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31蚍蜉撼樹舉步維艱 深宅大院別有洞天(1 / 1)
歸降韓越之後,楊奉終於找回了當初的那個自己,當年,他還是一個鄉間百姓,對大漢朝十分不滿,雖然如此,依然可以一家團圓,哪怕日子苦了一點,他也是痛並快樂著。
至從他參加白波軍,很快成為一支隊伍的首領,當時的他開始意氣風發信心滿滿,隨著他的位置越來越高,漸漸感受到了壓力,似乎當大官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美好。
楊奉畢竟是百姓出身,能力與經驗都十分匱乏,當他的隊伍壯大到幾萬人之後,便每天寢食難安,軍中瑣事就讓他疲於奔命了。
此時的楊奉已是騎虎難下,他覺得這種生活或許就是官老爺該有的生活,自己眼下只是不適應而已,時間長就習慣了。
白波大頭領郭太死後,幾個頭目都想爭奪大頭領之位,彼此間誰也不服誰。
當時最活躍的就是韓暹和胡才,這二位早就惦記上郭太的位置,如今郭太死了,他們哪能放過這個機會,為了能夠當上大頭領,二位頭目使出渾身解數,不惜與其他頭目發生爭鬥,也要將大頭領位置拿到手裡。
對於蠢材來說,堅守就是最好的策略,韓暹與胡才一頓折騰過後,不但沒有得到其他人的支援,反而造成了白波軍分裂,由於韓暹與胡才等人的嘴臉太過醜惡,所以他們也失去了人心,許多手下都投靠了他人。
當時的楊奉已經萌生退意,故此緊守本分不曾亂動,卻得到了大家的擁戴,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楊奉識大體,有肚量,眼光獨到。故此成了這場權力爭奪戰的最終受益者。
楊奉的隊伍得到空前的壯大,人數一度達到十萬以上,此時的楊奉才知道自己錯了,當初自己只是一個普通農民,唯一壓力便是養家餬口,如今自己變成了頭領,十萬人等著自己養活。當初他養活父母、妻兒尚且勉強,如今養活十萬人,簡直如同要他的命一般。
為了給十萬士卒一個生活空間,楊奉首先與韓暹開戰,將韓暹趕出西河郡。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,他先後和胡才、李樂發生衝突,也將那二位逼走了。
偌大一個西河郡完全歸了楊奉,於是他開始組織大家開墾土地,從建家園。
讓楊奉始料未及的是,那些白波屬下根本不願意再做回農民,他們更喜歡搶奪,當強盜的生活輕鬆而且興奮,誰願意去當一個吃苦受累的老百姓。
楊奉對屬下的掌控力有限,他的隊伍中山頭林立,每個人都和山大王一樣任性,那些遵從楊奉命令的頭領開墾土地,不等糧食成熟,便被其他隊伍搶收了,為此,隊伍間時常發生爭鬥。
幾年經營下來,西河郡非但沒有恢復生氣,反而越來越亂。就在楊奉為生計苦惱的時候,徐榮來了,他帶著五萬大軍如風捲殘雲一般將韓暹、李樂、胡才擊敗。
韓暹走投無路,投靠了徐榮,李樂和胡才帶著殘部退入西河。
徐榮的目的並不單單針對白波,他真正目的就是要掌控整個幷州。
長安的李儒早在大漢各州設下眼線,當他得知袁紹的實力增長迅速之後,便派出徐榮,攻打併州,一旦幷州被董卓掌控,隨時都可以出兵冀州,限制袁紹的發展。
徐榮大軍殺入西河之後,繼續向李樂和胡才的隊伍發起攻擊,唯獨沒有和楊奉發生衝突。
楊奉本以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,誰知已經大難臨頭了。
就在李樂與胡才帶著殘部逃入深山之後,徐榮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襲了楊奉,一舉將楊奉主力擊潰,他屯在中陽的糧草也全被徐榮奪走。
沒了糧草的楊奉自知大勢已去,為了尋找退路,他將主力留在西河,盡力拖住徐榮,而他自己則是按照高人的指點,進入上黨搶糧。
讓人始料未及的是,楊奉不但沒有搶到糧食,反而成為人家的俘虜。
投降之後的楊奉忽然發現以前的自己又回來了,眼下他只要填飽肚子就好了,再也不用為其他的事情操心。
回想起過去的林林總總,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,原來自己追求的美好生活只不過是一場遊戲,自己的父母妻兒都在遊戲中失去,遊戲結束,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。
就在楊奉灰心喪氣之際,韓越來了,身邊還跟著劉政。
心灰意冷的楊奉不想再委屈自己,他簡單的和韓越客氣一番,然後便各自落座,不在說什麼。
韓越見楊奉心情不佳,索性直接切入主題,他對楊奉說道“將軍可知上黨如今收攏多少西河白波”
楊奉笑了笑“人數並非主要,降伏其心才是當務之急,昔日我在西河,屬下足有十萬之眾,彼此間互相征討,不聽號令,白白內耗,如此烏合之眾,再多又有何用”
劉政道“將軍覺得該如何應對”
楊奉搖頭道“楊某若能應對,如何還有今日之危”
韓越樂呵呵的說道“將軍之過在於心軟,三軍數來無令不行,無法自亂,若不能明正法紀,如何治理三軍”
楊奉苦笑一聲“屬下無能,方有此敗,如今只求溫飽,再無奢望”
韓越想了想“將軍入駐上黨已有時日,韓某終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”
不等韓越問出,楊奉便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了,於是搶話道“楊某出兵上黨。乃是受人蠱惑,西河有太平仙師張玄,此人通曉天機運轉,明瞭陰陽變化,每逢祭祀,必定現身,徐榮入西河,白波潰敗,走投無路,張玄對我言說,上黨空虛,又有餘糧,何不取來,他又對我講述公子身世,聲稱上黨乃龍興之地,當出明主,若不早取,被人佔了汽運,於白波不利”
韓越道“這張玄現在何處”
楊奉搖了搖頭“白波潰敗,張玄不知所蹤,或許已投徐榮,此人性格張揚,並不難尋”
聽了楊奉的話,韓越心裡總算明白了,那個所謂的張玄一定是冀州派出去的細作,只要將他抓住,便可以順藤摸瓜,查出洩露自己身世的幕後主使。
韓越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,正如田豫所說,袁紹是爭奪天下的梟雄,哪能過早壞了名聲,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他將女人和兒子送給他人撫養,便是個抹不去的汙點,成為天下人的笑柄。一旦袁紹承受不了這種罵名,最好的方法就是將韓越除掉,哪怕他不忍心下手,身邊的親信也會主動代勞。
為了不讓自己身世曝光,韓越便打算順藤摸瓜,將背後主使除掉。
既然韓越已經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,便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了,他先叫楊奉屏退左右,然後便小聲將田豫的謀劃說給楊奉聽。
得知田豫計劃的楊奉大吃一驚,他拼命地擺手拒絕,最終還是拗不過韓越,只能從命。
幾天之後,長子城突然安靜了,新進投靠來的白波軍都不見了,就連楊奉也不知所蹤。
百姓們對這種變化並不在意,畢竟是軍隊正常調派,誰又知道他們去執行什麼任務了。
處理完白波軍的事情,接下來韓越便要去找關喜的晦氣了。
這天一大早,韓越便帶著史阿與劉政趕往石城。
長子離石城並不遠,一行人不到中午便已經到了石城腳下,這是韓越第一次來石城,當他看到石城之後,不禁大吃一驚。
這石城高有十丈左右,全部有青磚壘砌,城頭站著全副武裝的守衛,一身裝備可比官軍強太多了。石城佔地上百畝,城內駐紮幾千人馬都不成問題。
看著雄壯的石城,韓越越發覺得關喜不簡單。
韓越進入上黨快一年了,關喜一直鼎力協助,無論金錢還是糧食,只要韓越張嘴,他從不拒絕。
關喜時常去長子城辦事,每次都是他主動尋找韓越,所以韓越一直沒有來過石城。
田豫私下對韓越說“關喜其人,外柔內剛,城府極深,絕非善類,若不能得其心,早晚必成禍害”
韓越很相信田豫的話,為此沒少和關喜套近乎,怎奈無論怎麼打感情牌,關喜都無動於衷,從沒見到過他有情緒波動。
不久前,韓越因為長子人口激增,糧食短缺,像關喜求助。
關喜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,誰知沒幾天,他又反悔了,他對韓越說道“冀州乃大漢糧倉,縱然袁史君與公孫瓚爭鬥,糧草也足以供給,關喜乃一商人,能力有限,公子何不向袁史君索要糧食”
經過那件事之後,田豫便發現了關喜的一個秘密,他確定關喜身後有個高人在指點他,那個高人叫關喜盡力滿足韓越要求,所以關喜才有求必應。
田豫的猜測一點都沒錯,當韓越進入石城之後,關喜立刻變得謹小慎微起來,明顯他並不是這裡的主人,他帶著韓越朝後堂走去。
幾人進入一間空蕩蕩的大屋子,屋子裡除了一扇屏風之外什麼也沒有。
進屋之後,關喜對著屏風恭恭敬敬磕了個頭“主人,他們來了”
屏風後傳來一個半死不活的聲音“賜座”
門外小廝聽到主人吩咐,趕緊拿著椅子跑進屋中,放在地上,轉身退了出去。
看著井然有序的小廝,韓越越發糊塗了,區區一個石城,怎麼規矩這麼大,就連小廝的一舉一動都經過排演。
“撤掉屏風”半死不活的人說話了。
關喜彎著腰湊到屏風前,小心翼翼的將屏風推開,露出背後的老人。
屏風後的老人出現後,所有人都呆住了,這個老人太奇怪了,乍看上去像個老太太,仔細一看又是個老頭子,他的頭髮和眉毛都已經雪白,唯獨下巴上沒有鬍鬚,他的臉粉嫩白皙,只是皮膚下垂嚴重,他穿了一件土黃色袍子,領口和袖口都用金絲繡著錦繡雲紋,鞋子也是上好的綢緞製成,一身裝扮十分考究。
不等眾人開口,老人第一句話便對韓越說道“你這娃娃,好生大意,死到眼前,尚且不知,若你再不來此,老夫便要親自去見你了”
韓越大吃一驚“先生何出此言”
老人道“公子入上黨乃是郭圖之謀,如今公子羽翼漸豐,正是郭圖用計之時,你只在乎上黨之危,卻不見鄴城之難,若非老夫暗中安排,只怕你已落入圈套”
韓越十分詫異,不等他繼續追問,老人便對史阿、劉政說道“二位乃公子近人,當知如何避險,有些言語不可被他人知曉,二位請便”
突然間的逐客令讓讓史阿與劉政措不及防,他們彼此看了一眼,只好乖乖退了出去。
史阿擔心老頭子對韓越不利,於是便站在門外廊簷下等候。
不一會,關喜也出來了,他朝史阿揮了揮手,示意他離遠點。
屋子裡的老人和韓越說了許久,由於二人聲音極低,外面的人根本聽不到什麼。
一個時辰之後,韓越從屋子裡出來,精神變得十分飽滿,他笑吟吟的和關喜道別,隨後離開石城,返回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