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他知前路死,依然從容赴死(1 / 1)

加入書籤

雖然知道梁安九成不會殺自己,但還有那一成呢?

說實話,此刻張洞庭心裡也是有點虛的,好不容易活一次還不用從頭再來,他才沒那麼想不開。

就在此時,梁安的手落下,張洞庭心頭咯噔一聲。

“你們,退下。”

“是!”

黃公公舒了一口氣,張洞庭心底也是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“哈哈哈,果然是虎父無犬子,定國王英勇無雙,他的後代怎會差到哪兒去?”

梁安落下的手拍在張洞庭肩膀上,只是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還是讓觀察細微的張洞庭捕捉到了。

這個疑心病重的帝二代果然還是不信任他。

“皇上,我剛才都快嚇尿了好嘛,我祖父他是他我是我,我可沒他那麼勇,我啊就想當個富家翁。”

“沒出息,朕的定國王唯你一脈,以後你是要世襲王位的人,你去當富家翁,誰與朕分憂?”

“富家翁有什麼不好,什麼都不用操心,每天喝個小酒聽個小曲勾搭個小姐姐,還不用為錢發愁,別人做夢都想不來的瀟灑日子。”

“為朝廷做事享高官俸祿,史書留名受後世萬人敬仰,難道不比富家翁強?”

“不能這麼算,待我死後兩腿一蹬雙眼一閉哪還知道陽世的事,我現在都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,還在意死後別人怎麼議論我嗎?”

聞言,梁安嘴角狠狠一抽,如此大膽新穎的發言,他還頭一遭聽。

朝中上下多的是為生前功名忙忙碌碌,只為死後青史留名,乃至黎明百姓也注重自己名聲免得背上惡名,而張洞庭偏不走尋常路,生前不在乎,死後更不在意,當真是另類。

“如果朕不放你,非要你為朝廷效力呢?”

“呃皇上,求高抬貴手。”

張洞庭瞬間苦下一張臉,這份殊榮他不想要。

“我是真不想當官,別人都道當官好,可我覺得要是讓我天天上朝,估計無極殿從此不能安生了,每次上朝得讓御醫在旁候命,免得那些個老臣哪天被我氣的半腳踩鬼門關去。”

梁安默默的翻了個白眼,他對自己的認知倒是挺到位。

說實話,之前他還想著張洞庭可堪大用是個人才,待賑災結束可以給他一官半職讓他繼續為朝廷效力,可今日早朝後他不這般想了。

第一次張洞庭上朝,因他流放了一個爵爺,第二次齊文錚被罰禁足家中,第三次閔律直接暈了過去,下次、下下次遭殃的又不知道是誰。

這般下去,他是讓張洞庭來效力朝廷,還是給他擦屁股的?

“朕要聽你心底真實的原因,別想糊弄朕。”

“好吧,其實就是早晨我起不來,卯時上朝寅時便要起床,偶爾一次還行,天天如此我得瘋。”

張洞庭雙手一攤徹底擺爛。

“皇上,我還是個孩子,正在長身體的時候,睡不好容易影響身高,間接影響下一代啊。”

“我可不想和那些個大臣一樣天天困成狗,還要強迫早起,也不想當官,和皇上一樣天天操心這那,每天睡覺時間才兩三個時辰。”

黃公公聞言,終於找到了表忠心的機會。

“大膽,你竟拿皇上比喻自己,是何居心?”

“我什麼居心?”

背對著梁安,張洞庭瞪了黃公公一眼,知道的是你說場面話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我有仇。

“皇上,張世子對您大不敬,當斬。”

“好了,有財你莫嚇住洞庭,他還是個孩子,能有什麼壞心思?”

梁安笑了笑,心底那抹殺意也消散下去。

他不想張洞庭當官,和張洞庭主動說出不想當官意義不同,後者更能說明他人憊懶,雖是聰明但身上紈絝風氣難消。

“還是皇上明察秋毫,我吧就是覺得皇上你太辛苦了,諸位大人各司其職只要做好分內事就好了,但皇上你要統管所有大小事,累的不止一星半點還累壞了自己身體。”

“不像我,想出去瀟灑了立馬就去,就算是玩個三天三夜也能睡七天七夜補回來,所以說當官有什麼好,若是此次賑災結束皇上你也不要讓我當勞什子的戶部侍郎,我不行。”

“真要賞,就賞我幾個皇莊即可,一個不嫌少,十個不嫌多嘿嘿。”

張洞庭搓著手的財迷樣,看的梁安頓時沒了好氣。

不說不覺得,一說他也覺得自己苦,偏偏張洞庭還似炫耀般說著自己多瀟灑,對比出他多苦逼。

人人都對這個位置有著隱秘的貪婪,不同的是有人明確直行,有人暗中潛藏,就連他那些兒子也是虎視眈眈的盯著,就等哪天他死了好坐上去。

若是張洞庭是他的皇兒……

搖了搖頭,梁安收回思緒轉身坐回去。

“你若是差事辦的漂亮,朕給你幾個莊子又何妨?”

“皇上放心……”

“奉承話不必說了,朕相信你可以如嶺南道一樣,將各道受災情況妥善安置,如遇困難儘可向朕開口。”

頓了頓,梁安抬手示意張洞庭坐下,又命人換上新茶。

“但朕此刻更想聽聽你口中所說,關於經濟重視的想法,大梁真的到了那一步嗎?”

“皇上,你日理萬機被國事絆住不能去民間親眼見百姓疾苦,而我……”

說著,張洞庭起身退到一旁,第一次主動跪下。

“洞庭有一事請皇上饒恕。”

“嗯?”

梁安一怔,擺了擺手沒多在意。

“起來說話。”

“皇上還是先聽完吧,此事之前請皇上屏退左右。”

張洞庭叩首後直起身子,目光灼灼的看向梁安。

遲疑一秒,梁安揮手。

“你們都下去。”

“喏,皇上,奴才就在門外候著。”

黃公公彎腰帶著其餘人退出去,梁安這才收回目光,神色肅穆,他隱隱覺得張洞庭接下來說的事非同小可。

“洞庭十一日前私自出京,皇上要怒罵笞韃撻還是降罪,還請聽我說完。”

“無詔離京乃是重罪,給朕一個不殺你的理由!”

梁安眼神眯起,密諜司竟沒查到此事,是國公府的勢力已經手眼通天,還是密諜司懈怠了?

“十一日前,洞庭將拍賣訊息傳出去,藉機送禮予各府,趁著不起眼馬車避開城門衛離開。”

“本是擔憂祖父,怕下面人傳話不盡實意,也怕訊息走漏,是以親自前往幽州告知祖父從高麗退回,可取道百濟再去新羅。”

“然在途中遇到山匪,竟引出一件驚天罪行,更是大梁迄今為止最大的官吏蛀蟲!”

接著,張洞庭將救下凜威鏢局,偶然發現山匪與幽州知府和統領勾結一事,毫無隱瞞的說出。

張洞庭選擇此時告知並不是愚蠢,而是他深知幽州那顆雷在押解的人上京後瞞不過樑安,不少人見過他的真容,等到那時加深梁安懷疑,不如自己爆雷。

而這時說出來,也是存了梁安最後不會怪罪的心思,因為重振經濟的理念提出,那麼梁安便只能依仗他來革舊出新。

除非梁安想看著大梁日薄西山,慢慢倒下去!

“駱鶴飛與錢術身為官吏,主動勾結山匪殘害往來客商,二人更是與江湖敗類為伍清除於自己不利之人,私下裡不知殺害多少忠良。”

“恰逢高麗偷襲,辛鳴便是發現兩人罪行才被派去當先鋒,可錢術沒給他一兵一卒,五千先鋒軍皆是自發加入殺敵,然他們一個沒回來,五千人全部戰死沙場!”

深吸一口氣,再說起此事,張洞庭依舊感覺心底升起的悲哀。

“因為他們新領的兵器軟如豆腐,莫說殺敵,砍柴都不夠,五千將士手無寸鐵是活生生的被耗死戰場,方才染紅十里戾河!”

“而這期間身為幽州統領的錢術竟沒派兵救援,甚至沒集合部隊反攻高麗,所以幽州才在短短時間內失了半境,害得崇州、營府等六城百姓流離失所,多數被高麗俘虜而去受盡折磨!”

話到此,想起辛家三十七口僅餘十四口的悲慘命運,張洞庭眼眶微微發紅。

“洞庭再次向皇上請罪,罪為無旨斬殺兩名朝廷大員!”

“當著啄郡全城百姓的面,我當街殺了駱鶴飛與錢術。”

張洞庭抬手合禮,看著面無表情的梁安,深深的叩首拜下去。

“但我不後悔,因為他們該死!”

“即便罪大惡極,朝廷官員也該由朕處罰。”

話到此,梁安聲音突然重若洪鐘。

“抬起頭來,看著朕回答,為何私自動刑?”

聲音傳到門外,黃公公陡然打了個哆嗦,服侍皇上多年他知道此刻皇上是真的動了怒,且是盛怒。

“世子又發什麼瘋,怎麼今兒專門往皇上眼裡吹沙子?”

黃公公很擔心張洞庭,主要是擔心梁安重重處置他,若是深查的話查到他收受張洞庭好處,那還有他好果子吃?

御書房內,張洞庭眼眶發紅,起身目視梁安。

“因為辛鳴枉死仍不被放過,被扣上叛國投敵的帽子!”

“因為辛鳴明知前路是死,為大梁為幽州百姓依舊從容赴死!”

“如果只是這些,我不會殺他二人,但他二人因懷疑有證據留下,更做出諸多豬狗不如之事!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