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我不殺,但別人能殺(1 / 1)
張大壯話音落下,眾人譁然。
私運鐵礦可是殺頭的罪,他們已見識過張大壯的野心,沒想到那只是片面。
“你個狗東西,你是想害死整個國公府啊!”
吳友怒瞪雙眼,拳頭捏的骨節作響。
他對張世超的敬重不單是尊卑有序下,下級對上級的尊敬,也欽佩張世超對百姓初心不改,對手下士兵的關懷。
若是這樣的好人被無辜連累,天公何在?
反倒是張洞庭冷靜多了,事情的知道和不知道有很大的差異,也就是所謂的資訊差。
“運了多少?與誰合謀?”
“是鍾家的一個小管事先找到我,說是一本萬利的事,這些年我攢下了不少錢,但也想大賺一筆,所以就跟了。”
張大壯不再反抗,將鍾家找他合謀私運鐵礦的事一五一十說出。
“開始我並不知道是私運鐵礦,知曉後也曾退卻過,但想著鍾家一個小小管事必然作不了那麼大的主,背後肯定有鍾家嫡系的人參與,所以膽戰心驚運了幾次,只……”
只不過隨著私運的鐵礦越來越多,銀錢數目越來越大,張大壯不敢再跟及時收手。
畢竟他也知道私運鐵礦是要掉腦袋的事,他有野心,卻沒有撐得起太大野心的殺伐果斷。
鍾家自然不願讓他退去,可他也留了個心眼收集了些證據,雖不能將鍾家釘死,也能讓鍾家投鼠忌器。
“可知道鍾家將鐵礦賣給了誰?”
“不知道,後面我沒有參與,那可是殺頭的事,我也怕知道的太多將來引火上身。”
“你還知道私運鐵礦是掉腦袋的事?”
張洞庭冷嗤一聲,在張大壯與鍾家合謀私運鐵礦時,便已經犯了殺頭之罪。
若是此事由鍾家或者別人揭發出來,恐怕整個國公府所有榮華都將付之一炬。
“證據呢?”
“你把我兒子放了,等他走的遠遠的,我就交給你。”
聞言,張洞庭反手又在張小壯身上劃出一道傷口。
“啊!不要殺我,不干我的事,爹救我。”
“呵。”
張洞庭不屑一笑。
“你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,裡外不過莊子內,又或你名下私產,等你們二人死了,本世子一樣能找得到證據。”
“張大壯,認清楚現實,要麼你們父子死,要麼交出證據保你兒子小命!”
張洞庭的果決讓張大壯麵色不斷變換,他確實不相信張洞庭,存了讓兒子遠走高飛再交出證據的心思。
很可惜,在張洞庭面前,一切都是無用功。
“若我交了證據,你反悔了呢?”
“剛才本世子已發誓,要不我再發個誓?”
不無計可施的局面令張大壯心神大亂,沒有注意到張洞庭一本正經的神色下那雙帶著戲謔的眸光。
他很想硬鋼到底,但也相信張洞庭絕對說到做到,他若不拿出證據,張洞庭真的會送他們父子倆上路。
“看來你還沒做好決定,不然吃頓飯再談?”
倏地,張洞庭語氣緩和下來,張大壯卻是心頭一緊。
“不!”
張大壯明白張洞庭那頓飯的意思,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凌遲?
“我……”
“世伯,現在除了我,你已經沒人能託付了,好歹我這一脈也是從荊州張家祠堂裡分出來的。”
張洞庭循循善誘,讓張大壯的心理防線逐漸被突破。
片刻後,一陣頭腦風暴的張大壯卸去渾身力氣蹲坐在地,聲音多了幾分暮氣沉沉。
“議事廳長桌的毯子下,有塊鬆動的地磚,證據就在裡面。”
聞言,張洞庭衝童六抬了抬下巴,後者會意走到桌子旁將長桌和毯子挪開,找到鬆動地磚撬開拿出裡面的錦盒。
裡面是兩封書信和一塊令牌,只是讓張洞庭失望的是,信裡對於私運鐵礦的事含糊其辭,並不能作為有力證據。
反倒是令牌帶著鍾家徽記,是張大壯藉口丟了留下的證據之一。
當初張大壯是想著有令牌在手,再加上他這個人證,鍾家若翻臉便魚死網破。
鍾家也是忌憚於此,所以張大壯父子倆平安無事,但他還是不放心才花大價錢請了不少打手。
收好書信和令牌,張洞庭冷漠的看著張大壯父子倆。
“把他二人綁結實,安排一輛馬車押送回京。”
聞聲,張大壯驀地抬頭。
“你說過不會殺我兒子,會放了他。”
“是啊,我不會殺張小壯,但沒說別人不能殺他,至於放了他,呵,先讓他跑十里地最後還會被我的人抓回來,就不浪費那個時間了。”
張洞庭笑呵呵說罷,張大壯勃然大怒。
“混賬,王八旦,你用你祖父和亡父亡母發了重誓,難道你要出爾反爾報應到他們身上嗎?”
“嗐,我父母估計都投胎去了,至於便宜祖父,嘿,他手上殺的人比你吃的鹽都多,區區誓言而已,他在乎嗎?”
“舉頭三尺有神明,你敢害我兒子,你一定會遭報應的。”
“爹,爹,我不想死啊!世子,世子,我知道錯啦……”
看著被拖拽出去怒罵痛哭的二人,張洞庭扯了扯嘴角走到門外。
太陽西斜,將他半邊臉照的明亮,另一半卻掩在陰影中。
“世間若真有神明,你們早該死絕了!”
張大壯父子倆的下場已成定局,最高興的莫過於莊子上的農夫們,他們終於不再被壓迫,被當狗一樣的使喚了。
同時他們也有些擔心,張大壯走了,必然還會來新的管事,萬一新來的管事也和張大壯一般呢?
“太好了,我們終於能過人過的日子了,世子大恩大德我們感激不盡。”
“他們父子倆作惡那麼多,就算是死千百次也是活該,就是不知道再來個管事是不是還是張大壯那樣?”
“唉,咱們生是莊子的人,死是莊子的鬼,真要是換個人還這樣……唉!”
這些話都被張洞庭聽進耳中,他清了清嗓子,眾人安靜後方才開口。
“諸位隨莊子被皇上賜於我張家,而張家任人唯親讓諸位蒙受冤屈,此是我張家之過,在這裡還請諸位見諒。”
“張家,向你們道歉!”
說著,張洞庭微躬一禮,眾人見此瞬間大亂,一個接一個的跪拜在地。
“世子折煞俺們了,您身份尊貴怎能給俺們這些莊稼漢行禮。”
“還請世子收回去,沒啥原諒不原諒的,俺們都是張家的家奴,哪有讓主家認錯的道理?”
“請世子收回剛才的話,我等都是吃張家的飯,斷然沒有讓張家道歉的事,何況一切都是張大壯父子倆作的惡,與國公府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就連吳友都跪下來請張洞庭收回道歉的話,童六和姜峰沒跪,卻也是震撼無比。
張洞庭起身目光一一看去,每個人臉上帶著惶恐和不安,他明白為什麼一句道歉他們不敢接受。
那是森然教條下的禮制,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尊卑貴賤,是延續無數年上對下的規矩。
但,不是他張洞庭的規矩!
“都起來吧。”
關乎這點,張洞庭沒有繼續說下去,也沒想將自己的理論強加在他人身上。
習慣是個好東西,而打破守舊的理念,就需要潛移默化下讓第一個人習慣,然後是第二個人、第三個人……
“即日起,由吳友暫代莊上管事一職,莊內一切事務由他統管,賞罰制度重新定製。”
“無論是做出貢獻者,或是種地種的好皆按例賞賜,賞賜的東西你們可以自己提要求,只要在合理範圍內,包括銀錢和你們的身契。”
張洞庭話音落下,眾人再次譁然。
他們不關心重新制定的賞罰制度是什麼,但銀錢和身契卻對他們有莫大的吸引力。
因著是被皇家賞賜,所以他們的身契都攥在國公府手裡,若是張家不放人,那麼他們這輩子乃至子孫後代只能當張家的家奴。
士農工商,他們不算農戶,只因為當初皇家賞賜莊子時便問詢過他們,當初他們念著給誰種地都是種,背靠國公府,每月還有銀子拿便籤了身契成了家奴,已屬賤籍。
可經過張大壯父子倆一事後,他們迫切的想恢復農籍,起碼到時候不會予殺予奪還告狀無門。
“世世子,這是真的嗎?”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叟顫顫巍巍的問道。
“真的,你們日後只要努力做出貢獻,可以求取賞賜身契恢復自由身,屆時你們是留在莊內還是離開,我都不會阻攔。”
“世子您就是再世青天啊!”
老叟噗通一聲跪地大呼,語氣充滿了感激,其他人亦是如此,每個人看張洞庭的目光尊敬和善,每個人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誠。
然而張洞庭的話還沒有說完。
“管事一職每月一次考核,誰能力比吳友強便可取代他,本世子唯才是舉。”
“但是,醜話說在前頭,有功者賞,反之有意破壞,與外人勾結坑害莊子利益者亦嚴懲不怠!”
“若是誰當了管事,因被人拉下去而心生怨懟,做出危害莊子的事,本世子也絕不姑息。”
張洞庭虎著臉,眾人卻是笑著感恩。
他們只想過上好日子,對管事一職沒什麼想法。
反倒是吳友懵了,怎麼管事職務落到自己頭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