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剛才是剛才,現在是現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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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鳴叛變訊息傳回幽州,駱錢二人即刻派兵捉拿辛家人,明面上是肅清叛將親眷,背地裡卻是尋找辛鳴或可能留下的證據。”

“捉拿的人到了辛家,辛鳴之母不肯相信,氣血攻心隨辛鳴而去,其夫人知二人手段,自絕前言絕不受辱,而事實也如辛鳴夫人所說的一樣。”

張洞庭微微閉眼又復睜開,裡面是難以名狀的悲痛。

“辛母死後屍體被丟亂葬崗被野狗啃食,二人嚴刑逼供得不到線索,便將辛鳴之子辛武打入水牢每日折磨不給一絲喘息時間。”

“其母屍首更是被棄於牢門之前,每日每夜、每時每刻讓辛武看著他的母親死後還要受辱,不得安生!”

砰!

梁安狠狠的拍在桌子上,對張洞庭的怒氣,已經轉變成對駱鶴飛與錢術的殺意。

別說張洞庭私自把人殺了,即便是到了他面前,這種拿著朝廷俸祿卻毫無底線的惡賊他也定然凌遲他們!

“畜!生!”

“一!群!畜!生!”

張洞庭淒涼一笑,這才哪到哪?

“皇上,這只是開始,辛家悲慘命運的開始!”

“駱錢二人為找出證據,將辛家男丁充入徭役,女眷關進官營,每天只給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,其他時間要麼是無休止的勞作,要麼便是無休止的羞辱。”

“忠將冤死,親眷受辱,辛家三十七口人,十五日內只剩下十四口人,女眷包括辛鳴之女辛祈在內,只餘三人!”

“可笑的是辛鳴生前幫助幽州百姓良多,每月俸祿下發便兩手空空,為此住貧民窟讓一大家子跟著受罪,而他蒙受冤屈,家眷受辱時幽州百姓竟無一人為他發聲!”

“而他和其母的屍骨,下葬時……只能建衣冠冢,跟著他去抵禦高麗的五千兵卒更是連衣冠冢都沒有。”

話到這,張洞庭似用完全身力氣蹲坐在腿上,臉上呈現出迷茫。

“皇上,沒離京前我以為天下各地都如京都般繁華,即便稍有不如也不會差哪裡去,哪怕嶺南道遭災,只要恢復過來百姓也依舊能富足安康。”

“可在幽州,我見識到了不一樣的大梁,無惡不作的官吏享民脂民膏,真心為民請命的清官卻被陷害的無能為力,只能去守大牢保一家老小無虞。”

“百姓被逼的不敢聲張,甚至面對昔日恩人子女的求助也只能脫身保命,他們不全是愚民卻被壓著不能抬頭,就像那些想上京告御狀卻不明不白死去的人一樣,都是被那座山壓著!”

“但……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海清河晏嗎?皇上,這是你想要的天下盛世嗎?”

張洞庭定定的看著梁安,眼神全然沒有焦距。

“朕……”

梁安想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,辛家難令他心情很是沉重。

若非今日張洞庭自爆,他竟不知幽州發生了這麼多事,在他的治理下蛀蟲一般的酷吏全然當了幽州的土皇帝,他竟一點訊息不知!

冷意從梁安身上蔓延,看來他也需要擴充密諜司的人手了,不能只監察京都百官,更要監管天下官吏。

梁安起身,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張洞庭面前扶起他,把他摁在椅子上。

“辛鳴是否真的留下了證據?”

“有。”

張洞庭在懷裡摸出一紙血書,他起身又被梁安摁了回去。

“坐著說便可,今日無君臣。”

“皇上,這是辛鳴禦敵前留下的血書,裡面詳細記錄駱錢這些年在幽州犯下的罪行,當日時間緊迫他只來得及讓其夫人埋在院子中,此事只有其子女知道,好在二人知道說出去的下場是死,是以才保留了下來。”

緊接著他又拿出一本奏章:遞上前。

“這是我去幽州兩日查出的事,但也只是二人其中的罪行,幽州逍遙樓幕後的東家便是駱鶴飛,裡面是官宦之子和當地大商賈享樂的場所,時間緊迫很多事我並沒有時間去探查。”

“你做得很好,此去幽州雖是私自離京,但確是奇功一件。”

梁安決定不再追究張洞庭私自出京的罪名,和幽州的事比起來,已是微不足道。

他自己也沒有發現,此刻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轉變。

奏章:內寫的比張洞庭說的更詳細,梁安看後怒拍桌子。

“混賬,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
聲音再次傳出去,黃公公嚇得都要漏尿了。

完了完了,世子倒黴他也要跟著遭殃,早知道就不那麼貪財了。

“在朕治理的大梁,竟有此等藏汙納垢的地方,吃著皇糧欺壓百姓殘害忠良,便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夠。”

“皇上……”

張洞庭猶豫的表情看的梁安心底升起不好的感覺,他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。

“還有何事一併說來,朕今日統統赦你無罪。”

“去大牢時我遇到了啄郡郡守陳啟光,他便是因不滿駱錢一手遮天被打壓去看守大牢,從頭口中我得知了一件事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皇上你還是自己看吧?”

拿出從幽州離開時陳啟光交給的摺子,梁安看著厚厚一沓眼皮猛地一跳。

陳啟光的摺子內容,比張洞庭的奏章:寫的詳細多了,他雖在啄郡只在位一年,但蒐集了不少駱錢二人犯下的罪行,只不過他不像辛鳴那般莽撞,不然墳頭草都三尺高了。

而其中就包括岷牙山三千七百九十四條人命!

梁安越翻越快,越看神色越冷。

砰!

“該死!!”

“乾爹,要不我們進去奉茶,順便看看情況?”

門外黃世力聽著裡面第三次傳出皇上的暴喝,也是擔憂不已,不同的是他是單純的擔憂,只因為張洞庭是唯一一個身處高位對他如尋常的人。

“兔崽子,你不要命了?”

“皇上明顯是被世子氣的不輕,此刻進去小心皇上把你腦袋一塊兒算進去。”

見黃世力一臉糾結,黃公公清了清嗓子。

“再等等,若是平日裡皇上早喚禁衛軍進去了,也許事情並沒有到最後一步,就看世子如何低頭服軟了,唉。”

其實黃公公也不想張洞庭出事,起碼世子給的是真的多,若是出了事以後他就少了尊出手闊綽的財神爺。

“三千噸鐵礦石不翼而飛,豢養私兵,單這兩件事朕便足以誅他二人九族!”

“皇上,三千私兵被帶去高麗了,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看他們的造化了。”

聞言,梁安猛地扭頭望過去。

“你既知道私兵的事,為何奏章:裡沒寫?”

“我……嘿嘿,私自出京還私下裡斬了兩名朝廷大員,我這不是覺得給皇上惹的麻煩太多了嗎,剛才沒好意思說。”

“你給朕惹的事還少嗎?”

梁安大感頭疼,這小子屬貔貅的嗎,不踹一腳不知道吐?

“還有何事隱瞞朕,統統說來,否則朕治你個欺瞞之罪。”

“皇上,剛剛你還說今日無君臣,今天我做什麼你都赦我無罪。”

“剛才是剛才,現在是現在!”

張洞庭撇了撇嘴,天子一言九鼎呢,朝令夕改算不上,文字遊戲算是被梁安玩明白了。

“沒了,幽州我知道的就這些,其他的……倒是有些事想叨叨。”

“那你叨叨,朕聽著。”

接下來張洞庭就為梁安講述了通貨膨脹與通貨緊縮的區別,如今大梁通貨膨脹的最大原因便是從前朝開始的寒流時期。

類似小冰河時期,農作物生長緩慢導致糧食和冬衣緊缺,從而導致兩者與相牽連的物品價格持續增高。

前朝為應對寒冷季節也是做了多手準備,架不住出了個不肖子孫離哀帝擺爛,整個離朝徹底被他玩完了。

而今大梁處於小冰河後期,雖各道災情不一,但沒前朝初期、中期那般嚴重,也就讓朝廷有片刻喘息時間。

只不過因糧食、冬衣、鹽巴等重要物資都掌握在皇商手中,鍾家將這些東西的物價在基礎上多次加價,大肆斂財。

大梁西有吐蕃、北有突厥、西北還夾著個燕朝,東邊沿海也是屢次被高麗、倭寇擾邊,除了南邊水域戰事安穩些可謂是三面環敵。

一邊是境內經濟混亂,一邊是各大小不停地戰役,即便是戍邊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,國庫這才空虛以至於還要從鍾家借貸。

“如今大梁積弊日深,囊外必先安內,我建議皇上將糧道、鹽道等重要物資掌握在自己手中,物色真正為大梁辦事的商賈分擔一應事宜。”

“我是和鍾家不對付,但鍾家身為皇商不思幫著大梁提振經濟,反倒是自己荷包鼓鼓,比國庫都富足,這樣的皇商不要也罷!”

梁安抿唇,他也早就對勢大跋扈的鐘家不滿,只不過一直找不到可以取代的人。

“若是收回必然引起鍾家不滿,他們若是從中作梗……”

“不怕,有了皇家標誌那便也是皇商,皇上,你覺得一家皇商有肉吃是好,還是多家皇商分肉吃更好?”

很簡單的利益關係,梁安稍想便明白了過來,但他還有個擔憂。

“這……國庫沒錢吶。”

張洞庭微微一笑,這不就專業對口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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