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袁紹入駐渤海郡 韓越憂心報父恩(1 / 1)
黃巾之亂後,冀州已經多年不曾安穩了,百姓每天都提心吊膽,生怕什麼時候有盜賊闖進家中。
韓馥上任以後,冀州很快便平靜了下來,就連黑山賊也安穩了許多。
這一切都是沮授的功勞,這麼多年以來,冀州境內的亂象很多都是官府造成的,那些世家大族見地方混亂有機可乘,便叫族中私軍冒充盜匪劫掠地方,加之地方官不願得罪豪強,對一切睜一眼閉一眼,這才造成冀州盜賊風起的假象。
沮授對冀州境內的一切都很瞭解,當他成為韓馥手下之後,立刻開始給地方豪強施壓,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,使得一眾豪強都不敢再胡作非為了。
沮授的外交能力十分出眾,他不但安撫住了冀州豪強,更進入黑山地界,與那黑山賊張燕進行了接洽,很快黑山賊的氣焰也消減了許多。
韓馥對沮授十分信任,甚至於將許多軍政要務也交給他去打理。
別看韓馥對沮授十分滿意,對他舉薦的那群名士卻很不滿。最令韓馥惱火的就是田豐,那田豐就是一個槓精,無論韓馥說什麼,他都能對答如流,而且答案全都和韓馥的期待相反。韓馥試著和田豐長談過幾次,每次都是不歡而散。韓馥的想法在田豐眼裡總是那麼幼稚,每當韓馥提出一個建議,都會被田豐剖析的一無是處。對於田豐的無理,韓馥只能隱忍,畢竟冀州剛剛安穩一點,如果自己貿然替換官員,難免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。
與田豐一樣倔強的還有個別駕閔純,這人的倔強和田豐不同,他做事永遠是一板一眼的,不肯有任何的含糊,哪怕和世家之間也是絕不妥協,搞得韓馥十分難做,如果不是沮授從中調解,只怕倆人早就翻臉了。
別看韓馥與田豐、閔純合不來,韓越卻與這二位打得火熱。
田豐並不討厭眼前的小公子,反而非常喜歡他,平日裡田豐處理政務時不喜歡別人打擾,只是對韓越例外。韓越也喜歡抬槓,是個後備的槓精,田豐並不把韓越當成頑童,說起話來依然刁鑽強勢咄咄逼人。韓越不像他父親那樣按部就班的回答,他思維十分跳脫,很多想法都讓田豐嘖嘖稱奇。其實並不是韓越多麼出眾,他只是將自己某些片段的記憶說了出來,那些記憶來自於遙遠的未來,它經過縝密的邏輯推演,更經過無數現實的考驗,一旦拿出來便顯得無懈可擊。有時田豐都會被韓越的提問難住,面對眼前的孩子,田豐一度希望由他來替代那個無能的刺史大人。
韓越與田豐無話不談,仗著自己孩子的身份有些口無遮攔。田豐並不在乎韓越的無理,他的思維與別人不同,他不喜歡唯唯諾諾謹小慎微,反而喜歡直來直去面對現實,他不喜歡沮授那種巧言令色爾虞我詐的處事風格,他覺得沮授用得是小道,那些陰謀只能獲取一時的好處,真正的王道是積累和掌控,只有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積累才會讓自己強大起來,面對一個強大的對手,任何陰謀都會顯得無能為力。韓越的直率在田豐看來就是一種美德,他不厭其煩的為韓越講述一些歷史典故,哪怕韓越把他說的話當成空氣,他也不在乎。
隨著韓越與田豐交往日久,二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親近,儼然變成了師徒。
這天清晨,韓越依然跑來與田豐廝混,不知為什麼,田豐的表情總是怪怪的,他每看韓越一眼便長嘆一聲。
韓越詫異的問道“先生何故如此”
田豐又嘆了一口氣,語重心長的說了句“公子可知,袁本初已至南皮”
田豐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韓越搞糊塗了,他低聲道“袁紹入南皮與我何干”
田豐搖了搖頭。
韓越已經猜出田豐的想法,他淡淡說道“家父身為冀州刺史,才幹德行皆非上上之選,倘若被袁紹取代,豈非冀州百姓之福”
田豐無奈的長嘆一聲,沒有繼續往下說,只顧著低頭做事,再也沒搭理韓越。
韓越知道田豐的為人,別看此人言語強勢咄咄逼人,卻不是什麼話都說,那些被他藏在心裡不肯說出的言語往往才是最關鍵的。
看著欲言又止的田豐,韓越很快便有了對策,他找個藉口溜了出來,徑直朝閔純處走去。
閔純與韓越十分熟悉,他對韓越也非常喜歡,他比田豐還要直率,是個口無遮攔的大嘴巴,正是因為他有這個壞毛病,才被劉虞趕來冀州。
韓越見到閔純後的第一句話便問“先生可知袁本初已入南皮之事”
閔純點了點頭,他淡淡的說了句“小公子當早做打算才是”
韓越道“家父與袁氏互為唇齒,料想袁本初不會做出越理之事”
閔純道“袁氏一族貪厲無情,袁紹此來志在冀州,縱然韓史君讓出冀州,只怕袁紹依然不能安心”
“莫非袁紹會害我父子性命”
閔純點了點頭“正是”
此時韓越心裡也不僅煩躁起來,他低聲問道“不知此事該如何應對”
閔純淡淡回道“史君若能全力打壓,不令袁本初壯大,想必袁紹也不能如何”,他頓了一頓,繼續說道“眼下只恐史君與虎謀皮敵我不分”
韓越深知父親的為人,那韓馥對袁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,或許是弱者對強者的仰視,又或者是人類對未來的恐懼,總之韓馥對袁氏的決定永遠是言聽計從毫不懷疑。
閔純為韓馥做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,對韓馥的為人也有一些瞭解,故此才有這種擔心。
韓越輕輕的坐了下來,他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,彷彿大難臨頭之際,自己卻只能閉目等死。
閔純見韓越這般狀態,也不僅內心一動,他一直覺得韓越身上擁有一種與他現在年齡不符的成熟感,方才韓越坐下的瞬間,閔純似乎看到一個垂暮老人憂傷的表情,那根本不應該是個孩子擁有的,他遲疑的問道“公子年幼,無需過度憂慮,一切由史君處理”
韓越道“父親與袁氏交好,此番袁本初入冀州想必也是得到父親的允許,我只怕他真的放任袁氏做大,最終掏空冀州”
閔純想了想“老夫有一計,可令史君與袁氏生出嫌隙,只是還需公子幫忙才是”
“先生有何計謀”
閔純將身子挪到韓越身邊,小聲嘀咕了一陣,這才回到原位。
閔純的計策並不高明,他只是教韓越如何說服韓馥,只不過那些說辭比較嚴謹而已。
韓越也知道閔純的能力有限,也不指望他能想出太高明的主意,原本這個主意應該由田豐來出,但是田豐似乎有其他顧慮,故此才左躲右閃不肯多言。
韓越離開閔純處,無精打采的朝家中走去,身後的隨從以為韓越是個孩子,故此也沒多在意。
韓越回到家中,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苦思起來。至從他離開洛陽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發呆了,他憂傷的看著一切,彷彿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一樣。
就在韓越發呆之際,園外走來一人,他對著韓越輕聲喊道“公子、、、、”
韓越被喊聲驚醒,他轉過頭朝來人看去,原來是沮授。
今天沮授的表情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諂媚,他往日只對韓馥這樣殷勤,對其他人只是簡單應付一下而已,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對韓越這麼友善。
韓越看了看沮授“先生不在府中做事,因何來到此處”
沮授道“史君有命,叫我請公子前去”
韓越有些詫異,他搞不懂韓馥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非要沮授這麼鄭重的來請自己。
沮授見韓越發愣,便湊了過來,親暱的說道“車子就在院外,別讓史君久等,公子請、、”
韓越跟著沮授走出大院,此時院外早已停著一輛馬車,沮授叫人將韓越攙扶上車,而他自己則是騎馬隨行,至於那些下人就只能跟在後面跑。
車子很快來到城外,此時韓馥已經等了很久,他身邊帶了五百兵士,又有十幾輛大車,車上裝得滿滿登登,而且用布遮擋,誰也不知道上面裝得是什麼。
沮授把車子護送到韓馥身邊,輕聲道“公子來了,天色不早,路途遙遠,當速行”
韓馥點了點頭,就這樣大隊開始行進。
車中的韓越不知道父親這是要幹嘛,於是開口問道“父親要去何處”
韓馥道“渤海”
韓越瞬間全明白了,原來是韓馥得知袁紹去了南皮,便要帶著下屬前去探望,估計車上裝得都是錢糧,想必袁紹初來乍到,身邊資源不足,韓馥打算資助他。
看著滿臉興奮的韓馥,韓越又拿不定主意了,他不相信父親可以對抗袁紹,那袁紹身邊人才濟濟資源充足,加之袁紹本人也及其厲害,如果韓馥與袁紹為敵,估計也是自尋死路,或許他主動讓出冀州還有一線生機。
車外的韓馥此時確實很高興,他早就得到袁紹入駐南皮的訊息,只是由於自己公務繁忙無暇顧及,他歷來對袁家有一種依賴感,至從他來到冀州之後,便感覺心裡沒底,彷彿每件事都讓他為難,他多麼希望有個人能夠代替自己下決定,可惜那都是奢望,如今袁紹來了,韓馥便有了主心骨,人也覺得輕鬆了起來。
看著沒心沒肺的韓馥,韓越心裡別提多難受了,他腦海裡不知不覺現出韓馥的死相:
一個落魄的老人,悲傷的蹲在茅廁之中,一隻手拿著鋒利的小刀,另一隻手早已鮮血淋淋,血液沿著他的手臂流入袖中,他悲傷的哭泣著,身體也漸漸軟了下去。
韓越不敢再往下想了,他盡力的平復一下心情,轉頭朝另一個方向看去,正看到車外的沮授諂媚的朝他微笑。
韓越不僅渾身一麻,他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,眼前的沮授或許已經投靠了袁紹。那袁紹對韓越及其關心,如果沒有人在沮授跟前特意提起韓越的重要性,沮授也不會這麼重視他。
韓馥身在冀州,韓越就在他的跟前,很顯然他不會特意把韓越託付給任何人:韓家下人知道韓越身世的也寥寥無幾,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說出:想來只有袁紹才會那麼做,他一定在沮授跟前提起韓越,要他務必保護韓越的安全,以沮授的聰明,立刻便能發現其中的異樣,只要他認真琢磨,很容易便猜出其中奧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