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大梁安則百姓安，天下安則商（1 / 1）
衛子仙詰問罷，盛氣凌人的注視著張洞庭，不論何朝何代皆是以人為本，其中又以農為根。
百姓務農生產才能讓人吃飽飯，才能不會因為餓肚子而起義，才能讓邊疆戰士不用忍飢挨餓，才能保家衛國！
這一點是從古至今延續下的祖制，衛子仙自信無人可破，若讓百姓都去做生意，無人耕種豈不是本末倒置？
眾人也都看向了張洞庭，他們寄希望張洞庭哪怕不站在他們這邊，也為他們說幾句好話正名一次。
但同時，他們也明白，歷朝歷代解決不了的問題，大機率張洞庭也是解決不了的。
“此題千百年來無人可解，洞庭是遇到麻煩了啊！”
梁安微微低吟，卻沒有站出去幫忙的想法。
他看得出來張洞庭是要借太子和三皇子的名聲，為商人更名，但也如衛子仙所說，如果不能從中找到平衡之法，大力推崇商業，只會讓百姓棄農從商動搖國本。
黃公公抬眸快速瞥了梁安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
只說張洞庭，卻不說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參與酒會，聖意難測啊！
“這個問題，我先不回答。”
“現在不回答，是張世子還沒想好怎麼矇蔽百姓，坑害這些商人麼？”
衛子仙咄咄逼人，不給張洞庭任何後退的機會。
太子只交代觀摩，瞭解張洞庭的目的，但若是能中傷他，讓百姓和商人看清楚張洞庭偽善面目，豈不是能為太子帶來不少好名聲？
挫了張洞庭銳氣，好拿捏才能更好的為太子所用！
算盤噼裡啪啦的都快彈到張洞庭臉上了，都道衛子仙和王豐齊名，謀士能力不相上下，現在看來也就兇殘手段出名，真本事不如王豐。
比如現在，該落刀的時候，王豐絕不含糊。
“仙兒別急，讓我們聽聽世子如何說，屆時再下結論也不遲。”
“王先生說的不錯，問題我先不回答，只是我有一問題，也想問問仙兒先生。”
兩人再次搭臺，不禁讓衛子仙狐疑的看了眼王豐，只不過很快就將猜忌拋去腦後。
若是三皇子的人拉攏了張洞庭，即便掩蓋的再隱秘，太子也不可能聽不到丁點風聲。
念及此，衛子仙神情冷峻，倨傲的略抬下巴。
“張世子但有疑問，我必傾囊相授。”
“好，我想問的是，若天下無商，大梁又該如何？”
“天下無商，還有販夫走卒，從前無商只靠賣貨郎一樣可以滿足百姓所需。”
“前朝三百餘年，賣貨郎旦米鬥鹽賣幾斤幾兩？”
衛子仙純屬偷換概念，張洞庭也不點出順著問下去，一下子把前者問住了。
前朝是個敏感話題，私底下如何說是一回事，當眾又是另一回事。
但對於衛子仙來說，這不是問題，因為他本身常常貶低前朝來抬高自己，他沉默是因為他回答不上來。
“前朝已經被我大梁雄獅覆滅，難道張世子知道賣貨郎旦米鬥鹽能賣幾斤幾兩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聞言，衛子仙一噎，不知道還問他，拿他開涮嗎？
“既然張世子也不知道，那所問之言豈不是無稽之談？”
“本世子不知前朝旦米鬥鹽定價，但知米鹽放久會發黴結塊。”
“天下之大，從南到北幾千裡，單靠販夫走卒一月又能走幾村幾戶？”
“若是再遇上天氣變化，又或一地百姓等著救命糧，那要多少賣貨郎才能保下那方百姓？”
張洞庭問的只是很簡單的問題，甚至總角小兒都能回答得出，但現在衛子仙再次沉默了。
不是答不上來，是話題涉及到了百姓。
眾所周知梁安最重民計，猜忌心重歸猜忌，愛民如子也是真。
試想一下，若無商人商路，只靠賣貨郎挑擔，便是日夜兼程又能救幾人？
沒有掌聲，眾人臉上的喜色卻是顯而易見的，張洞庭沒有為在場的商人正名，卻從另一個角色去詮釋商人的重要性。
這一刻，包括鍾博興在內，心是熱的。
他們不滿高高在上的人看他們的眼光裡充滿不屑，也沒有能力和底氣去爭辯，甚至連表情都要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收斂。
大梁的商人是富裕，也是苦的，但現在他們突然覺得也沒有那麼苦了，因為張洞庭站出來了！
“商者需商路，大梁安穩初期，仙兒先生又知多少路是由商人出資修建？”
“商人也是人，也敬重先祖，他們發達後修建老宅，卻也沒忘了給祖宗造新身、塑新房，至少也算是幫了父老鄉親。”
“仙兒先生說商人只重私慾，我本人認同，也不認同，因為世間商人不知凡幾，總有些個只顧眼前利，但我也相信我大梁商人更明白一個道理。”
“窮，則獨善其身！達，則兼濟天下！大梁安則百姓安，天下安則商行安！”
聲音淡淡落下，卻猶如一記重錘敲響所有人的心靈。
眾人喃喃唸叨著最後那句話，不禁慚愧上心頭，他們自認也做過一些善事積陰德，但若說兼濟天下，卻沒有那般胸懷。
“以前我從商是為了讓家中妻兒老小吃飽飯，富裕後做過些許不值一提的善事，也算不得兼濟天下，而今張世子一番話令在下醍醐灌耳，受教了！”
“我已是不惑之年，生意不溫不火，最近總感人生無趣，張世子的胸懷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，足以稱為師者。”
“張世子請受我一拜，日後我必多行善事，如張世子所說天下安商行方安，沒有大梁，我等與芸芸眾生一般，不過草芥。”
在場的商人各抒感慨，不論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，都讓今天的酒會達到了昇華。
江山易改本性難移，思想的提升才是文明的進步。
下等包廂內，梁安身子前傾，眼中流光溢彩，張洞庭一番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。
“大梁安則百姓安，天下安則商行安，反過來天下安，大梁基業才更安穩！”
“妙！妙！妙啊！”
梁安拊掌低吟歎服，黃公公立刻眉天眼笑的奉上一記龍屁。
“恭喜皇上喜得良才，大梁安天下定，是皇上保佑著整個大梁，百姓才能豐衣足食，商人才能安心行商。”
“哈哈哈，看來回頭朕得好好賞賜洞庭，此事再一次證明朕沒看錯他小子，把商人之事交給他，是交對人了。”
“人人都說張世子是京都第一紈絝，是皇上您慧眼識珠，張世子只有在您手心裡才是伯樂相馬。”
黃公公拍得梁安很舒服，連日因張洞庭的事被大臣們吵囔的鬱氣都消散了。
而臺上，張洞庭沒打算輕易放過衛子仙。
“上述所說問題，仙兒先生若是答不上來也不要緊，畢竟站得高看得遠，時間久了已忘記自己曾經也是底下摸滾打爬的人。”
這話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衛子仙忘本了，說的再難聽的，衛子仙中舉沒入朝廷為官，只是個幕僚，連九品芝麻官都不如。
京都官員給他三份薄面，是看在太子面子上，至於他本人，沒了太子靠山他還算什麼？
衛子仙面色一陣青紅轉換，他怎能聽不出張洞庭話中貶低？
“張世子口才斐然，豐敬佩不已，若有機會還請張世子不吝賜教。”
“好說，好說，探討而已，沒有高低。”
“才德兼具，果然張世子才是我等仰望所在。”
兩人商業互吹幾句，張洞庭笑了，王豐也笑了。
一句賜教，對上探討沒有高低，不正應了剛才衛子仙大言不慚的傾囊相授？
大梁舉子不知多少，區區幕僚仗著名聲才學倨傲，字裡行間瞧不起張洞庭，而張洞庭呢？
面對同樣問題沒有絲毫架子，誰的品行端正只要是個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。
再加上剛才衛子仙言語裡諷刺商人低賤，此時此刻他在眾人心底的聲望直線下滑，對他的畏懼都少了一分。
同時沒到場的太子也因衛子仙受到波及，試問身邊最看重的幕僚這個德行，收攬衛子仙為自己所用的太子，是不是也這般德行？
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時，張洞庭再度開口。
“現在我來回答仙兒先生剛才的問題，你問我若百姓隨波逐流皆去從商該如何？”
“本世子要說的是，你這個問題才是真的無稽之談！”
打臉一次又一次，衛子仙養氣的功夫直接炸開了。
他大力捏著窗欞，死死盯著下方臺上的張洞庭，目中噴火。
“無稽之談？笑話！”
“難道你認為所有人都從商，大梁才能家家戶戶富裕起來？”
張洞庭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“經商確實能讓人富裕，但也需掂量下自己有沒有能力，盲目從商只會血本無歸。”
“倒是仙兒先生說的這話，莫非天真的以為是個人就能從商？”
衛子仙一噎，他感覺張洞庭在避重就輕，但對方回的話確實在圍繞商人話題轉圜。
一時間衛子仙腦中思緒紛亂，還沒思考出如何應對時，張洞庭又一記重錘落下。
“在我看來，人人從商不如從根本上來解決百姓生計問題。”
“百姓以耕種為生，如果沒經商的腦子，又要改善其生活條件，為何不從糧食價格上著手？”