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(1 / 1)
裴明庭散著一頭黑髮,長袍披在肩頭,恣意又深沉地從沒有燭光的深處露出面容。
“我說了,無人會與我為謀,這些跳蚤不過是閒來的趣味,”
他走到晏青玉身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晏青玉:“我亦問過你,你想要什麼,坦白同我說出來。”
晏青玉微微怔忪。
想要……想要的何其多?
生而為人,甚至是個貪婪的俗人,他衣食住行想要一挑一的好,他想見權貴不折腰,他想有知己同好共飲美酒,共唱河山……
更多的,他倒是也想過,但是更想要命。
凡夫俗子,知道哪些可以想,哪些想都不要想。
也不知為何,被問到這個問題之後,他竟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傷懷,更加說不出口。
裴明庭見晏青玉突然支支吾吾說不出話,眼中深意更甚。
他提起披著長袍的手臂,緩緩抬起晏青玉的下巴:“我准許你說出來,想要什麼。”
噗通。
噗通噗通。
噗通噗通噗通。
晏青玉的臉倏然紅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,裴明庭問這個問題的時候,他竟然覺得這副專注偏執的模樣叫他亂了心緒。
裴明庭問出這話的時候,心中其實也有幾分忐忑。
若是晏青玉仍說想要回家,仍說想要榮華富貴,他縱是能給,卻也給的麻木不甘。
為了從旁人口中套出裴望雲的下落,他可以無限容忍,如同他這十幾年的韶華時光,莫過是為了求一個心安和心甘。
但如果晏青玉也是如此,他卻覺得心頭宛如空了一塊。
心有不甘。
就像年少時候裴望雲曾許諾帶他去看南詔的圓月,但裴望雲卻人海無蹤,縱使多年以後他的確也去了南詔,看到了月光,卻和自己心中期盼的樣子不一樣了。
而他呢,他對晏青玉,到底抱著如何的期盼?
明明只是一個身不由己,連自己的過往都不清晰,被當做接近自己的刀來使的人,自己對他要抱著什麼樣的期待?
裴明庭隱約知道這是什麼期待,也偶然聽到過外界的流言蜚語,但他要晏青玉自己說出來。
步步為營的人從不能接受自己率先豁出一切。
晏青玉頓了頓,顫顫開口: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裴明庭卻又放下手,宛如不想聽似的打斷了他的話。
晏青玉愕然,這人怎麼反反覆覆?
強人所難逼人許願的是你,怎麼還有讓人說話,說到一半又不給說的道理?
“怕又是天花亂墜不切實際的妄想,不想聽了。”
裴明庭攏起衣襟,冷笑一聲扭身坐回椅子上,若非手掌緊緊扣住扶手,他幾乎真的可以連自己都騙過去。
晏青玉:“……”
要不是打不過,今晚他裴明庭就沒法兒活著走出屋門!
卻見裴明庭坐下後慢飲了一杯茶,周身的戾氣比起晏青玉剛進屋時似乎弱下去不少。
“晏青玉。”
他放下杯子,開口唸道。
晏青玉周身一震!
“裴兄我在!”
這好像是裴明庭第一次不帶著咬牙切齒的語氣叫他的名字,竟還有些不習慣?
裴明庭沉默半晌,輕聲念道:“雨溼輕塵隔院香,玉人初著白衣裳。半含惆悵閒看繡,一朵梨花壓象床。”
晏青玉愣了愣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裴明庭看向他:“這首詩,熟悉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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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