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水落石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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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戰死三十四騎卒,但後續力量的及時填補,讓飛隼營建制得以維持,只不過這群新進的年輕面孔,能否在短期之內與老卒之間配合默契,達到先前的戰力,所有人都在心中打上了一個問號。

這一日,飛隼營照例出操晨練,可癸字騎標長趙玄卻遲遲未曾現身,眾人無法,只得由鄭衛代為主持,打算晨練結束後去帳中尋找趙玄。

唯有巡視的黃衝猜出一些端倪,默默嘆了口氣。

鄭衛日前雖與趙玄起了衝突,可後者畢竟是自己的老上司,晨練完後,便帶著兄弟們一齊去帳中尋找趙玄,可帳內空無一人,那身輕甲疊放整齊,與武器裝備都放在床上,唯有那柄跟隨了趙玄二十來年的戰刀不見了蹤影。

鄭衛不知出了什麼變故,本想帶著標中兄弟們外出尋找,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嘆息:“鄭副標,不用去找了,趙標長既然將戰甲裝備都留了下來,便是打算退出我飛隼營,你們找不到他的,便是當真僥倖找到了,他也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
鄭衛忙拉住黃衝,焦急問道:“黃校尉,你一定知道標長去哪了,你告訴屬下,屬下去找他回來。”

黃衝苦笑道:“鄭副標不用白費功夫了,趙玄既然選擇退出飛隼營,一定有他的苦衷,你就不要再強人所難了,況且本校尉也不知他的去向。”

見鄭衛還要再開口詢問,黃衝沉聲道:“人各有志,不可強求,趙玄已然退出我飛隼營,那從今日起,本校尉擢升你為癸字騎標長。”

這時,帳外有人來報,王維禮、王維義兄弟二人前來拜見,如今正在大營外等候。

雖說日前司空厲已明言,楚國奸細一事與王家父子無關,可鄭衛如今滿腔怒火無處發洩,聽聞這對仇人送上門來,叫囂著要去給王家兄弟一點顏色瞧瞧,卻被黃衝攔住。後者怒道:“胡鬧,你且退下,本校尉自會接見,來人,給我看好鄭標長,別讓他再惹出什麼亂子。”

一旁的盧懷遠和陸武得令,一左一右拉住鄭衛,勸道:“切莫衝動,免得再惹火上身。”

命手下將王家兄弟二人請入營中,黃衝親自前去接見。見到王維禮,笑問道:“今日是吹了什麼風,王家兩位公子怎麼得空來我飛隼營?”

王維禮抱拳回禮道:“見過黃校尉,家父聽聞飛隼營日前出兵,慘遭奸人陷害,受了埋伏,傷亡了不少弟兄,特命我兄弟二人前來拜見,帶了些家鄉特產,以表慰問。”

黃衝冷笑一聲:“好意心領,至於這些東西,我飛隼營將士無福消受,還請王大公子拿回去吧。”

王維禮卻是笑道:“在下知道黃校尉心中仍有顧慮,畢竟外界傳得沸沸揚揚,我王家在飛隼營出兵前曾與你手下騎卒起了衝突,這才將出兵訊息洩露給那十二部落,來了一出借刀殺人,可在下今日既然敢來,就證明我王家問心無愧,黃校尉莫要聽信小人謠言,誤會小弟,更不要因此與我王家心生芥蒂才是。”

黃衝陰沉著臉,他與鄭衛一般,心中仍是猜忌這王家父子便是所謂的奸細,但見王維禮大大方方將這些事說了出來,不由心中存疑,難道說當真誤會了這王家父子?

王維禮今日攜二弟前來,只為冰釋前嫌,繼續說道:“家父日前曾向小弟透露過一些事,今日早朝,李密先李先生並未出席,更有傳言,這位無雙謀士日前已被軍神押入府上,陛下更是龍顏大怒,如此看來,這位昔年遼國首席謀士,嫌疑最大。”

黃衝不過一個六品小官,哪裡能知道這些中樞秘事,聽聞此言,神色稍緩,沉吟道:“閣下所言當真?”

王維禮嘆道:“千真萬確,此事事關重大,再真相不明之前,還望黃校尉保守秘密。”

黃衝點了點頭:“這是自然,本校尉理會的。”

王維禮使了個眼神,王維義會意,將所帶禮品一股腦送上,黃衝本想拒絕,又聽王維禮說道:“黃兄,你我同朝為官,本該相互扶持,上次那事,都是舍弟的不是,在下今日再次鄭重向你賠罪,還請黃兄不計前嫌,這禮若是不收,便是不願原諒小弟。”

黃衝無法,只得收下,嘆道:“那本校尉就替手下弟兄們謝過王大公子好意。”

二人又閒聊一番,見目的已經達到,王維禮便起身告辭,帶著二弟離開飛隼營。

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,黃衝自顧自嘆道:“李密先麼?瞅著不太像啊,難不成大楚的朝堂也要變天了麼。”

———

而身處謠言中心的李密先此刻已在軍神府上待了整整一個日夜,閒來無事,便擺上棋盤,與司空厲對弈。前者棋力不俗而後者卻是出了名的臭棋簍子,二人實力懸殊,勝負自然沒有懸念。

在連輸了三盤後,司空厲將棋子撒在棋盤上,嘆道:“這些文人雅士喜歡的玩意兒,果然不適合本將,今日就暫且到此為止吧。”

李密先知道這位軍神勝負心極重,連輸三局,已然折了他的面子,也不再強求,笑道:“總算能有讓你這位軍神心服口服的地方。”之後獨自收拾起棋子,左執白,右執黑,一心二用,自行對弈。

司空厲瞧了一眼後,便興致全無,懶洋洋躺在椅子上,說道:“本將倒是小覷了搏而鐸,沒想到這位呼蘭王還是條硬漢子,即便酷刑加身,卻始終不願透露奸細是誰,看來這件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。”

聽聞審訊一事進展的並不順利,李密先手腕一抖,沉吟道:“如此說來,在下豈不是還要在軍神府上繼續逗留?軍神可得儘快還我個清白,如今我李密先在鄱陽城百姓口中,直如過街老鼠一般,臭名昭著。”

司空厲抱拳道:“先生放心,再給本將最多三日時間,定會將真相公之於眾,還先生一個公道。”

李密先笑道:“有軍神這句話便足夠,待此事塵埃落定,軍神可得好好補償在下這幾日蒙受的不白之冤啊。”

司空厲扯了扯嘴角,笑道:“先生儘管放心,無論先生要什麼,只要本將辦得到,絕無二話。”

正當二人閒聊之時,府上下人來報,國師宋進陽前來求見。

亭中二人對望一眼,似乎早已預料到了宋進陽的到來,只不過沒想到來得這麼早,李密先眼神悽苦,司空厲同樣一臉惋惜,嘆道: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
不多時,宋進陽在軍神府下人的帶領下來到亭中,他與司空厲共事二十餘年,卻從未踏足過此地,左顧右盼,庭院佈置得極為雅緻,古樸的石凳與精美的假山相得益彰,各類花卉爭奇鬥豔,散發著迷人的芬芳,卻好似與司空厲那大楚軍神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。

自顧自在二人對面坐下,宋進陽嘆道:“在下自投奔楚王以來,還是第一次踏足軍神府,這小院倒是如詩如畫,只不過與軍神的身份倒是有些不相符啊。”

司空厲扯了扯嘴角,笑道:“這座庭院,是陛下親自替本將選址設計,之後交由宮內工匠打造,每日自有下人悉心打理,輪不到本將操心,況且本將常年在外征戰,難得來住,國師若是喜歡,不妨以後有機會常來小住便是。”

宋進陽苦笑道:“恐怕在下沒有這個機會了,今日在下前來所為何事,二位難道還猜不出麼?”

李密先神色悽苦,他與宋進陽自幼相識,算得上是一生摯友,本想質問老友,為何如此糊塗,可話到了嘴邊,卻說不出口。

司空厲嘆息一聲,隨即狠下心腸,沉聲道:“本將自然知曉,李先生也同樣如此,只不過這件事,本將想聽國師親自說出口。”

宋進陽皺了皺眉,嘆道:“軍神與李先生二位都是聰明人,事已至此,又何必苦苦相逼,我宋進陽今日既然主動來訪,便是打定主意承認一切罪行,還望二位給在下留些顏面。”

李密先雙眼中飽含熱淚,質問道:“老宋你糊塗啊!陛下待你不薄,你為何要如此行事,做那通敵賣國的奸細?難道說一個國師之位仍不能滿足你宋進陽的野心麼!”

聽聞此言,宋進陽憑空生出一股滔天怒氣,厲聲喝道:“待我不薄?若真是待我不薄,為何接連幾次戰事均由你來為大軍出謀劃策?若真待我不薄,為何不讓我去到梁國境內拉攏往日諜子?至於野心,你說得不錯,一個空有其名的大楚國師,如何能填滿在下的胃口!”

李密先一時語塞。

又聽宋進陽怒氣衝衝道:“為何同為書院學子,同為謀士,他郭元可以轟轟烈烈,逆天行事,以一人之力攻打慶陽城,你李密先同樣可以得到區云溪和阿善弩的青眼,助你推翻怒王暴政,之後即便慘遭滅國,已然可以順利入我大楚,楚王甚至可以對你毫無戒心,甘願將你奉為首席謀士,李密先啊李密先,你可知道,你獻計越多,越顯得我這個大楚國師無能!”

李密先長嘆一口氣,苦笑道:“老宋,你可明白,在下不會去與你爭些什麼,在我看來,你我二人聯手,助楚王一統天下,才是最完美的結局。”

宋進陽冷笑一聲:“信,我當然信,可文無第一,故而文人互相輕賤,無論是你李密先還是他郭元,從來都是天之驕子,受人尊敬,在書院求學時如此,入世輔佐帝王后更是如此,可我宋進陽同樣在書院苦讀十載,入世後為大楚盡心盡力,助楚王在天下大亂時謀得一席之地,卻仍是寂寂無名,被說成是靠著抱軍神的大腿才坐到如今這個位子,試問換做是你李密先,又會作何感想?”

見宋進陽心魔深種,李密先不知該如何勸慰,只能眼神悽苦,看著這位相識近四十年的摯友。

宋進陽冷笑道:“你李密先天賦異稟,遠勝於我,不僅僅是楚王對你器重,連區云溪這樣的武道大宗師也心甘情願替你效力,而你我的那位先生,嘴上與你不合,卻在你有難之時不計前嫌,鼎立相助,反觀我,先生在那座望江樓裡這麼些年,竟是連一面也不願見我,若非這次因為這樁大事,恐怕我宋進陽這輩子都見不到先生一面,這公平麼?對我而言,一點也不公平,既然你陳雄不仁,就別怪我宋進陽不義。”

這時,司空厲厲聲制止道:“大膽,竟敢直呼聖上名諱!”

宋進陽此時心無掛礙,一心求死,對於這位可算是人間無敵的大楚軍神,倒也不像之前那般懼怕,嗤笑道:“直呼名諱又如何?宋進陽早已是必死之人,又何懼罪加一等。”

司空厲本想出手懲戒,可念在共事多年的份上,仍是忍住沒有出手,反而問道:“國師既然知道必死,可有遺言?通敵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,但本將仍會看在你我相識多年的份上,懇求陛下讓你死的痛快些。”

發洩完心中怒火後,宋進陽重新恢復平靜,抱拳謝過,接著說道:“在下之前忠心耿耿,也只有近幾年密先越發得勢之後,才萌生了出賣楚國的打算,坦白講,這些年來,在下也只透露過三次軍情給外敵,第一次,是將大楚十二路大將軍的人選及各城軍備情況告知梁國,好讓他們對症下藥,避開軍神及主力大軍;第二次,是當年軍神主動撕毀三年停戰約定,親率四十萬大軍南下之前,只可惜這份情報並未能及時傳遞到梁國手中,之後便不了了之;至於第三次,則是將飛隼營此次出兵計劃洩露給搏而鐸,更是替其出謀劃策,奇襲飛隼營後,可繞開大軍防線,直奔梁國。除此以外,宋進陽再無愧對大楚之舉。”

司空厲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本將信你,事到如今,還請國師與本將進宮面聖,將罪行告知聖上,聽候陛下發落。”

宋進陽早已心如死灰,在司空厲親率大軍出現在西邊草原上時,就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命運,聞言頹然點了點頭,嘆道:“理當如此,有勞軍神了。”

二人離開將軍府,由司空厲親自押送宋進陽進宮請罪,李密先緩緩站起身來,閉上眼睛,留下兩行清淚。宋進陽犯下如此重罪,皆因自己投入楚王門下,這讓李密先心中萌生出一股強烈的負罪感,按照楚王的性子,宋進陽難逃一死,那從此之後,自己在這個世上僅剩的幾個交心之人又會再少一個。

———

一個時辰之後,一則訊息傳遍鄱陽城,大楚國師宋進陽通敵賣國,多次洩露大楚情報給梁國,陳雄龍顏大怒,下旨將其押入天牢,七日後問斬,梟首示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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