羊?況且新任的官員都如此,百姓心裡哪有保障?

有能力的,都走遠走他鄉,就連八荒鏢局散了去,畢竟他們是走鏢行商做買賣的,可一家老小,還是性命為大。如今鎮中也只剩下十幾戶老人家,或許老人都念舊,不願搬離他們世代生活的地方。

雖說鎮民幾乎所剩無幾,但徐雲依舊早晚巡街,他也不知道他在替誰當差,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還留在這裡,只當是不願捨棄她費盡心力保下來的鎮子。

兩人來到鎮口處的酒水攤位,這本是衙門府的營生,以前一來做瞭望匪情之用,二來是有些許微薄的收入來補貼衙門的公辦開銷。自從李老爹父女一死一走,也沒人照料,李夜蟬臨走之際擺在那裡的一碗酒,早已風乾,只剩下空碗被漫天的大雪覆蓋。

“哥,你說夜蟬在神刀谷會過得好嗎?”

梁文婷拂去了空碗上的雪花,她幾乎每天都會這樣做。

“會啊,而且會過得很好,她現在是神刀少主了,而且是唯一的少主,哪裡能不好呢?”徐雲也是拂去長凳上的積雪,從酒葫蘆裡倒出酒來,將那海碗滿上,他也幾乎每天都這樣做。

“哥,我們會去找她嗎?”

梁文婷低頭跟著徐雲走回鎮中,關於那“盟沙之約”,除卻震關山之外,都已經不在了,她倒是希望徐雲能一走了之,畢竟這是上一輩人的事情,他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,而且就算神刀南下,也有中原武林那麼多的人,不可能沒人勝得了呼延雷藏,再不濟,還有朝廷的軍隊鎮壓,說什麼,也關不到她的頭上,這些責任,這些堅守,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呢?

但她知道,這些話,她不能說,就算說出來徐雲也不會改變什麼,無論怎麼樣,他什麼選擇,自己只要支援、只要跟隨就好了,而且必要時……想起那震關山所言,梁文婷也下定了決心,在她心裡,這世間沒有任何一個人,任何一件事,比得過徐雲重要。

徐雲聽聞卻抿著嘴,沒有回答梁文婷,而是看了看低頭走路,腳上踢雪的她,忽然彈了一下她光潔的腦門,笑道:“誰後到家誰刷碗!”說罷一溜煙向衙門口跑去。

敵我雙方差距懸殊,他自問破不了青陽觀的天罡蕩魔大陣,但呼延雷藏卻破了,而且將青陽觀眾屠戮殆盡,自己在那呼延雷藏手下敵不過三招,這便是差距嗎?這差距難如登天,就好比一隻流浪的山貓,它撕咬退了所有爭食的同伴,翻過頭來卻被人類一腳踢翻。

但自己已經不在乎了,到如今,他所有的念想都沒有了,就連他心底那個人,在崑崙山時,也已經傷得透徹,有時死了總比活著好。

可梁文婷呢,她正值如花的年紀,也要讓她陪著自己一起送死嗎?這個問題是這兩個月來徐雲考慮最多的。

一隻燒雞,一碗扣肉,兩盤青菜和兩盤餃子兩盤湯圓,桌上還有兩壇醉人的燒刀子,這便是大年夜的飯菜,對於徐雲兩人來說,不多,但也不少。

“哥,新年快樂!”梁文婷彎著一雙月牙,手捧著一碗酒說道,她最近的酒量,也愈發厲害。

“萬事順遂!”一碗酒喝過,徐雲向梁文婷碗中夾了一個餃子,道:“來,嘗一個餃子。”

“嗯!”梁文婷咬了一口,豎起大拇指:“香得很!”

徐雲將一個餃子送在嘴裡,笑道:“小時候最不喜歡吃餃子了,我爺爺包的餃子,又大又圓,還放了好多油,每次吃完,都感覺頭暈乎乎的,偏偏還沒有什麼冷盤解膩,只能不停的喝涼水,哈哈……不過現在還好,過年總要吃餃子的。”

“哈哈,我過年倒是沒吃餃子,我們南方都是吃湯圓的,一般都是姐姐來做……”提到梁文穎,梁文婷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下來,不過她隨即又恢復了神彩:“但不得不說,哥你這個湯圓做得還真是很好吃呢!”

“那是自然,別忘了你哥的廚藝可不是吹的!”徐雲說著又喝下一碗燒刀子。

“嗯,別的不說,你的烤兔子實在是讓我流連忘返。”一聲讚揚響起,可這句話卻不是梁文婷說的,而是出自門口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髒兮兮的道人之口。

冰天雪地,這老道一身單薄的道袍卻絲毫看不出涼意,上面大布丁套著小布丁,早已經不知穿了多久的灰布鞋露著三兩個腳趾,手裡還拿著那快要掉得沒剩幾根毛的拂塵,一邊伸進後背撓癢一邊向屋內走來。

他提著鼻子不停的聞,一直聞到那盤香噴噴的餃子和裝滿烈酒的酒罈,將那破敗拂塵扔在一旁,用手抓起一個餃子扔在嘴裡,又捧著酒罈兇狠得灌了幾口。

“好小子,還是你會享受啊,餃子配酒,美人相伴,神仙也比不得你啊!”說著又是用手抓起一個餃子扔在嘴裡,閉眼咀嚼享受起來。

面對著邋遢老道的無禮,兩人沒有生氣,反而是心中大喜,徐雲看著老道的眼神逐漸發亮。

不為別的,這邋遢老道正是當年在東海眾目睽睽之下救走徐雲、嚇退天聾地啞二武聖那位世外高人。

也是徐雲的忘年酒友,這麼些年來,只有他找徐雲,徐雲就沒找到過他,彷彿只要他想,隨時隨地都可以出現在徐雲面前一般。

“道爺!嘿嘿,有失遠迎,有失遠迎!這麼多年不見,不知您老過得還好?”徐雲連忙站起身來,嬉笑著向老道作揖。

“你看我這身行頭,你說好不好?”老道白了徐雲一眼,自顧自的吃著酒菜。

此時梁文婷從廚房又搬出兩壇酒和碗筷,放在桌子上,也是含笑道:“道爺,您這行頭該換換了,明天我去城裡給您裡裡外外接辦一身。”

“呦,你這女娃懂事兒,我喜歡,哈哈哈。”老道拿著筷子指點徐雲,撇嘴道:“不像這小子,見了幾次面都不說給我置辦一身,只拿些劣酒水對付我。”

“嘿……”徐雲尷尬的撓著頭:“您以前不是說過穿新衣得痱子,喝好酒辣嗓子嗎?這話我一直記得。”

“嘿!”老道眼睛一瞪,差點噎住,佯怒道:“誰不想吃香喝辣的,那次在荒郊野嶺,你除了烤兔子還能孝敬我別的嗎?好小子別的沒記住,這句話你倒是記得滾瓜爛熟,我看你是討打!”

徐雲連忙向老道碗裡倒滿燒刀子:“別別別,我看還是以酒代罪,來,道爺,咱們乾了這杯,我跟您說,這漠北的燒刀子可是一絕,當心喝醉了哦。”

“開玩笑,我能喝醉……”老道拿起酒碗與徐雲一飲而盡。

徐雲知道這老道的能耐,梁文婷也聽徐雲提起過有這麼一個人,而且當年在峨眉山,這老道大鬧藥王谷為得就是救治徐雲,種種事情也猜出了老道的來歷。若是能有老道出手相助,想必那呼延雷藏也不足為慮。

但兩人必然不會去相求,更不會去問老道來此所為何事,只當是酒逢知己,三人推杯換盞一碗接著一碗,就連盤中菜都吃得乾乾淨淨。

“別說……這燒刀子還真是有勁!”老道打著酒嗝,臉上也紅潤了起來。

“道爺,酒管夠,您放開喝就是!”

“這女娃很懂事啊,你討老婆了?”老道看著徐雲問道。

“這是我的義妹。”徐雲解釋道。

“努努力,爭取變成賢內助。”老道打趣道。

聽聞老道的言語,梁文婷霎時間羞紅了臉,如五月的海棠花,她起身道:“道爺!我去廚房給您取酒。”

說罷逃也似得離開飯桌,惹得老道哈哈大笑。

徐雲剛要辯解,卻見這老道一擺手,雙目囧囧有神的看向徐雲,絲毫沒有方才的醉意:“小子,我救過你幾次了?”

徐雲聽聞一愣,隨即也面色一正,道:“東海一次,揚州一次,您還為了我,在藥王谷鬧了兩次,讓他們出手救治我中的混沌睡夢香和無常噬骨毒,算起來您一共救過我四次。”

“不不不。”老道伸出兩根手指:“兩次。揚州漁村外那次你必不會死,因為李家那兩個殘疾一直在後面跟著,其次在峨眉山你中了旬邑的無常毒,真正救你的並不是我,是陳小魚。所以說,只有兩次。”

徐雲感激的看著老道:“不管怎麼說,若是沒有您,小子也活不到現在,您的恩情小子沒齒難忘,請受我大禮相拜!”

說著徐雲就要跪倒在地,行三拜九叩,卻被老道一把拉住,他看著徐雲說道:“不必如此,我救你完全是因為你爺爺,徐震林。”

“我爺爺?”徐雲納悶。

“不錯,當年我為追捕摩天教魔寇,險些喪命,是你爺爺救了我一命。”

摩天教?摩天教不是天聾地啞二位武聖蕩平的嗎?這麼和這老道有關係?這其中還藏了什麼隱情?

不待徐雲細想,只聽老道又說道:“自此我許願他,一命還三命,可你祖父早逝,臨終之前青陽子送信與我,要保你三命。如今兩命已還,還差一命,便可還願。”

“但你現在處境,絕非我救你一命能便能擺脫的,我這裡有一門功法,你且拿去修煉,這門功法與你祖傳的《乾震無妄功》相輔相成,一剛一柔,以你的天份,我想修煉起來還不費勁,打那個叫什麼呼延的,也不在話下。”老道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羊皮紙。

徐雲拿起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五個大字:先天太極功。

就這五個字,就讓徐雲驚掉了下巴,他知道這五個字的份量,這是武當派鎮派心法,非掌門不可練!為不傳之神功!

這羊皮紙上畫著六副人體經脈圖,上面標註了各處大穴的經脈內力走向,每一副圖的下面還有兩句口訣。

“道爺……這、這……”徐雲手託著羊皮紙看著老道,神色震驚。

老道灑然一笑,道:“這麼多年,我總不能白吃你的酒菜,不過你也別多想,先天太極功一共九重,這只是前六重,我是還徐震林的三命之誓,至此道心無暇,方可雲遊天外。”

“請受弟子一拜!”徐雲知道,傳功意味著什麼,他必須要跪拜。

恭恭敬敬磕完三個響頭,可再抬起頭時,老道已不見蹤影,只聽腦海中有言語迴盪。

“願你不忘俠之初心,若是以此神功為非作歹,道爺我自來收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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