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他不來,我還要去找他呢(1 / 1)
“張家的莊子自是姓張。”
張洞庭冷冰冰的吐出一句話,讓吳友心中揣揣,看來張洞庭是要護著張小壯了,畢竟他們才是親戚,吳友想到此不禁有些悲悽。
難道他也要和那些老夥計一樣,最終結果是離開莊子嗎?
“可也不是哪個姓張的,能隨意在我張家的莊子上耍橫耍威風!”
聞言,覺得自己要離開,處於悲傷中的吳友一愣,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張洞庭。
恰在此時,張洞庭目光望過來,二人視線交匯,一個殺伐果決,一個有言不不語。
“老先生,你們所受委屈,今日便由我為你們討回來,我會還你們一個公道。”
“世子,其實……”
“還請老先生帶我去住的地方看看。”
想說客套話的吳友話被打斷,張洞庭明白他的立場,八成是覺得他和張小壯是親戚,要說些場面話。
可他既然來了,就沒有置之不理一說。
剛才他便從吳友話中瞭解到這些年他們過的不如意,雖然吳友沒明說,聰慧如張洞庭已猜到。
但有些事眼見為實,所以他要親眼去看看。
不是他不相信吳友,而是看清楚後,才能決定給予在莊子上耀武揚威的張家父子定性什麼樣的下場。
“這……”
躊躇片刻,吳友一拍大腿,抻著膝蓋起身。
張洞庭出手將人扶起,吳友道謝後倏然一笑,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。
“你和你爹真像,模樣像,脾氣也像,哈哈哈,少帥在天之靈定然也是高興的。”
“老先生見過我爹?”
“何止見過啊,草民當初……”
“老先生要是還一口一個草民的,我可不愛聽了。”
吳友聞言一怔,旋即放聲大笑起來,似將多年鬱氣頃吐出來。
張洞庭的沒架子,讓吳友絮絮叨叨的說起當年軍中之事。
張家三子,長子有勇有謀掌管軍中虎卒,年少便已立下赫赫戰功,次子熟讀兵法謀略過人,書生模樣談笑間便退敵三萬,么子聰穎好學玲瓏心竅,統管大軍後勤保父兄上陣無虞。
父子四人戰場上背靠背心連心,打的敵人抱頭鼠竄可謂是當時一段佳話……
短短的路程,吳友似有說不盡的話,未等他感慨完畢,已到了居住的地方。
看著眼前被風吹的稀薄的茅草屋,張洞庭壓下對張家父子的好奇,心底那團沒熄滅的火再次蹭蹭往上冒。
雖是小冰河末期,大梁的冬天依舊來得早,從秋中開始天氣便開始降溫,如今入冬冷空氣也是日日颳著狂風,三四天才見著一次太陽。
尋常百姓家有片瓦遮身,晚上還要蓋上厚厚的柳絮被子,就這樣稍微有點錢的人家還得買個湯婆子,一家人共用扛冬。
沒錢的人家也會抱團取暖,至少他們還有處擋風的地方,而吳友等人被張家父子排擠,只能住和那些不受待見的人一起住茅草屋。
吃喝都在裡面,旁邊還有個簡陋的茅屋當茅廁,距離水井也遠得很,要走半個莊子多的路才能提著水回來洗漱做飯。
張洞庭回首向著幾丈外的青磚瓦屋看去,那邊煙氣繚繞一看便知屋內燒的炭火足夠。
即便是旁邊一些土屋,也有零星煙火,總不至於和一堆人擠在一塊。
“世子,此處簡陋,要不您就別進去了?”
吳友面有尷尬,他一個糙漢子活大半輩子了,吃住怎樣都行,起碼和以前在軍中比起來,有處落腳的茅草屋就算不錯了。
但世子身份尊貴,怎麼能進這樣髒亂的地方呢?
“不進去親眼看看,我怎知在我張家的莊子上,有人胡作非為?”
深深地看了一眼吳友,張洞庭當先一步開啟乾草門,低下身子走進去。
人剛進去便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,是長久勞力後不洗澡的汗漬味,是沒多餘柴燒水洗澡的腳臭味,還有久而久之做飯留下的油腥味,以及不知道剩了多久的餿飯味。
草屋裡的人並不多,幾個生病低吟咳嗽的病患,還有圍著髒黑被褥聚在一塊靠體溫取暖,年齡不大,雙眼無光的孩童。
見穿著不菲的張洞庭進來,孩童們好奇的看過來,不過沒有一人上前。
反倒是那些病患,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,似是完全不在意來的人是好是壞。
“吳……咳咳,吳坡子,你沒事吧?”
靠近門口的草蓆上,一名孱弱的老者半眯著眼睛看過來,只是問詢一句便是連串咳嗽。
吳友趕忙走過去,端起旁邊已經涼的缺口水碗,一邊扶起老者一邊給他喂水。
潤了嗓子,老者嘀咕著繼續關問。
“張小壯又調戲三娃子媳婦,老子聽狗娃說你又幫三娃子擋了,那個狗東西有沒有打你?等老子好了,你看老子不揍那個狗東西,咳咳。”
“丁瞎子你就少說兩句吧,你感覺怎麼樣?”
“死不了,老子當年在戰場上受了那麼多傷都沒死,怎麼可能死在張小壯那個狗東西前面,老子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隨著咳嗽加劇,丁瞎子臉上露出一片不正常的紅潤。
張洞庭蹙眉,看得出丁瞎子是染了風寒,但在這個少醫少藥的年代,一場風寒可能就要了人命。
“小姜,拿著我的牌子去宮裡把李得一叫來,他若不要便綁他來!要快!”
“是。”
姜峰接了腰牌轉身出去,沒有再乘馬車,直接輕功飛回京都。
這邊的動靜,終於讓丁瞎子注意到張洞庭。
“他是?”
“他是國公府的世子,是咱們大帥的孫子,今天世子前來是要……”
“是那渾小子?”
吳友激動的話還沒說完,丁瞎子突然激動起來,抄起旁邊水碗衝著張洞庭的方向砸過去。
只不過生病癒久渾身沒力氣,水碗還沒到張洞庭跟前便落了地,倒是沒摔壞,瓷實的很。
見此一幕,周遭的病患和孩童無動於衷,吳友卻大驚失色。
“哎呦丁瞎子你幹什麼?”
“世子,世子您沒事吧?丁瞎子就是這個脾氣,您別和他一般見識。”
吳友忙撈起水碗,小心翼翼的,生怕張洞庭發火。
“不妨事,人生病了心情不好可以理解。”
“呵忒,不用你小子假好心,你和張家父子那對狗東西一夥的,現在假惺惺的是來看老子笑話嗎?”
“丁瞎子你閉嘴!世子是來幫咱們的,你快收起你的驢脾氣。”
要不是看丁瞎子在病中,吳友高低得給他腦袋一巴掌。
如果先前說他也對世子有誤解,但聽到世子要幫他們,又如此禮賢下士,他心中已經開始改觀。
“就他?”
冷哼一聲,丁瞎子沒力氣,直接往草蓆上一躺別開腦袋。
“他在京都裡辦的那些事,丟盡了大帥的臉,就他一腦袋的草包能幫咱什麼?哼,別忘了張家父子那對狗東西可是他親戚!”
“你你你……世子面前你說什麼胡話,我看你真是病糊塗了。”
吳友伸出手,到最後只是點了點丁瞎子腦門。
尊卑有別,張洞庭沒架子,不代表他吳友和丁瞎子能放肆。
可丁瞎子是個倔脾氣,要不然也不會當初站出來和他一起受排擠了。
“老子沒糊塗,等老子好了,別說那對狗東西,就是世子要是惹著老子,老子照樣揍!”
說出連番話,丁瞎子又開始咳嗽,似乎是要把心肺給咳出來。
“丁老先生,你要是還想活著等到太醫,就先少說兩句,等你好了再罵我也不遲。”
張洞庭摸了摸鼻尖上前,原主已死,可原主的債還得他背。
“你你,咳咳咳……你叫老子什麼?”
“丁老先生?你不喜歡?那我叫你丁老頭?丁老怪?”
“誒,丁老怪這個好,挺稱你丁瞎子的。”
吳友打圓場,一邊給丁瞎子順氣,一邊觀察著張洞庭的神色。
“還請世子見諒,丁瞎子就是脾氣倔,其實他人不壞。”
“難道在老先生眼中,我是動不動就殺人的壞人嗎?”
張洞庭哭笑不得,哪怕知道吳友是擔心觸怒自己,可這種感覺也讓他不喜歡。
“呃……”
吳友尷尬的想跪下,被張洞庭拖起來。
“別動不動就跪,你們都是隨我祖父和父親征戰的老兵,嚴格來說你們是我的長輩。”
還處於一句老先生中的丁瞎子回神,不由得睜開完好的那半隻左眼一錯不錯的看著張洞庭。
“你,你小子……”
“丁老先生有何指教?”
張洞庭笑著問道。
他自是看出丁瞎子只是嘴毒,人不壞,當然想讓大家對他改觀也不是一兩句的事。
正要開口說他去請了太醫給丁瞎子看病時,一道蠻橫的聲音從茅草屋外響起。
“賊子何在,出來受死!”
“不好,是張大壯。”
聞聲,吳友面色頓變的難看。
張洞庭卻是冷笑一聲,兀自往外走去。
“來的正好,他不來,我還要去找他呢!”
“等等,世子您先等等。”
吳友忙把人拉住,老臉皺成一團。
“張大壯這些年養了不少打手,聽他語氣怕是來者不善,不如等童侍衛來了再出去。”
“我張家的莊子,難道他還敢打我這個主人不成?”
張洞庭拂開吳友的手,怒氣衝衝走出去,可看到外面烏壓壓的人後,他便知道自己說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